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落魄
案牍上的奏折被血浸透，朱红的印泥和鲜血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
我捂着嘴巴，但指缝间仍不断有血渗出。
“将军！”
副将林峥冲进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无碍。”
我推开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将军，您这是第几次吐血了？”
“太医说您的身子···”
“够了。”
我打断他。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林峥欲言又止，最终退到一旁。
我重新坐回案前，盯着那支木簪。
粗糙的石头打磨痕迹还在，簪头雕的是一朵牡丹，花瓣歪歪扭扭。
附在簪子上的纸条只有一行字：祝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多讽刺。
我闭上眼，脑海中却传来一阵刺痛。
我知道，那是龙魂在惩戒我。
“将军，您真的没事吗？”
林峥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无碍。”
我睁开眼。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你先退下。”
“可是···”
“退下！”
我加重了语气，林峥这才行礼离开。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再次握住那支木簪，用指尖细细地摩挲着。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生辰。
在那样的境地下，他竟然还有心思为我雕簪子。
但立刻，我的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龙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对他心软了。”
我没有回应。
“记住你的使命，沈昭言。”
“大周的国运系于你一人之手。”
“他身上的真龙之气，必须由你亲手夺取。”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
“够了。”
我低声说道。
“我会继续的。”
龙魂沉默了。
但那股刺痛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我趴在案上，任由血从嘴角流下。
这就是代价。
我伤他一分，便要承受十分。
可我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
我换了身素色长衫，披上斗篷，独自走向府邸后院。
那里正关着大周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囚徒。
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孽。
地牢的石阶很滑，我不得不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
火把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守卫看见我，立刻跪下行礼。
“将军。”
“退下，今夜不必守在这里。”
“是。”
等他们都走远了，我才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不是一个阶下囚。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为何要送我簪子？”
“今日是你生辰。”
这番话，他竟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的阶下囚！”
“可这不妨碍我记得你的生辰。”
这句话落下，我却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药箱。
“你不该记得。”
“为何？”
他反问。
“因为你是沈昭言，大周的镇国女将军？”
“还是因为，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我没有回答。
他笑了，但那笑声却只是在嘲讽我。
“你不敢说。”
“沈昭言，你不敢承认，你记得我是谁，记得我对你做过什么，不是吗？”
我转身就要离开。
“暖玉！”
他突然叫住我。
不是“沈将军”，也不是“沈昭言”。
而是我的字。
我僵在原地。
“你还记得十五年前，边城那场雪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被人欺负，躲在城门口哭。”
“是我赶走了那些人。”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顾延昭。”
“而你说，你叫沈昭言。”
“然后我问你，昭言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之前还哭个不停，却还是能对我说出，昭者，明也。言者，信也。”
“说你的名字，代表正道与信义。”
我闭上眼，心却开始颤抖。
不要说了。
求你不要再说了。
“可现在的你，还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而见我这样，他的声音骤然变大，就像是在斥责我一样。
我猛地转身，冲进牢房，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你闭嘴！”
他抬眼看我，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让我心慌。
“怎么，恼羞成怒了？”
“沈将军，你也会有今天。”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不懂。”
“我懂。”
他说。
“你是为了大周的国运，对吗？”
“你是为了那个所谓的龙魂契约，对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瞪大眼睛。
“你···”
“我什么都知道。”
他打断我。
“从你第一次鞭打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因为你的手在抖。”
“因为你每次打完我，当夜就会来给我上药。”
“因为你以为我每次都昏睡过去，可我没有。”
“我看着你哭，看着你自责，看着你吐血。”
“沈昭言，你以为你瞒得住谁？”
我踉跄着后退。
不。
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所以那支簪子，是你故意的？”
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
他承认得干脆。
“我知道你会因此受罚。”
“我知道龙魂会反噬你。”
“可我还是做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为这个国家，付出到什么地步。”
我胸口一痛，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
但我咽了回去。
“你恨我。”
我说。
“恨。”
他点头。
“恨到想杀了你。”
“可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当年心软，没有在战场上杀了你。”
“恨我现在还是心软，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
我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我走出地牢，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墙边吐出那口血。
鲜血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
我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
