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格莱美红毯上,他替我挡了全世界的镜头

  我低头看着镜子里的沈辞,那件银白色的礼服在射灯下冷得像一柄刀。

  肩线的剪裁极度锐利,把我三年来在顾延州身后磨平的棱角,一寸寸重新挑了出来。

  手机在梳妆台上疯狂震动,陆离的微信弹窗像催命符:“阿辞,紧急情况!林婉那疯女人垂死挣扎,她联系了几家臭名昭著的海外小报,准备在你走红毯的时候搞偷袭。她手里的通稿标题我截到了——《天才作曲家的代价:用影帝的血铺路》。她要把你钉在‘蛇蝎心肠’的耻辱柱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主治医生赵明远的电话紧跟着刺了进来:“沈小姐,顾延州不见了!这疯子今早趁护士换药溜出了医院,说是要去格莱美现场接你。他后背的伤口刚拆线,海京市今天暴雨,伤口要是淋了雨造成二次感染,他那条脊椎就真的废了!”

  我攥紧了礼服的真丝下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脑子里浮现出昨夜收到的一条短信。

  那是顾延州用一个陌生号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别怕露脸,你的名字,早该刻在奖杯上。”

  他这是想用自残的方式,去堵住那些悠悠众口吗?

  红毯当日,海京市的雨大得像是要把这座名利场生生淹没。

  我刚踏出劳斯莱斯的车门,无数闪光灯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晃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果不其然,几个外国记者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推搡着安保人员猛地围堵过来。

  话筒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辛辣的提问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沈小姐,请问S就是你本人的传闻属实吗?顾延州影帝为你挡硫酸导致毁容退圈,你作为受益者,此刻登台是否感到愧疚?”

  “有消息称你利用顾氏资源上位,成名后便弃顾先生于不顾,这是真实的人性吗?”

  人群开始骚动,周围那些身着华服的明星们纷纷投来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直播镜头死死锁死我的脸,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就在我准备开口回击的那一秒,一道黑影从侧方以一种极其悍然的姿态横插进来。

  是顾延州。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没撑伞,也没带助理。

  他就那样湿漉漉地站在我身前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那头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额际,衬得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愈发黑沉。

  他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镜头和刺眼的镁光灯。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失血过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穿透力:“保护她是我的个人行为。如果你们非要追责,请冲我来。但若有人试图抹黑她的才华,顾氏的法务部不介意陪各位聊到破产。”

  全场死寂。

  只有快门声在疯狂响动。

  我站在他身后,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那是暴雨冲刷不掉的、伤口崩开的味道。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动,那是疼到极致的表现,可他的身形竟没有一丝晃动。

  我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极其过时、甚至有些发黑的银戒。

  我鼻尖酸得发胀。

  那是三年前,我拿到第一笔代笔费时,在路边摊用两百块钱买的一对廉价情侣戒。

  我以为他早就扔进了垃圾桶,没想到,他竟一直戴着,甚至戴着它走上了他演艺生涯最后的一个“战场”。

  典礼尾声,大厅内金碧辉煌,香槟的气息甜腻得让人微醺。

  我以格莱美终审评委的身份,缓步走上领奖台,手中握着那枚代表行业巅峰的“终身成就特别奖”奖杯。

  聚光灯下,我看着台下那些浮沉的名流,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甘愿在幕后藏了三年。我想说,真正的音乐,从不靠署名活着,而靠真心。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总有些东西是毁容和谩骂无法触及的。”

  台下掌声雷动,那是对我才华迟到的加冕。

  镜头扫过第一排观众席的角落。

  顾延州坐在阴影里,他没有跟着众人鼓掌,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那眼神,和三年前雨夜初遇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人。

  颁奖礼结束后,后台一片混乱。

  我路过走廊时,看到林婉正被两名牛高马大的外籍安保强制带离。

  她那身昂贵的礼服已经歪斜,妆容被泪水冲得惨不忍睹,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放开我!顾二叔答应过会保我的!沈辞,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陆离靠在墙边抽烟,眼神冷漠地看着林婉消失的方向。

  见我过来,他熄灭烟头,将一份烫金的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顾延州让我转交的。”陆离叹了口气,“他把手里顾氏财团30%的股份全部转到了你名下。他在文件附言里写了:‘这不是补偿,是聘礼——如果你愿意重新考虑。’”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指尖摩挲着封皮,心跳漏了一拍。

  走出体育馆时,海京市的雨已经停了。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着透心的爽利。

  顾延州就站在台阶下等我,他换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大概是为了掩盖背后渗出的血迹。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替我拉开车门,顺手递过来一把雨伞。

  我没接伞,反而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他那张依旧冷峻却透着虚弱的脸。

  “顾延州。”我轻轻开口。

  他身子一僵,眼神里透出一丝卑微的希冀:“阿辞,你说。”

  “我那间青鸟录音棚的电路最近老是跳闸,你会修吗?”我语气如常,像是问一个普通邻居。

  他愣住了,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呆滞,随即,他眼底爆发出一种几乎能灼伤人的亮光。

  “会。”他急切地回答,声音颤抖,“我以前在工地干过,什么都会修。”

  我转身走向我的座驾,嘴角微微上扬:“那明天九点准时来青鸟报到。先说好,试用期月薪三千,包吃不包住。”

  “好。”

  他快步跟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影子没有再凌驾于我之上,而是和我并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拉得极长。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那片清冷的月光,终究平等地落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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