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淑礼从乡下被接回周家的那天，我被叫去了周家祠堂。
原本最宠我的周老爷子一身道袍，端详了我半天：
“周家人天生命格弱，生出你这么个健康的孙女我还以为是时来运转了，没想到是鸠占鹊巢。”
“你占了淑礼这么多年的因果，总要还给她的。”
就这样，众星捧月的周家千金变成了周淑礼，
我则成了她的佣人，来还这么多年周家的恩情债。
周淑礼体弱，我要替她试药，药物过敏让我全身皮肤红肿。
周淑礼说圈子里的人只认我不认她，周家就强令这些人一人给我一个巴掌，再去给她献殷勤。
最后周淑礼结婚想要孩子，考虑到她的健康，周家让我去借腹生子，把我送上了她的婚床。
剖腹产那天，所有人都围着抱着婴儿的周淑礼道贺，无人去管手术台上还在流血的我。
医生在人群中偷偷找到周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告诉他，化验显示我才是周家的真千金。
一向自诩风轻云淡的周老爷子摘下了头上的月牙冠，下意识的捏坏了它。
1
手术室的失血警报响了。
我感觉眼前一片空白，仿佛意识离体，又有种这样死去也挺好的想法。
走廊尽头，周老爷子听完了医生的报告，脸色铁青。
他朝手术室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助理下了命令。
“封锁所有消息。”
“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被抢救了回来，麻药过去后，刀口开始燃烧般的疼痛。
医生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和我讲解病情。
“周小姐，你的子宫在手术中大出血，只能摘除。”
“你以后不能再生育了。”
我没有说话，耳边只有隔壁的VIP病房传来的吵闹声。
周淑礼在大笑，很多人也在跟着笑，声音穿透墙壁，钻进我的耳朵。
他们在庆祝周家长孙的诞生。
周老爷子终于走进我的病房。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道袍，但脸上没有了一贯的仙风道骨。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周清芷，你这条命是周家赏的。”
“我不想再去管谁是真的周家千金，我只知道周家不能再有丢脸的事被传出去。”
“相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医院的化验报告被销毁，对外，我还是那个鸠占巢穴的佣人。
那个被我生下来的孩子，是周淑礼的儿子。
我的亲生父母来看我。
他们看了一眼我的脸，又很快低下头。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搓着手，声音发抖。
“清芷，是爸对不住你…但老爷子发话了，你就听话，顾全大局。”
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只是站在后面，用手帕抹着眼泪，一个字都没说。
大局。
谁的大局？
陆承安站在病房门口。
他是周淑礼名义上的丈夫，也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看着床头还没撤下的输血袋，又望向隔壁传来的喧闹。
他眼底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我不想去探究。
人们来来往往，我却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看着窗外。
一片枯黄的叶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风一吹，摇摇欲坠。
我觉得我的命，也跟它一样。
2
出院那天，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被直接送到了郊外的一处别院。
管家说：“老爷子吩咐了，让您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名为养身体，实际上就是软禁。
这里的窗户没有一扇可以从里面打开，除了一个负责打扫做饭的阿姨，就剩下几个永远一言不发的保镖。
我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管家面无表情，像一尊木雕。
“那是淑礼小姐的儿子，周家的长孙。”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与你无关。”
头几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
胃里像塞满了石头，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
每天夜里都在做梦，梦到婴儿的啼哭声。
陆承安倒是经常来看我。
他带来了很多补品，每次都是默默的把东西交给阿姨。
然后没话找话般和我闲聊，不过只有他在说，我不做任何回答。
这天，他看着我手腕上，那些替周淑礼试药留下的、深浅不一的针眼和疤痕。
他突然有些哽咽。
“对不起，清芷，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解释。
当年周陆两家联姻，定下的对象本来是我。
我和他从小相识，对和他结婚其实并不抗拒，
只不过自从周淑礼被迎回周家，我就没见到他了。
再次见面就是在周淑礼大婚当天，我被送入婚房。
而周淑礼名义上的丈夫就是陆承安。
已经认命的我任他摆布，不曾注意他眼中对我的爱意。
他说他心里一直有我。
可现在，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他带来的东西里还有婴儿的奶粉，可我的孩子在我身边吗？
陆承安在的地方，周淑礼总是会很快就赶到。
她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保镖，还有抱着襁褓的保姆。
她看见陆承安，看见桌上那些东西，脸瞬间就扭曲了。
接着冲过来，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刚从手术床上爬下来就勾引我老公？你天生就是个骚胚子！”
我没有躲，也没有哭。
我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我只是平静地望向那个襁褓，看着露出来的小小脸颊。
我的沉默，让周淑礼更加愤怒。
她扬起手，想再打一巴掌。
陆承安抓住了她的手腕，第一次对她冷下脸。
“周淑礼，你闹够了没有！”
周淑礼尖叫起来：“陆承安！你护着她？你居然护着这个生孩子的工具！你忘了我才是你妻子吗！”
陆承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孩子被喧闹惊醒，哭闹起来。
众人的重心又回到了孩子，簇拥着他走出房间。
