1
只因我批评未婚妻的竹马在手术台上玩手机，
第二天，我收受巨额红包且猥亵女患者的“铁证”视频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我被愤怒的家属打断肋骨，拖着残躯去求她澄清，
却在未婚妻办公室外，听到了令我心寒彻骨的谈话。
“顾大医生现在成过街老鼠了吧？看他还怎么在小风面前摆前辈的架子！”
“大小姐，您雇人伪造这些视频，万一顾淮被吊销执照想不开怎么办？”
林婉轻蔑地抿了一口咖啡，随手将我连夜整理的手术复盘报告丢进碎纸机：
“他敢？离了林家的资源，他连个赤脚医生都当不成。”
“小风不过是年纪小贪玩，顾淮就敢停他的职，不毁了他的名声，他真以为自己是这医院的救世主了？”
看着那份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出的救人方案变成废纸，
我只觉得那根被打断的肋骨刺穿了心脏。
原来，我视若生命的医学信仰，在她眼里不过是哄竹马开心的玩具。
既然如此，余生便再也不见吧。
1
我捂着胸口，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碎纸机停止工作的“滴”声，像是我心脏停跳的丧钟。
刚出电梯门，闪光灯的强光就差点刺瞎我的眼。
“出来了！这就是那个色狼医生顾淮！”
“人面兽心！连麻醉后的女患者都不放过！”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厅里蹲守的人群瞬间像丧尸一样扑了上来。
几十个话筒怼到我脸上。
“顾医生，请问你是否承认收受红包？”
“听说你因为嫉妒林家少爷的才华，故意在手术中给他使绊子？”
我被挤得踉跄后退，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剧烈摩擦，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想开口解释我是被冤枉的。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打死他！这种败类不配穿白大褂！”
那个视频里的“受害女患者”猛地冲出人群。
她披头散发，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是一口浓痰，吐在了我的眉骨上，顺着脸颊滑落。
恶心，屈辱。
我颤抖着伸手去掏手机。
我有证据。
我有林风在手术室打游戏的录音，我有他操作失误导致病人大出血的监控备份。
只要拿出来，就能翻盘。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却是一个正在重置的进度条。
99%……100%。
手机自动重启，干干净净，像是一块刚出厂的砖头。
我愣住了，指尖冰凉。
这是林婉送我的手机，绑定了她的家庭云账户。
只有她能远程格式化我的手机。
二楼的护栏边，林风穿着白大褂，手里晃着最新款的手机。
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嘲弄。
嘴唇一张一合。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师兄，走好。”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过来，架起我的胳膊。
“顾医生，为了医院的形象，请你立刻离开。”
我不肯走，死死抓着门框，
“我要见院长！我有话要说！”
“林婉院长不想见你！”
保安队长一脚踹在我膝盖窝里。
我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到了医院大门外。
“哗啦——”
一箱杂物被扔了出来。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听诊器、笔记本、还有那套我视若珍宝的德国定制手术刀。
手术刀散落一地，在暴雨中泛着寒光。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我单薄的衬衫。
冰冷的雨水混着伤口的血水，流了一地。
我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那些手术刀。
这是恩师留给我的，不能丢。
一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哟，家人们快看，这就是那个变态医生，现在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呢！”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正对着镜头大声吆喝。
他脚下用力，硬生生地碾磨着我的指骨。
“啊——”
十指连心，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老铁们，双击666，看我怎么替天行道！”
主播兴奋地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发出一阵叫好声。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那只被踩得变形红肿的手。
这只手，曾在这个医院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救回过十九条人命。
这只手，曾在林婉父亲心脏骤停时，按压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死神松手。
现在，它被人踩在泥里，像个垃圾。
主播终于播够了，踢了我一脚，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颤抖着向路人借了个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林婉的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婉婉，是我……我在医院门口，我的手……”
“我知道。”
她打断了我，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刚才小风给我发视频了，我看得很清楚。”
我心头一凉，
“你看到了？那你为什么不……”
“顾淮，这是给你的教训。”
林婉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小风从小就没受过委屈，你当众批评他，让他很没面子。”
“现在你也丢了面子，扯平了。”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扯平？林婉，他们毁了我的名声，踩坏了我的手！”
“我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行了，别演苦肉计了。”
“只要你明天当着全院的面，给小风磕头道歉，承认是你陷害他。”
“我就让人撤热搜，再给你安排个后勤的工作。”
“虽然不能拿刀了，但在林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保你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顾淮，做人要识时务。”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发冷。
2
我在一家小旅馆里躲了两天。
高烧三十九度，断掉的肋骨没有固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电视新闻里循环播放着我的“罪证”。
网络上全是让我“去死”的诅咒。
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手机响了。
是林婉打来的。
“顾淮，知错了没？”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傲慢。
“今晚八点，林氏慈善晚宴。”
“把你自己收拾干净点，过来把检讨书念了。”
我沙哑着嗓子，
“我不去。”
“不去？”
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那个死鬼老师的笔记本，还在我手里吧？”
“听说那是绝版，里面记着他毕生的心血。”
“今晚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它当柴火烧了助兴。”