可我的眸中，早就已经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我捂着嘴巴，但指缝间仍不断有血渗出。
“将军！”
副将林峥冲进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无碍。”
我推开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将军，您这是第几次吐血了？”
“太医说您的身子···”
“够了。”
我打断他。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林峥欲言又止，最终退到一旁。
我重新坐回案前，盯着那支木簪。
粗糙的石头打磨痕迹还在，簪头雕的是一朵牡丹，花瓣歪歪扭扭。
附在簪子上的纸条只有一行字：祝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多讽刺。
我闭上眼，脑海中却传来一阵刺痛。
我知道，那是龙魂在惩戒我。
“将军，您真的没事吗？”
林峥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无碍。”
我睁开眼。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你先退下。”
“可是···”
“退下！”
我加重了语气，林峥这才行礼离开。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再次握住那支木簪，用指尖细细地摩挲着。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生辰。
在那样的境地下，他竟然还有心思为我雕簪子。
但立刻，我的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龙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对他心软了。”
我没有回应。
“记住你的使命，沈昭言。”
“大周的国运系于你一人之手。”
“他身上的真龙之气，必须由你亲手夺取。”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
“够了。”
我低声说道。
“我会继续的。”
龙魂沉默了。
但那股刺痛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我趴在案上，任由血从嘴角流下。
这就是代价。
我伤他一分，便要承受十分。
可我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
我换了身素色长衫，披上斗篷，独自走向府邸后院。
那里正关着大周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囚徒。
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孽。
地牢的石阶很滑，我不得不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
火把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守卫看见我，立刻跪下行礼。
“将军。”
“退下，今夜不必守在这里。”
“是。”
等他们都走远了，我才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不是一个阶下囚。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为何要送我簪子？”
“今日是你生辰。”
这番话，他竟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的阶下囚！”
“可这不妨碍我记得你的生辰。”
这句话落下，我却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药箱。
“你不该记得。”
“为何？”
他反问。
“因为你是沈昭言，大周的镇国女将军？”
“还是因为，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我没有回答。
他笑了，但那笑声却只是在嘲讽我。
“你不敢说。”
“沈昭言，你不敢承认，你记得我是谁，记得我对你做过什么，不是吗？”
我转身就要离开。
“暖玉！”
他突然叫住我。
不是“沈将军”，也不是“沈昭言”。
而是我的字。
我僵在原地。
“你还记得十五年前，边城那场雪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被人欺负，躲在城门口哭。”
“是我赶走了那些人。”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顾延昭。”
“而你说，你叫沈昭言。”
“然后我问你，昭言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之前还哭个不停，却还是能对我说出，昭者，明也。言者，信也。”
“说你的名字，代表正道与信义。”
我闭上眼，心却开始颤抖。
不要说了。
求你不要再说了。
“可现在的你，还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而见我这样，他的声音骤然变大，就像是在斥责我一样。
我猛地转身，冲进牢房，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你闭嘴！”
他抬眼看我，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让我心慌。
“怎么，恼羞成怒了？”
“沈将军，你也会有今天。”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你不懂。”
“我懂。”
他说。
“你是为了大周的国运，对吗？”
“你是为了那个所谓的龙魂契约，对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瞪大眼睛。
“你···”
“我什么都知道。”
他打断我。
“从你第一次鞭打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因为你的手在抖。”
“因为你每次打完我，当夜就会来给我上药。”
“因为你以为我每次都昏睡过去，可我没有。”
“我看着你哭，看着你自责，看着你吐血。”
“沈昭言，你以为你瞒得住谁？”
我踉跄着后退。
不。
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所以那支簪子，是你故意的？”
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
他承认得干脆。
“我知道你会因此受罚。”
“我知道龙魂会反噬你。”
“可我还是做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为这个国家，付出到什么地步。”
我胸口一痛，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
但我咽了回去。
“你恨我。”
我说。
“恨。”
他点头。
“恨到想杀了你。”
“可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当年心软，没有在战场上杀了你。”
“恨我现在还是心软，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
我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我走出地牢，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墙边吐出那口血。
鲜血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
我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
可我的眸中，早就已经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