陆承安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了。
我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肿，眼神麻木的女人。
那是周清芷。
那是我。
我告诉镜子里的自己，我要好好活下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抱着我自己的孩子。
3
周淑礼很快就想到了用我的孩子折磨我。
她会抱着孩子，出现在别院的草坪上。
我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看着我的孩子在她的怀里。
那么小，那么软。
我永远无法触碰。
她会对着襁褓里的婴儿说话，声音很大，就是为了说给我听。
“宝宝，你看那个女人。”
“她就是个借给我们肚子的工具，一个生你的肉罐子。”
她抱着孩子转身，背对着我的窗户，笑得得意。
我拜托那个照顾我起居的阿姨。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要一张孩子的照片。
阿姨眼神里有些不忍，没有回答就走了
几天后，我的枕头下面多了一张照片。
被揉得很皱，像是藏在手里很久。
照片是偷拍的，很模糊。
只能看到一个婴儿小小的、肉乎乎的侧脸。
我把那张照片贴身藏好。
陆承安的探望变得越来越隐秘。
他不再从正门进来。
有一次，他深夜翻过别院的围墙，脸上还划了一道口子。
他告诉我，他查到了一些线索。
“当年给你母亲接生的那个护士，我的人找到了。”
“她几年前就离职了，回了老家。我的人正在过去。”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向我承诺。
“清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会带你和孩子，离开这个地狱。”
这句话，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我开始计算日子，开始等待。
周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别院里唯一的固定电话，装在管家的房间里。
管家把话筒递给我，就站在一边，监视着我。
电话那头，周老爷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安分守己，待在别院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别忘了，你欠淑礼的。这是你的命，你要认。”
“周家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恩情，不要再妄想更多了。”
恩情？
我握着冰冷的话筒，指节发白。
我轻声问他。
“如果有一天，她想要我的命，我是不是也要认？”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被“咔哒”一声挂断了。
陆承安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再一次深夜来看我，神情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一个女人的哭诉声。
是那个护士。
她承认了，二十多年前，一个自称是周家远房亲戚的女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在孩子出生后，把两个婴儿调换。
陆承安说，他用更多的钱和一张去国外的机票，换来了她完整的证词。
他说：“证据已经到手了，你再等等我。”
与此同时，周淑礼大概从陆承安冰冷疏远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她再来别院，看我的眼神，不再只是纯粹的嫉妒和炫耀。
那眼神里有种危险的东西。
别院的保镖换了一批，其中就有那天跟在周淑礼身后的人。
4
周淑礼拿着一份文件去找了周老爷子。
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报告上说，我因为产后和被揭穿身份的双重打击，精神已经失常，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她哭着跪在周老爷子面前。
“爷爷，我好怕，我怕她会伤害宝宝。”
“她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杀了我一样。”
“只要她还在，我就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宝宝也被吓得天天哭。”
周老爷子看了她半天才开口。
“你已经得到了她的一切，还想要什么？”
周淑礼和我不一样，她看上去柔弱，可从来都胆大妄为。
“只要周清芷还在，周家就永远有个定时炸弹，永远都可能被人说三道四。”
祠堂里弥漫着焚香的味道，周老爷子闭上了眼。
许久，他才睁开眼，正了正头上的月牙冠。
“家里的安宁，比什么都重要。”
“淑礼，这件事你别做的太过分。”
这不是拒绝，是默许。
是我的催命符。
第二天，别院里那个照顾我的阿姨被换掉了。
整个别院除了我，就剩下两个保镖，连经常来监视我的管家也消失了。
一日三餐都变成了冰凉的盒饭，由保镖摆在我门口。
我借口想去院子里走走，每一次都被拒绝。
整个别院断网，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
陆承安几次前来也被拦在外面，说我在“静养，不便见客”。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开始动用陆家的力量，强行调查我的状况。
但周家的势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挡在外面。
这几天的夜晚都很漫长，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深夜，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煤气的味道。
我立刻起身想要出门，却发现门被锁死。
窗户一直是锁住的，我疯狂的砸着玻璃，可没有撼动半分。
透过窗户的缝隙，我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有一个人影。
周淑礼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对着我的房间。
她在等。
等待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5
房间里的温度不断升高，火光已经照亮了黑夜。
