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点石成金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违背本能的一件事。
矿场边上的棚子里，灯光昏黄得像是快要熄灭。阿诺用她几乎所有的积蓄，加上我塞给她的几张钞票，从那个满口黄牙的矿场看守手里换回了那块“黑石头”。看守数钱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疯子的戏谑——在瓦城，这种满身裂纹、皮壳粗糙的黑乌砂，通常只配用来垫路基。
“秋哥，真的可以吗？”阿诺抱着石头，雨水混合着泥浆弄脏了她的筒裙，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近乎豪赌的恐惧。
我没有回答。
我接过了那块石头。它很沉，带着一种大地深处的寒凉。在我的掌心里，那股奇特的振动感愈发清晰，仿佛里面真的囚禁着一个不安的灵魂。
“找台解石机。”我低声说。
解石机在棚子的角落里，是一台老旧得几乎要散架的机器。皮带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看守闲得无聊，吐着劣质烟圈凑了过来，准备欣赏一场“中国阔少”切垮后的丑态。
我站在机器前，并没有像林建国那样拿强光手电去反复寻找“色根”或“蟒带”。在我的视野里，那些都是骗人的表象。
我缓缓闭上眼。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雨声、看守的嘲笑声，全都远去了。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虚无，只剩下手中这块石头的轮廓。
在那层黑黢黢、满是裂纹的皮壳下，我“看”到了它。
那是一抹幽深到近乎邪异的绿色。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像一团凝固的液体，在岩石的缝隙间肆意流淌。它是那种最顶级的“老坑玻璃种”，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傲。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石壳里那种压抑了亿万年的愤怒——它想出来，它想把这污浊的世界染成它的颜色。
“睁眼。”我对自己说。
我睁开眼，手中的锯片猛然落下。
“吱——！”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飞溅的火星和灰白的水雾瞬间弥漫了我的视线。阿诺紧紧闭上眼睛，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我能感觉到砂轮片在切割石头的阻力。那一寸寸的深入，就像是在切开我自己的皮肉。
“哗啦”一声。
石头裂成了两半。
并没有预想中的“白肉”，也没有满目疮痍的裂纹。
那一瞬间，整个昏暗的棚子仿佛被某种超自然的光芒点亮了。在切口处，一抹浓得化不开、绿得能滴出水来的颜色，在那层水雾中倔强地绽放。那是帝王绿，是最极致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绿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深邃得像是一潭千年不化的老泉，又像是一只冷冷注视着人间的神之眼。
“老天爷啊……”那个看守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神迹。
阿诺颤抖着睁开眼，在看清那抹绿色的瞬间，她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没入泥土里。
我看着那半块石头，心里却没有一丝成就感。
那是救命的药，也是杀人的刀。
这一刀下去，阿诺母亲的命保住了，但我知道，我亲手撕开了自己一直试图缝合的伪装。我动用了那种能力，我终究还是变成了林建国想要的样子——一个能从废墟里点石成金的魔术师。
那种所谓的“灵光”，在我的感知中，其实是一场痛苦的觉醒。我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在隐隐作痛，那是宿命的钉子在往深处楔入。
“卖了它。”我看着阿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现在，马上。带着这块石头去瓦城的交易行，能卖多少是多少，然后带着你阿妈离开这里。”
“秋哥，这……这是你的。”阿诺拼命摇头，那抹绿色的倒影在她的泪眼里摇曳。
“这是你的命。”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入大雨之中。
雨水打在脸上，很疼。
我听到了石头的哭声。在切开它的那一刻，它不再是神圣的、纯粹的自然之物，它变成了筹码，变成了林建国口中的“价值”，变成了诱发更多贪婪的引线。
我走在泥泞里，任凭冷水浇透我的身体。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无比强大，却又无比卑微。我能点石成金，却救不了那个坐在红木家具里的、已经烂掉的自己。
远处的瓦城佛塔在雷声中闪现，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就算死在瑞丽江里，也再也洗不干净这一身的绿。
