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心血饲魂,终换她归来一剑封喉

江海余生

  • 古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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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1-20创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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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裴寂,若有来世,我绝不爱你。”
元熹决绝的声音散在风中,红衣如血,从九十九层神塔坠落。
裴寂亲手将他的女皇推向了祭天深渊,只为了那个虚假的“白月光”。
就在温热的血花溅在他脸侧的那一瞬,蛊毒骤解,记忆回笼。
他发出野兽般的哀鸣。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只抓住了满掌虚空。
那一夜,摄政王跪在染血的塔基前,黑发寸寸成雪。他终于知道,亲手杀死的,是他哪怕舍弃江山也要守护的心尖至宝。

九十九层通天神塔,孤悬天际。
塔顶罡风凛冽,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裴寂立于祭台中央,玄色蟒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一手按剑,一手死死护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柳如烟,看向对面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对面,大周女皇,元熹。
她穿着祭天帝王衮服,火红的衣摆在风中狂舞,显得身形格外单薄,已经被逼到了塔台边缘,脚后跟悬空,身后便是翻涌的云海和万丈深渊。
“裴寂。”
元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却仍透着刻进骨子里的皇家傲气。她死死盯着裴寂护着柳如烟的那只手,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灭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
裴寂眉头紧锁,脑仁突突直跳。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杀了她!杀了这个毒妇!只有她死,如烟才能活,大周才能安!
“元熹,你暴虐无道,残害忠良。今日祭天,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辅佐十年的君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囚。
怀里的柳如烟适时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悄悄掐进裴寂的掌心,带着哭腔呜咽:“王爷……妾身怕。陛下她……眼神好吓人,像是要吃了妾身。”
裴寂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柳如烟搂得更紧,看向元熹的目光厌恶更甚。
“别怕,有本王在。”他低头安抚,再抬头时,杀机毕露。
元熹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笑声凄厉,在大风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残害忠良?暴虐无道?”元熹笑出了眼泪,指着柳如烟的手指剧烈颤抖,“裴寂,你睁开眼看看!她是敌国的细作!是她给你下了蛊!你为了这么一个贱人,要杀我?”
“住口!”
裴寂厉喝一声,内力激荡,震得元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如烟!”裴寂上前一步,掌心凝聚起雄浑内力,周身杀气暴涨,“元熹,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元熹抹去嘴角的血迹,身形晃了晃。
她看着裴寂,那个曾经许诺要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
记忆里的裴寂,会在上元节为她点三千盏孔明灯,会在她被先皇责罚时跪在雪地里求情,会在她登基那日,手持长剑立于阶下,起誓说:“臣裴寂,愿为陛下手中之剑,扫平四海。”
如今,剑尖却指向了她的心口。
“好,好一个摄政王。”
元熹眼中的绝望浓得化不开。她不再辩解,不再挣扎,只是挺直了脊背,像一只骄傲的凤凰,等待涅槃前的最后一把火。
“既然你要我死,那我便把这条命还给你。”
她张开双臂,红衣在风中狂舞。
“动手吧。”
裴寂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被生生剥离。
但他没有停手。
脑中的蛊虫疯狂蠕动,啃噬着他的神经,催促着他完成最后的杀戮。
“去死!”
裴寂低吼一声,压下心头那抹诡异的痛楚,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掌。
这一掌,含怒而出,势如破竹。
掌风呼啸,重重击在元熹的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玉石崩碎。
元熹胸前那块佩戴了十年的白玉平安扣,那是裴寂当年亲手雕刻送她的定情信物,在这一掌下,粉碎成灰。
借着玉佩挡了一瞬的缓冲,元熹的身子向后飘去。
她没有躲闪,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有运起。
身体越过塔台边缘,悬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元熹看着裴寂,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恨意,唯独没有了爱。
“裴寂。”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狂风,钻进裴寂的耳朵里,像是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若有来世,我绝不爱你。”
话音落下,红衣翻飞,她仰面坠向身后翻涌的云海。
噗,一口心头血从元熹口中喷出。
塔顶妖风骤起,一股回旋的气流卷着那团凄艳的血雾,倒卷而回,劈头盖脸地洒了裴寂一身。