我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那是恩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是我医学信仰的火种。
“林婉，你不能动它！”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空，咬着牙爬了起来。
晚上八点，林氏酒店金碧辉煌。
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我穿着还没干透的廉价衬衫，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保安原本想拦，看到我那张脸，又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放行了。
一进大厅，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鄙夷、嘲讽、幸灾乐祸。
昔日那些围着我叫“顾神医”的同行，
此刻纷纷侧身，生怕沾上我的晦气。
“哟，这不是顾大医生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林风端着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装，像个高贵的王子。
而我，像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乞丐。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饭的呢。”
他走到我面前，故作惊讶地掩住口鼻。
“啧啧，一股馊味。”
我死死盯着他，
“笔记本呢？”
“急什么？”
林风笑了，手腕一抖。
满满一杯红酒，直接泼在了我的胸口。
酒液渗进衣服，蛰得我断骨处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哎呀，手滑了。”
林风夸张地叫道，眼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少这是在给他消毒呢！”
“就是，这种脏东西，也就林少心善愿意搭理他。”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平静地重复。
“笔记本呢？”
“在这儿呢。”
林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晚礼服，挽着头发，美得不可方物。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林婉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那就上台，把这封检讨书念了。”
一个侍者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内容是承认我陷害林风，承认我收红包、猥亵女患者，甚至承认我有精神疾病。
我接过那张纸，手在颤抖。
“我不念。”
我抬起头，直视林婉的眼睛。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林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顾淮，你还在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才医生？现在的你，连给小风提鞋都不配！”
“念！”
她厉声喝道。
两个保镖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跪下。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我咬紧牙关，死死挺直脊背，不肯弯腰。
“我不念！”
我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是医生！我只救过人！从没害过人！”
“把笔记本还给我！”
我猛地挣扎，甩开了保镖，冲向林婉想抢回笔记本。
“找死！”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随手抓起旁边桌上的一座水晶奖杯。
那是这次慈善晚宴的特等奖，厚重，坚硬，棱角分明。
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笔记本的那一刻。
林风高高举起奖杯，对着我的右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3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盖过了宴会厅里的背景音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我的大脑。
我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手背塌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啊——”
我抱着手，蜷缩在地上，发出惨叫。
周围的宾客发出惊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后退了几步。
却没有人上前扶我一把。
林风手里还拿着那个沾血的奖杯。
他愣了一下，随即扔掉奖杯。
“哎呀！顾前辈，你别乱动啊！”
“我只是想拦住你，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打，手怎么就断了呢？”
“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得逞的快意。
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刚才泼的红酒都冲淡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婉。
林婉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归于嫌恶。
她后退了一步，提起裙摆，仿佛怕沾上我的血。
“真晦气。”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弄脏了地毯，这可是小风亲手选的。”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顾淮，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林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扔在我脸上。
支票轻飘飘地落下，沾上了我的血。
“拿去治伤，别在这装死。”
“检讨书签了字再滚，否则这笔记本，我还是会烧了。”
她把笔记本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像扔垃圾一样。
我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我捡起那张支票。
“撕拉----”
支票被我撕成了两半，四半，粉碎。
我把碎纸屑混着一口血水，狠狠地吐在林婉那双镶钻的高跟鞋上。
“林婉。”
我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只手，就当我还了林家当年的资助之恩。”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两不相欠。”
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
我抓起茶几上的笔记本，揣进怀里。
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全场死寂。
林婉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我的背影。
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夜风裹挟着寒意袭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4
再次醒来，鼻尖充斥着劣质消毒水和霉味。