矿场边上的棚子里，灯光昏黄得像是快要熄灭。阿诺用她几乎所有的积蓄，加上我塞给她的几张钞票，从那个满口黄牙的矿场看守手里换回了那块“黑石头”。看守数钱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疯子的戏谑——在瓦城，这种满身裂纹、皮壳粗糙的黑乌砂，通常只配用来垫路基。
“秋哥，真的可以吗？”阿诺抱着石头，雨水混合着泥浆弄脏了她的筒裙，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近乎豪赌的恐惧。
我没有回答。
我接过了那块石头。它很沉，带着一种大地深处的寒凉。在我的掌心里，那股奇特的振动感愈发清晰，仿佛里面真的囚禁着一个不安的灵魂。
“找台解石机。”我低声说。
解石机在棚子的角落里，是一台老旧得几乎要散架的机器。皮带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看守闲得无聊，吐着劣质烟圈凑了过来，准备欣赏一场“中国阔少”切垮后的丑态。
我站在机器前，并没有像林建国那样拿强光手电去反复寻找“色根”或“蟒带”。在我的视野里，那些都是骗人的表象。
我缓缓闭上眼。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雨声、看守的嘲笑声，全都远去了。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虚无，只剩下手中这块石头的轮廓。
在那层黑黢黢、满是裂纹的皮壳下，我“看”到了它。
那是一抹幽深到近乎邪异的绿色。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像一团凝固的液体，在岩石的缝隙间肆意流淌。它是那种最顶级的“老坑玻璃种”，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傲。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石壳里那种压抑了亿万年的愤怒——它想出来，它想把这污浊的世界染成它的颜色。
“睁眼。”我对自己说。
我睁开眼，手中的锯片猛然落下。
“吱——！”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飞溅的火星和灰白的水雾瞬间弥漫了我的视线。阿诺紧紧闭上眼睛，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我能感觉到砂轮片在切割石头的阻力。那一寸寸的深入，就像是在切开我自己的皮肉。
“哗啦”一声。
石头裂成了两半。
并没有预想中的“白肉”，也没有满目疮痍的裂纹。
那一瞬间，整个昏暗的棚子仿佛被某种超自然的光芒点亮了。在切口处，一抹浓得化不开、绿得能滴出水来的颜色，在那层水雾中倔强地绽放。那是帝王绿，是最极致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绿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深邃得像是一潭千年不化的老泉，又像是一只冷冷注视着人间的神之眼。
“老天爷啊……”那个看守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神迹。
阿诺颤抖着睁开眼，在看清那抹绿色的瞬间，她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没入泥土里。
我看着那半块石头，心里却没有一丝成就感。
那是救命的药，也是杀人的刀。
这一刀下去，阿诺母亲的命保住了，但我知道，我亲手撕开了自己一直试图缝合的伪装。我动用了那种能力，我终究还是变成了林建国想要的样子——一个能从废墟里点石成金的魔术师。
那种所谓的“灵光”，在我的感知中，其实是一场痛苦的觉醒。我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在隐隐作痛，那是宿命的钉子在往深处楔入。
“卖了它。”我看着阿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现在，马上。带着这块石头去瓦城的交易行，能卖多少是多少，然后带着你阿妈离开这里。”
“秋哥，这……这是你的。”阿诺拼命摇头，那抹绿色的倒影在她的泪眼里摇曳。
“这是你的命。”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入大雨之中。
雨水打在脸上，很疼。
我听到了石头的哭声。在切开它的那一刻，它不再是神圣的、纯粹的自然之物，它变成了筹码，变成了林建国口中的“价值”，变成了诱发更多贪婪的引线。
我走在泥泞里，任凭冷水浇透我的身体。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无比强大，却又无比卑微。我能点石成金，却救不了那个坐在红木家具里的、已经烂掉的自己。
远处的瓦城佛塔在雷声中闪现，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就算死在瑞丽江里，也再也洗不干净这一身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