一滴殷红的血珠,不偏不倚,灼穿了风幕,落入了他的左眼。
滚烫、灼烧。
仿佛岩浆灌入眼眶,剧痛瞬间炸开。
“啊——!!!”
裴寂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那是蛊虫炸裂的声音。
这只盘踞在他脑中、操控他喜怒哀乐的毒虫,在接触到元熹蕴含着纯阴药性的心头血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吱地一声尖叫,灰飞烟灭。
随着蛊虫的死亡,那些被强行压制、篡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撕裂着他的神经。
画面破碎,重组。
不是柳如烟,从来都不是柳如烟!
桃花树下,那个扎着总角辫、拉着他衣袖叫“寂哥哥”的小女孩,是元熹。
大雪夜里,那个把自己唯一的暖炉塞进他怀里、冻得小脸通红的少女,是元熹。
为了救身中剧毒的他,不惜以身试药、把自己炼成药人险些丧命的,还是元熹!
而柳如烟,那是敌国送来的舞姬,是趁他重伤昏迷时种下情蛊的毒蛇!
“不,不要”,裴寂浑身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虚假的爱意如潮水般退去,真实的痛楚像无数把钢刀,将他的心脏凌迟。
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把最爱的人,推下了神塔。
他为了一个细作,杀了那个把命都交给他的阿熹。
“阿熹!!!”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响彻云霄。
裴寂周身内力失控暴走,猛地将怀里的柳如烟扔向一边,疯了一样扑向塔边。
风声呼啸,云雾翻涌。
哪里还有那个红色的身影?
只有无尽的空荡,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裴寂整个人趴在悬崖边,上半身探出塔外,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指甲抠进坚硬的石壁,鲜血淋漓。
“抓住了,我抓住了。”
他狂喜地收回手。
然而,掌心里躺着的,只是一片断裂的红色衣角。
那是元熹坠落时,岩石挂断的,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点点血迹。
“阿熹,别闹了,快上来!”
裴寂跪在地上,捧着那片衣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本王错了,寂哥哥错了,你别吓我!”
“你不是最怕高吗?下面那么冷,你快上来啊!”
可,只能听到风声呜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塔下隐约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有人坠塔了!”
“是红衣,那是陛下的衮服!”
嘈杂的声音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裴寂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觉得冷,冷得刺骨,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若有来世,我绝不爱你。”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的灵魂深处。
她恨他,她带着对他的恨,死无全尸。
“啊啊啊啊啊!!!”
裴寂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宛如杜鹃啼血。
两行血泪从他眼中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滴在那片红色的衣角上。
极度的悲痛与悔恨冲击着他的经脉,体内的真气瞬间逆流,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在塔顶昏暗的天光下,裴寂那一头如墨的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变白。
不过须臾之间,满头黑发,尽成霜雪。
他跪在九十九层神塔之巅,怀里死死抱着那片断裂的衣角,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冰雕。
风更大了。
吹动他满头白发,在空中凌乱飞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裴寂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那片衣角里,身躯剧烈地抽搐着。
痛,太痛了。
心,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风一吹,便痛不欲生。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在桃花树下,她笑着对他说:“寂哥哥,等我长大了,我要把这江山送给你做聘礼。”
他说:“好,那我便守着这江山,守着你。”
誓言犹在耳畔。
可如今,江山还在。
人,却被他亲手杀死了。
是他太蠢,是他太自负。
哪怕有蛊虫作祟,可若他对她的爱足够坚定,又怎会被一只虫子蒙蔽了双眼?
是他亲手弄丢了他的阿熹。
裴寂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一片血红,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倒在远处昏迷不醒的柳如烟。
眼神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既然阿熹不在了。
那这世间所有人,都该给她陪葬。
尤其是,骗他、害他、让他亲手杀了挚爱的罪魁祸首。
裴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白发垂落在染血的蟒袍上。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柳如烟。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便碎裂一分。
神塔之上,杀气冲天。
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用这满城鲜血,去求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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