大概是周淑礼等得不耐烦了，这火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混合着煤气味的浓烟，瞬间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我扯下床单，跑到卫生间浸湿，死死捂住口鼻。
我蜷缩在离门最远的墙角，感受着热浪一阵阵逼近。
墙壁开始发烫。
我没有害怕，只是遗憾没有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子。
在即将被熏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
“轰——！”
别院那扇坚固的雕花铁门，被一辆越野车野蛮地、狠狠地撞开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冲了下来。
是陆承安。
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群人开始救火。
陆承安淋湿了自己，一脚踹开别墅的门，冲进了火场。
他在呛人的浓烟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我。
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紧得我骨头都疼。
当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
别院外的空地被镁光灯照亮。
围着我们的人群中有周家人也有陆家人，甚至还有不少记者的镜头。
陆承安就站在所有镜头前，怀里抱着虚弱不堪的我。
他举起一个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护士的忏悔录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夜空。
“……我不是人，我收了钱，我把两个孩子换了……”
“周家真正的千金，是那个周清芷小姐啊……”
所有记者都疯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陆承安又让给手下拿出一叠文件，分给在场的众人。
那是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每个人在看到鉴定结果后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黑色轿车里，周淑礼发出了尖叫。
她拼命想遮挡住自己的脸，但已经晚了。
无数的话筒和镜头怼在她的车窗前，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周老爷子闻讯赶来了。
他的车停在混乱的人群外。
他走下车，看到这无法收场的一幕，看到被陆承安抱在怀里的我，听到了还在不断回放的录音。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陆承安抱着我，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他。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老爷子。
“承安啊，闹过头了不好，明天我去府上和你父亲好好聊聊。”
“今天就先散了吧。”
周老爷子轻咳两声，镇定的安抚陆承安。
可陆承安不吃他这套，他低头温柔的看我一眼。
随后再次迎向周老爷子的目光。
“周老先生。”
“在散场之前你得先给我个回答。”
“到底是谁欠着谁的？”
作者有话说：
原本最宠我的周老爷子一身道袍，端详了我半天：
“周家人天生命格弱，生出你这么个健康的孙女我还以为是时来运转了，没想到是鸠占鹊巢。”
“你占了淑礼这么多年的因果，总要还给她的。”
就这样，众星捧月的周家千金变成了周淑礼，
我则成了她的佣人，来还这么多年周家的恩情债。
周淑礼体弱，我要替她试药，药物过敏让我全身皮肤红肿。
周淑礼说圈子里的人只认我不认她，周家就强令这些人一人给我一个巴掌，再去给她献殷勤。
最后周淑礼结婚想要孩子，考虑到她的健康，周家让我去借腹生子，把我送上了她的婚床。
剖腹产那天，所有人都围着抱着婴儿的周淑礼道贺，无人去管手术台上还在流血的我。
医生在人群中偷偷找到周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告诉他，化验显示我才是周家的真千金。
一向自诩风轻云淡的周老爷子摘下了头上的月牙冠，下意识的捏坏了它。
1
手术室的失血警报响了。
我感觉眼前一片空白，仿佛意识离体，又有种这样死去也挺好的想法。
走廊尽头，周老爷子听完了医生的报告，脸色铁青。
他朝手术室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助理下了命令。
“封锁所有消息。”
“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出去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被抢救了回来，麻药过去后，刀口开始燃烧般的疼痛。
医生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和我讲解病情。
“周小姐，你的子宫在手术中大出血，只能摘除。”
“你以后不能再生育了。”
我没有说话，耳边只有隔壁的VIP病房传来的吵闹声。
周淑礼在大笑，很多人也在跟着笑，声音穿透墙壁，钻进我的耳朵。
他们在庆祝周家长孙的诞生。
周老爷子终于走进我的病房。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道袍，但脸上没有了一贯的仙风道骨。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周清芷，你这条命是周家赏的。”
“我不想再去管谁是真的周家千金，我只知道周家不能再有丢脸的事被传出去。”
“相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医院的化验报告被销毁，对外，我还是那个鸠占巢穴的佣人。
那个被我生下来的孩子，是周淑礼的儿子。
我的亲生父母来看我。
他们看了一眼我的脸，又很快低下头。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搓着手，声音发抖。
“清芷，是爸对不住你…但老爷子发话了，你就听话，顾全大局。”
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只是站在后面，用手帕抹着眼泪，一个字都没说。
大局。
谁的大局？
陆承安站在病房门口。
他是周淑礼名义上的丈夫，也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看着床头还没撤下的输血袋，又望向隔壁传来的喧闹。
他眼底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我不想去探究。
