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裂了。
没有乌云，没有雷鸣，苍穹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斧硬生生劈开。
紧接着，雨落了下来，却是红色的。
腥甜、粘稠，噼里啪啦砸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顺着飞檐淌下，像一道道蜿蜒的泪痕。整座皇宫瞬间沦为修罗场，笼罩在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中。
裴寂站在殿前的汉白玉高台上，任由这诡异的血雨淋透他满头如雪的白发。
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蟒袍，此刻被染得斑驳陆离。他伸出手，接住一滴殷红，指尖轻颤。
最后一滴心头血耗尽，阵法成了。
“三年了。”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浑浊死寂的双眸泛起回光返照。
“阿熹，是你吗？”
回应他的，是皇宫深处那座通天神塔凄厉的悲鸣。
大地剧震，那座吞噬了裴寂三年寿数的塔，从底部开始崩裂。金色符文炸碎，封印彻底熄灭。
滔天的煞气如决堤洪水，瞬间席卷皇城。
废墟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一袭红衣，元熹赤着足，踩在满地碎石与血水之上。
青丝无风自动，肆意张扬，那张曾经明艳动人、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而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只有吞噬。
她不再是大周的女皇，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那是……废后？！”
一名老禁军认出了那张脸，手中长枪“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在血泊中，“鬼，是厉鬼索命来了！”
原本森严的禁军方阵瞬间溃散，没人敢对神明挥刀，哪怕是邪神。
唯有裴寂身侧的四名死士，如木桩般挡在阶前。他们没有恐惧，只有命令。
元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砰、砰、砰、砰！”
四名宗师级的高手连残影都未留下，身体骤然僵硬，紧接着由内而外爆裂。鲜血混杂着碎肉，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彼岸花。
没有招式，没有真气波动，只有纯粹的规则碾压。
元熹微微仰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过漫天血雨，精准锁定了高台尽头的那个身影。
那一刻，空气凝固。
裴寂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但他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挺直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佝偻的脊背。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就像当年在桃花树下等她时那样。
偌大的广场，只剩下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隔着九十九级染血的长阶遥遥相望。
元熹动了。
红影一闪，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已出现在第一级台阶上。
这一脚落下，坚硬的汉白玉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黑红色的煞气顺着裂缝蔓延，洁白的阶梯顷刻化为焦土。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寂的心尖上。
随着逼近，周围宫灯无火自燃，烧出惨绿色的鬼火。
裴寂贪婪地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周身缭绕的怨气。这三年来，他日日夜夜在幻觉中描摹她的轮廓，如今，她终于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哪怕是来索命的，也好。
“咳咳……”
裴寂剧烈咳嗽起来，捂嘴的手帕瞬间被鲜血浸透。
但他不在乎。他扶着栏杆，目光温柔得近乎病态，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灭世修罗，而是深爱了一辈子的妻子。
元熹右手虚空一抓，地上的血水凝聚为一柄猩红长剑。剑身滴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裴寂看着那把剑，目光却越过剑锋，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
那双曾经被他捧在手心怕凉的玉足，此刻正踩在尖锐的碎石与血污之中。
他下意识皱眉，本能地想要上前：“阿熹，地上凉。”
这一声极轻的呢喃，让元熹前进的脚步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她歪了歪头，那双死寂的黑瞳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来自远古的召唤。但下一瞬，滔天的怨气重新吞没了那一丝波动。
“轰！”
一道剑气横扫，裴寂身侧的汉白玉栏杆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苍白的唇上，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凄艳。
元熹终于站在高台之上，距离裴寂不过一步之遥。
裴寂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掩盖在血腥味之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阿熹。”
裴寂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他看着自己枯瘦如柴、沾满血污的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自嘲地笑了。
“我脏。”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别弄脏了你的裙子。”
元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白发男人，那双全黑的眼眸中读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看死物般的冰冷。
下一瞬，她手中的血剑缓缓抬起。
剑尖冰冷，直指裴寂的咽喉。
杀意，在这一刻凝如实质。
裴寂，却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卸下了周身所有的防备，又主动散去了护体真气，在等待神明降下的裁决。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裴寂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以及元熹如恶鬼般的面容。
