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轿子摇摇晃晃，外面的喧闹声时近时远。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猛地一顿，落了地。

　　“新娘子跨火盆喽！红红火火！”有人高喊。

　　我被人引导着，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盆。

　　一进院子，到处都是人，挤挤挨挨。

　　我被簇拥着往前走，耳边充斥着七嘴八舌的议论。

　　“赵家这傻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愣是讨上媳妇了。”

　　“谁说不是呢，还是个挺齐整的闺女，王家那大丫头吧？叫桂芳的？”

　　“可不就是她！养女嘛，能换这么一笔厚实彩礼，王家这回可是赚了。”

　　“可惜了桂芳这闺女，手脚勤快，性子也好，配个傻子……”

　　“嘘！小声点儿！让村长听见！不过话说回来，这傻子懂啥叫入洞房不？别还得人教吧？哈哈……”

　　“听说为了场面好看，拜堂都是让他弟弟水生代替的……”

　　“啧啧，这叫什么事儿……”

　　每一个字我都感觉陌生，养女？傻小子？代替拜堂？

　　“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福婶高亢尖锐的喊声穿透嘈杂，刺入我的耳膜。

　　我像个被牵线的木偶，被人扶着转身，面对某个方向。

　　膝盖被轻轻一按，我不由自主地弯身下拜。

　　盖头沉重地垂着，我只能看见下方一小片地面，和对面那双同样穿着黑色布鞋的脚。

　　一拜天地。

　　我麻木地跟着做。

　　周围的哄笑声、议论声似乎更响了。

　　二拜高堂。

　　我再次下拜。

　　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零碎的词句疯狂翻涌——养女、傻子、彩礼、代替……

　　夫妻对拜。

　　我被扶着转向对面，弯下腰。

　　离得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对面人的呼吸。 

　　最后一声“礼成”响起，如蒙大赦，又如坠冰窟。

　　“送入洞房——”

　　我被人群推搡着，簇拥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宴席似乎正式开始了，猜拳行令声、碗碟碰撞声、大声说笑声轰然炸开。

　　越往里走，看热闹的人似乎少了些，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却更加清晰、更加肆无忌惮地钻进盖头。

　　“快瞧新娘子这身段，腰是腰，臀是臀，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料！”

　　“便宜赵家那傻小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

　　“嘿，会不会啥？不是还有他弟弟水生嘛，当哥哥的不行，弟弟帮忙也是天经地义……”

　　“哈哈哈，有道理！说不定今晚就有好戏看喽！”

　　一阵猥琐的哄笑。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手脚冰凉，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对！全都不对！我不是应该成为水生的新娘吗？

　　为什么这些人一口一个“傻小子”？

　　为什么提到“弟弟水生”是这种语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想立刻掀开这该死的盖头，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娘的叮嘱此刻回响在我耳边：

　　“自己掀，不吉利，要触霉头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