人们来来往往，我却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看着窗外。
一片枯黄的叶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风一吹，摇摇欲坠。
我觉得我的命，也跟它一样。
2
出院那天，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被直接送到了郊外的一处别院。
管家说：“老爷子吩咐了，让您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名为养身体，实际上就是软禁。
这里的窗户没有一扇可以从里面打开，除了一个负责打扫做饭的阿姨，就剩下几个永远一言不发的保镖。
我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管家面无表情，像一尊木雕。
“那是淑礼小姐的儿子，周家的长孙。”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与你无关。”
头几天，我吃不下任何东西。
胃里像塞满了石头，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
每天夜里都在做梦，梦到婴儿的啼哭声。
陆承安倒是经常来看我。
他带来了很多补品，每次都是默默的把东西交给阿姨。
然后没话找话般和我闲聊，不过只有他在说，我不做任何回答。
这天，他看着我手腕上，那些替周淑礼试药留下的、深浅不一的针眼和疤痕。
他突然有些哽咽。
“对不起，清芷，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解释。
当年周陆两家联姻，定下的对象本来是我。
我和他从小相识，对和他结婚其实并不抗拒，
只不过自从周淑礼被迎回周家，我就没见到他了。
再次见面就是在周淑礼大婚当天，我被送入婚房。
而周淑礼名义上的丈夫就是陆承安。
已经认命的我任他摆布，不曾注意他眼中对我的爱意。
他说他心里一直有我。
可现在，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他带来的东西里还有婴儿的奶粉，可我的孩子在我身边吗？
陆承安在的地方，周淑礼总是会很快就赶到。
她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保镖，还有抱着襁褓的保姆。
她看见陆承安，看见桌上那些东西，脸瞬间就扭曲了。
接着冲过来，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刚从手术床上爬下来就勾引我老公？你天生就是个骚胚子！”
我没有躲，也没有哭。
我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我只是平静地望向那个襁褓，看着露出来的小小脸颊。
我的沉默，让周淑礼更加愤怒。
她扬起手，想再打一巴掌。
陆承安抓住了她的手腕，第一次对她冷下脸。
“周淑礼，你闹够了没有！”
周淑礼尖叫起来：“陆承安！你护着她？你居然护着这个生孩子的工具！你忘了我才是你妻子吗！”
陆承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孩子被喧闹惊醒，哭闹起来。
众人的重心又回到了孩子，簇拥着他走出房间。
陆承安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了。
我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肿，眼神麻木的女人。
那是周清芷。
那是我。
我告诉镜子里的自己，我要好好活下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抱着我自己的孩子。
3
周淑礼很快就想到了用我的孩子折磨我。
她会抱着孩子，出现在别院的草坪上。
我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看着我的孩子在她的怀里。
那么小，那么软。
我永远无法触碰。
她会对着襁褓里的婴儿说话，声音很大，就是为了说给我听。
“宝宝，你看那个女人。”
“她就是个借给我们肚子的工具，一个生你的肉罐子。”
她抱着孩子转身，背对着我的窗户，笑得得意。
我拜托那个照顾我起居的阿姨。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要一张孩子的照片。
阿姨眼神里有些不忍，没有回答就走了
几天后，我的枕头下面多了一张照片。
被揉得很皱，像是藏在手里很久。
照片是偷拍的，很模糊。
只能看到一个婴儿小小的、肉乎乎的侧脸。
我把那张照片贴身藏好。
陆承安的探望变得越来越隐秘。
他不再从正门进来。
有一次，他深夜翻过别院的围墙，脸上还划了一道口子。
他告诉我，他查到了一些线索。
“当年给你母亲接生的那个护士，我的人找到了。”
“她几年前就离职了，回了老家。我的人正在过去。”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向我承诺。
“清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会带你和孩子，离开这个地狱。”
这句话，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我开始计算日子，开始等待。
周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进来。
别院里唯一的固定电话，装在管家的房间里。
管家把话筒递给我，就站在一边，监视着我。
电话那头，周老爷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安分守己，待在别院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别忘了，你欠淑礼的。这是你的命，你要认。”
“周家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恩情，不要再妄想更多了。”
恩情？
我握着冰冷的话筒，指节发白。
我轻声问他。
“如果有一天，她想要我的命，我是不是也要认？”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被“咔哒”一声挂断了。
陆承安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再一次深夜来看我，神情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一个女人的哭诉声。
是那个护士。
她承认了，二十多年前，一个自称是周家远房亲戚的女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在孩子出生后，把两个婴儿调换。