“阿熹，欢迎回家。”
没有乌云，没有雷鸣，苍穹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斧硬生生劈开。
紧接着，雨落了下来，却是红色的。
腥甜、粘稠，噼里啪啦砸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顺着飞檐淌下，像一道道蜿蜒的泪痕。整座皇宫瞬间沦为修罗场，笼罩在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中。
裴寂站在殿前的汉白玉高台上，任由这诡异的血雨淋透他满头如雪的白发。
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蟒袍，此刻被染得斑驳陆离。他伸出手，接住一滴殷红，指尖轻颤。
最后一滴心头血耗尽，阵法成了。
“三年了。”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浑浊死寂的双眸泛起回光返照。
“阿熹，是你吗？”
回应他的，是皇宫深处那座通天神塔凄厉的悲鸣。
大地剧震，那座吞噬了裴寂三年寿数的塔，从底部开始崩裂。金色符文炸碎，封印彻底熄灭。
滔天的煞气如决堤洪水，瞬间席卷皇城。
废墟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一袭红衣，元熹赤着足，踩在满地碎石与血水之上。
青丝无风自动，肆意张扬，那张曾经明艳动人、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而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只有吞噬。
她不再是大周的女皇，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那是……废后？！”
一名老禁军认出了那张脸，手中长枪“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在血泊中，“鬼，是厉鬼索命来了！”
原本森严的禁军方阵瞬间溃散，没人敢对神明挥刀，哪怕是邪神。
唯有裴寂身侧的四名死士，如木桩般挡在阶前。他们没有恐惧，只有命令。
元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砰、砰、砰、砰！”
四名宗师级的高手连残影都未留下，身体骤然僵硬，紧接着由内而外爆裂。鲜血混杂着碎肉，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彼岸花。
没有招式，没有真气波动，只有纯粹的规则碾压。
元熹微微仰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过漫天血雨，精准锁定了高台尽头的那个身影。
那一刻，空气凝固。
裴寂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但他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挺直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佝偻的脊背。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就像当年在桃花树下等她时那样。
偌大的广场，只剩下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隔着九十九级染血的长阶遥遥相望。
元熹动了。
红影一闪，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已出现在第一级台阶上。
这一脚落下，坚硬的汉白玉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黑红色的煞气顺着裂缝蔓延，洁白的阶梯顷刻化为焦土。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寂的心尖上。
随着逼近，周围宫灯无火自燃，烧出惨绿色的鬼火。
裴寂贪婪地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周身缭绕的怨气。这三年来，他日日夜夜在幻觉中描摹她的轮廓，如今，她终于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哪怕是来索命的，也好。
“咳咳……”
裴寂剧烈咳嗽起来，捂嘴的手帕瞬间被鲜血浸透。
但他不在乎。他扶着栏杆，目光温柔得近乎病态，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灭世修罗，而是深爱了一辈子的妻子。
元熹右手虚空一抓，地上的血水凝聚为一柄猩红长剑。剑身滴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裴寂看着那把剑，目光却越过剑锋，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
那双曾经被他捧在手心怕凉的玉足，此刻正踩在尖锐的碎石与血污之中。
他下意识皱眉，本能地想要上前：“阿熹，地上凉。”
这一声极轻的呢喃，让元熹前进的脚步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她歪了歪头，那双死寂的黑瞳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来自远古的召唤。但下一瞬，滔天的怨气重新吞没了那一丝波动。
“轰！”
一道剑气横扫，裴寂身侧的汉白玉栏杆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苍白的唇上，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凄艳。
元熹终于站在高台之上，距离裴寂不过一步之遥。
裴寂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掩盖在血腥味之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阿熹。”
裴寂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他看着自己枯瘦如柴、沾满血污的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自嘲地笑了。
“我脏。”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别弄脏了你的裙子。”
元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白发男人，那双全黑的眼眸中读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看死物般的冰冷。
下一瞬，她手中的血剑缓缓抬起。
剑尖冰冷，直指裴寂的咽喉。
杀意，在这一刻凝如实质。
裴寂，却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卸下了周身所有的防备，又主动散去了护体真气，在等待神明降下的裁决。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裴寂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以及元熹如恶鬼般的面容。
“阿熹，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