这是一家位于城中村的地下黑诊所。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当年被林家逼退的前任院长，也是唯一还肯帮我的人。
我想抬手，却发现右手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没有任何知觉。
“粉碎性骨折，神经断裂。”
老院长背对着我，声音哽咽。
“阿淮，这只手……废了。”
“以后别说是拿手术刀，就是拿筷子都费劲。”
我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发霉的天花板。
没有哭，也没有闹。
心死了，眼泪也就干了。
“我知道。”
我平静地说道，
“只要命还在，就行。”
老院长转过身，眼眶通红。
他递给我一张船票，和一本假护照。
“去R国吧，那是战乱区，虽然危险，但林家的手伸不到那里。”
“这里你待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式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报：“原仁心医院医生顾淮，因畏罪自杀未遂，目前正在潜逃……”
林婉对外宣称我自杀未遂，在全城搜捕我。
“走吧，孩子。”
老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的船。”
我挣扎着坐起来，用左手接过船票。
“谢谢您，老师。”
我拿起剪刀，对着镜子，把自己留了多年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
然后，我点燃了一个铁盆。
把我的身份证、医师资格证、还有那件染血的白大褂，统统扔了进去。
火光映照着我苍白的脸。
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我转身，走进了雨夜。
三天后。
林婉终于查到了这家小诊所。
“砰！”
诊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林婉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顾淮！你给我滚出来！”
“别以为躲在这种老鼠洞里我就找不到你！”
“跟我回去给小风道歉，我就还让你当我的未婚夫！”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满室的死寂。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断裂的手术刀。
那是林婉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是我成为主刀医生那天的纪念。
刀刃上，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旁边压着一张纸。
《医师资格证注销申请书》。
申请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林婉拿起那把断刀，手突然开始颤抖。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院长的衣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顾淮呢？他人呢？！”
“别跟我玩失踪这一套！让他出来！”
老院长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悲悯和嘲讽。
“林大小姐，你来晚了。”
“顾淮已经死了。”
“这把刀，是他留给你的遗物。”
林婉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那把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我不信！”
“他怎么敢死？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敢死！”
她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十遍。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第二天，我收受巨额红包且猥亵女患者的“铁证”视频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我被愤怒的家属打断肋骨，拖着残躯去求她澄清，
却在未婚妻办公室外，听到了令我心寒彻骨的谈话。
“顾大医生现在成过街老鼠了吧？看他还怎么在小风面前摆前辈的架子！”
“大小姐，您雇人伪造这些视频，万一顾淮被吊销执照想不开怎么办？”
林婉轻蔑地抿了一口咖啡，随手将我连夜整理的手术复盘报告丢进碎纸机：
“他敢？离了林家的资源，他连个赤脚医生都当不成。”
“小风不过是年纪小贪玩，顾淮就敢停他的职，不毁了他的名声，他真以为自己是这医院的救世主了？”
看着那份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出的救人方案变成废纸，
我只觉得那根被打断的肋骨刺穿了心脏。
原来，我视若生命的医学信仰，在她眼里不过是哄竹马开心的玩具。
既然如此，余生便再也不见吧。
1
我捂着胸口，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碎纸机停止工作的“滴”声，像是我心脏停跳的丧钟。
刚出电梯门，闪光灯的强光就差点刺瞎我的眼。
“出来了！这就是那个色狼医生顾淮！”
“人面兽心！连麻醉后的女患者都不放过！”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厅里蹲守的人群瞬间像丧尸一样扑了上来。
几十个话筒怼到我脸上。
“顾医生，请问你是否承认收受红包？”
“听说你因为嫉妒林家少爷的才华，故意在手术中给他使绊子？”
我被挤得踉跄后退，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剧烈摩擦，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想开口解释我是被冤枉的。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打死他！这种败类不配穿白大褂！”
那个视频里的“受害女患者”猛地冲出人群。
她披头散发，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是一口浓痰，吐在了我的眉骨上，顺着脸颊滑落。
恶心，屈辱。
我颤抖着伸手去掏手机。
我有证据。
我有林风在手术室打游戏的录音，我有他操作失误导致病人大出血的监控备份。
只要拿出来，就能翻盘。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却是一个正在重置的进度条。
99%……100%。
手机自动重启，干干净净，像是一块刚出厂的砖头。
我愣住了，指尖冰凉。
这是林婉送我的手机，绑定了她的家庭云账户。
只有她能远程格式化我的手机。
二楼的护栏边，林风穿着白大褂，手里晃着最新款的手机。
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嘲弄。
嘴唇一张一合。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师兄，走好。”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过来，架起我的胳膊。
“顾医生，为了医院的形象，请你立刻离开。”
我不肯走，死死抓着门框，
“我要见院长！我有话要说！”
“林婉院长不想见你！”
保安队长一脚踹在我膝盖窝里。
我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到了医院大门外。
“哗啦——”
一箱杂物被扔了出来。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听诊器、笔记本、还有那套我视若珍宝的德国定制手术刀。
手术刀散落一地，在暴雨中泛着寒光。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我单薄的衬衫。
冰冷的雨水混着伤口的血水，流了一地。
我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那些手术刀。
这是恩师留给我的，不能丢。