陆承安说，他用更多的钱和一张去国外的机票，换来了她完整的证词。
他说：“证据已经到手了，你再等等我。”
与此同时，周淑礼大概从陆承安冰冷疏远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她再来别院，看我的眼神，不再只是纯粹的嫉妒和炫耀。
那眼神里有种危险的东西。
别院的保镖换了一批，其中就有那天跟在周淑礼身后的人。
4
周淑礼拿着一份文件去找了周老爷子。
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报告上说，我因为产后和被揭穿身份的双重打击，精神已经失常，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她哭着跪在周老爷子面前。
“爷爷，我好怕，我怕她会伤害宝宝。”
“她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杀了我一样。”
“只要她还在，我就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宝宝也被吓得天天哭。”
周老爷子看了她半天才开口。
“你已经得到了她的一切，还想要什么？”
周淑礼和我不一样，她看上去柔弱，可从来都胆大妄为。
“只要周清芷还在，周家就永远有个定时炸弹，永远都可能被人说三道四。”
祠堂里弥漫着焚香的味道，周老爷子闭上了眼。
许久，他才睁开眼，正了正头上的月牙冠。
“家里的安宁，比什么都重要。”
“淑礼，这件事你别做的太过分。”
这不是拒绝，是默许。
是我的催命符。
第二天，别院里那个照顾我的阿姨被换掉了。
整个别院除了我，就剩下两个保镖，连经常来监视我的管家也消失了。
一日三餐都变成了冰凉的盒饭，由保镖摆在我门口。
我借口想去院子里走走，每一次都被拒绝。
整个别院断网，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
陆承安几次前来也被拦在外面，说我在“静养，不便见客”。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开始动用陆家的力量，强行调查我的状况。
但周家的势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挡在外面。
这几天的夜晚都很漫长，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深夜，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煤气的味道。
我立刻起身想要出门，却发现门被锁死。
窗户一直是锁住的，我疯狂的砸着玻璃，可没有撼动半分。
透过窗户的缝隙，我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有一个人影。
周淑礼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对着我的房间。
她在等。
等待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5
房间里的温度不断升高，火光已经照亮了黑夜。
大概是周淑礼等得不耐烦了，这火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混合着煤气味的浓烟，瞬间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我扯下床单，跑到卫生间浸湿，死死捂住口鼻。
我蜷缩在离门最远的墙角，感受着热浪一阵阵逼近。
墙壁开始发烫。
我没有害怕，只是遗憾没有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子。
在即将被熏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
“轰——！”
别院那扇坚固的雕花铁门，被一辆越野车野蛮地、狠狠地撞开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冲了下来。
是陆承安。
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群人开始救火。
陆承安淋湿了自己，一脚踹开别墅的门，冲进了火场。
他在呛人的浓烟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我。
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紧得我骨头都疼。
当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
别院外的空地被镁光灯照亮。
围着我们的人群中有周家人也有陆家人，甚至还有不少记者的镜头。
陆承安就站在所有镜头前，怀里抱着虚弱不堪的我。
他举起一个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那个护士的忏悔录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夜空。
“……我不是人，我收了钱，我把两个孩子换了……”
“周家真正的千金，是那个周清芷小姐啊……”
所有记者都疯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陆承安又让给手下拿出一叠文件，分给在场的众人。
那是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每个人在看到鉴定结果后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黑色轿车里，周淑礼发出了尖叫。
她拼命想遮挡住自己的脸，但已经晚了。
无数的话筒和镜头怼在她的车窗前，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
周老爷子闻讯赶来了。
他的车停在混乱的人群外。
他走下车，看到这无法收场的一幕，看到被陆承安抱在怀里的我，听到了还在不断回放的录音。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陆承安抱着我，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他。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周老爷子。
“承安啊，闹过头了不好，明天我去府上和你父亲好好聊聊。”
“今天就先散了吧。”
周老爷子轻咳两声，镇定的安抚陆承安。
可陆承安不吃他这套，他低头温柔的看我一眼。
随后再次迎向周老爷子的目光。
“周老先生。”
“在散场之前你得先给我个回答。”
“到底是谁欠着谁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