一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哟，家人们快看，这就是那个变态医生，现在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呢！”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正对着镜头大声吆喝。
他脚下用力，硬生生地碾磨着我的指骨。
“啊——”
十指连心，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老铁们，双击666，看我怎么替天行道！”
主播兴奋地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发出一阵叫好声。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那只被踩得变形红肿的手。
这只手，曾在这个医院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救回过十九条人命。
这只手，曾在林婉父亲心脏骤停时，按压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死神松手。
现在，它被人踩在泥里，像个垃圾。
主播终于播够了，踢了我一脚，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颤抖着向路人借了个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林婉的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婉婉，是我……我在医院门口，我的手……”
“我知道。”
她打断了我，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刚才小风给我发视频了，我看得很清楚。”
我心头一凉，
“你看到了？那你为什么不……”
“顾淮，这是给你的教训。”
林婉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小风从小就没受过委屈，你当众批评他，让他很没面子。”
“现在你也丢了面子，扯平了。”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扯平？林婉，他们毁了我的名声，踩坏了我的手！”
“我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行了，别演苦肉计了。”
“只要你明天当着全院的面，给小风磕头道歉，承认是你陷害他。”
“我就让人撤热搜，再给你安排个后勤的工作。”
“虽然不能拿刀了，但在林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保你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顾淮，做人要识时务。”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发冷。
2
我在一家小旅馆里躲了两天。
高烧三十九度，断掉的肋骨没有固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电视新闻里循环播放着我的“罪证”。
网络上全是让我“去死”的诅咒。
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手机响了。
是林婉打来的。
“顾淮，知错了没？”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傲慢。
“今晚八点，林氏慈善晚宴。”
“把你自己收拾干净点，过来把检讨书念了。”
我沙哑着嗓子，
“我不去。”
“不去？”
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那个死鬼老师的笔记本，还在我手里吧？”
“听说那是绝版，里面记着他毕生的心血。”
“今晚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它当柴火烧了助兴。”
我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那是恩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是我医学信仰的火种。
“林婉，你不能动它！”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空，咬着牙爬了起来。
晚上八点，林氏酒店金碧辉煌。
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我穿着还没干透的廉价衬衫，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保安原本想拦，看到我那张脸，又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放行了。
一进大厅，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鄙夷、嘲讽、幸灾乐祸。
昔日那些围着我叫“顾神医”的同行，
此刻纷纷侧身，生怕沾上我的晦气。
“哟，这不是顾大医生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林风端着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西装，像个高贵的王子。
而我，像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乞丐。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饭的呢。”
他走到我面前，故作惊讶地掩住口鼻。
“啧啧，一股馊味。”
我死死盯着他，
“笔记本呢？”
“急什么？”
林风笑了，手腕一抖。
满满一杯红酒，直接泼在了我的胸口。
酒液渗进衣服，蛰得我断骨处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哎呀，手滑了。”
林风夸张地叫道，眼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少这是在给他消毒呢！”
“就是，这种脏东西，也就林少心善愿意搭理他。”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平静地重复。
“笔记本呢？”
“在这儿呢。”
林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晚礼服，挽着头发，美得不可方物。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林婉扬了扬手里的本子。
“那就上台，把这封检讨书念了。”
一个侍者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内容是承认我陷害林风，承认我收红包、猥亵女患者，甚至承认我有精神疾病。
我接过那张纸，手在颤抖。
“我不念。”
我抬起头，直视林婉的眼睛。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林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顾淮，你还在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才医生？现在的你，连给小风提鞋都不配！”
“念！”
她厉声喝道。
两个保镖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跪下。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我咬紧牙关，死死挺直脊背，不肯弯腰。
“我不念！”
我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是医生！我只救过人！从没害过人！”
“把笔记本还给我！”
我猛地挣扎，甩开了保镖，冲向林婉想抢回笔记本。
“找死！”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随手抓起旁边桌上的一座水晶奖杯。
那是这次慈善晚宴的特等奖，厚重，坚硬，棱角分明。
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笔记本的那一刻。
林风高高举起奖杯，对着我的右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3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盖过了宴会厅里的背景音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我的大脑。
我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手背塌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啊——”
我抱着手，蜷缩在地上，发出惨叫。
周围的宾客发出惊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后退了几步。
却没有人上前扶我一把。
林风手里还拿着那个沾血的奖杯。
他愣了一下，随即扔掉奖杯。
“哎呀！顾前辈，你别乱动啊！”
“我只是想拦住你，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打，手怎么就断了呢？”
“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得逞的快意。
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刚才泼的红酒都冲淡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婉。
林婉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归于嫌恶。
她后退了一步，提起裙摆，仿佛怕沾上我的血。
“真晦气。”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弄脏了地毯，这可是小风亲手选的。”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顾淮，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林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扔在我脸上。
支票轻飘飘地落下，沾上了我的血。
“拿去治伤，别在这装死。”
“检讨书签了字再滚，否则这笔记本，我还是会烧了。”
她把笔记本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像扔垃圾一样。
我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我捡起那张支票。
“撕拉----”
支票被我撕成了两半，四半，粉碎。
我把碎纸屑混着一口血水，狠狠地吐在林婉那双镶钻的高跟鞋上。
“林婉。”
我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只手，就当我还了林家当年的资助之恩。”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两不相欠。”
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
我抓起茶几上的笔记本，揣进怀里。
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全场死寂。
林婉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了，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我的背影。
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夜风裹挟着寒意袭来。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4
再次醒来，鼻尖充斥着劣质消毒水和霉味。
这是一家位于城中村的地下黑诊所。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当年被林家逼退的前任院长，也是唯一还肯帮我的人。
我想抬手，却发现右手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没有任何知觉。
“粉碎性骨折，神经断裂。”
老院长背对着我，声音哽咽。
“阿淮，这只手……废了。”
“以后别说是拿手术刀，就是拿筷子都费劲。”
我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发霉的天花板。
没有哭，也没有闹。
心死了，眼泪也就干了。
“我知道。”
我平静地说道，
“只要命还在，就行。”
老院长转过身，眼眶通红。
他递给我一张船票，和一本假护照。
“去R国吧，那是战乱区，虽然危险，但林家的手伸不到那里。”
“这里你待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式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报：“原仁心医院医生顾淮，因畏罪自杀未遂，目前正在潜逃……”
林婉对外宣称我自杀未遂，在全城搜捕我。
“走吧，孩子。”
老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的船。”
我挣扎着坐起来，用左手接过船票。
“谢谢您，老师。”
我拿起剪刀，对着镜子，把自己留了多年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
然后，我点燃了一个铁盆。
把我的身份证、医师资格证、还有那件染血的白大褂，统统扔了进去。
火光映照着我苍白的脸。
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我转身，走进了雨夜。
三天后。
林婉终于查到了这家小诊所。
“砰！”
诊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林婉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顾淮！你给我滚出来！”
“别以为躲在这种老鼠洞里我就找不到你！”
“跟我回去给小风道歉，我就还让你当我的未婚夫！”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满室的死寂。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断裂的手术刀。
那是林婉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是我成为主刀医生那天的纪念。
刀刃上，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
旁边压着一张纸。
《医师资格证注销申请书》。
申请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林婉拿起那把断刀，手突然开始颤抖。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老院长的衣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顾淮呢？他人呢？！”
“别跟我玩失踪这一套！让他出来！”
老院长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悲悯和嘲讽。
“林大小姐，你来晚了。”
“顾淮已经死了。”
“这把刀，是他留给你的遗物。”
林婉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那把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我不信！”
“他怎么敢死？没有我的允许，他怎么敢死！”
她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一遍，两遍，十遍。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