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风起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将军的身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若再不好好调养，恐怕···”
“恐怕什么？”
我打断他。
“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太医低着头说。
“行了，你退下吧。”
我挥挥手。
太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林峥端着药进来。
“将军，该喝药了。”
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起眉。
“放那儿吧。”
“将军···”
“我说放那儿！”
林峥吓了一跳，赶紧把药放在床边。
“将军，您这几日都没去看过那位···”
“不必提他。”
我闭上眼。
“可是将军，朝中有人上奏，说您对那质子太过仁慈。”
“甚至有人说···”
“说什么？”
我睁开眼。
“说您对他动了情。”
林峥小心翼翼地说。
我冷笑一声。
“荒谬。”
“可是将军，陛下已经派了钦差来。”
“说是要亲眼看看，您是如何处置那质子的。”
我猛地坐起身。
“什么时候？”
“明日午时。”
林峥说。
“钦差姓刘，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
“听说陛下对那位质子恨之入骨。”
“当年御驾亲征，就是被他削去一耳。”
“这次派刘公公来，怕是···”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皇帝要我在钦差面前，狠狠折磨顾延昭。
最好能让他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我重新躺回床上。
林峥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床顶的帷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冬天。
我们沈家被流放到边城。
一路上，我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些押送的士兵，日日夜夜地···
此刻，我已经不敢回忆下去。
那些画面太过残忍。
到了边城，我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那些士兵并没有放过我。
他们说，既然我母亲已经死了，那就轮到我了。
我拼命逃跑，躲进城门口的一个角落。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他看见那些士兵在追我，勒住马缰。
“住手。”
那些士兵认出了他，都不敢再对我做什么。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些士兵就都灰溜溜地走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头看他。
我还记得，那时候，少年的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眉眼间那股英气，实在让我忘不掉。
“沈昭言。”
我小声说。
“昭言？”
我又开解释道。
“昭者，明也。言者，信也。”
“好名字。”
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
“你的名字既然如此，你就该活得光明磊落。”
说完，他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他。
记住了那个叫顾延昭的少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北燕国的三皇子。
是北燕最年轻的将军。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也是我这辈子···
我不敢再想下去。
脑海中又传来尖锐的刺痛。
龙魂在警告我。
“不要动情。”
“他是你的任务目标。”
“你的使命，就是夺走他身上的真龙之气。”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
“够了！”
我低吼出声。
“我会完成任务的！”
龙魂沉默了。
但那股刺痛并未消失。
我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再次走向地牢。
这次我没有带药箱。
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看那个曾经救过我的少年，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地牢里还是那么暗。
他还是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又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明日有钦差来。”
我开口。
“他会要我当着他的面，折磨你。”
“哦。”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不怕？”
我问。
“怕有用吗？”
他反问。
“沈昭言，你我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沉默了。
“你后悔吗？”
他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杀了我。”
他说。
“如果你当年在战场上杀了我，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绕开了这一个话题。
“你很聪明。”
“可惜聪明错了地方。”
“如果你当年不要心软，不要救我，就不会有今天。”
“是啊。”
他笑了。
“可我偏偏救了你。”
“还教你要活得光明磊落。”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转身要走。
“沈昭言。”
他又叫住我。
“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手软。”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我不怪你。”
我脚步一顿。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
他说。
“当年我救了你，但那都是我的国家先毁了你的家。”
“你母亲的死，你家族的流放，都是因为我的国家。”
“所以是我欠你的。”
“现在，我用命来还。”
我握紧了拳头。
“你不欠我的。”
我说。
“你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
“可是你迟早还是要杀我。”
他打断我。
“因为你别无选择。”
“对吗？”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别无选择。
“去吧。”
他挥挥手。
“明日见。”
我走出地牢，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地上，却更显凄凉。
我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可我的心，已经碎成了渣。
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将军的身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若再不好好调养，恐怕···”
“恐怕什么？”
我打断他。
“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太医低着头说。
“行了，你退下吧。”
我挥挥手。
太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林峥端着药进来。
“将军，该喝药了。”
我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起眉。
“放那儿吧。”
“将军···”
“我说放那儿！”
林峥吓了一跳，赶紧把药放在床边。
“将军，您这几日都没去看过那位···”
“不必提他。”
我闭上眼。
“可是将军，朝中有人上奏，说您对那质子太过仁慈。”
“甚至有人说···”
“说什么？”
我睁开眼。
“说您对他动了情。”
林峥小心翼翼地说。
我冷笑一声。
“荒谬。”
“可是将军，陛下已经派了钦差来。”
“说是要亲眼看看，您是如何处置那质子的。”
我猛地坐起身。
“什么时候？”
“明日午时。”
林峥说。
“钦差姓刘，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
“听说陛下对那位质子恨之入骨。”
“当年御驾亲征，就是被他削去一耳。”
“这次派刘公公来，怕是···”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皇帝要我在钦差面前，狠狠折磨顾延昭。
最好能让他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我重新躺回床上。
林峥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床顶的帷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冬天。
我们沈家被流放到边城。
一路上，我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些押送的士兵，日日夜夜地···
此刻，我已经不敢回忆下去。
那些画面太过残忍。
到了边城，我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那些士兵并没有放过我。
他们说，既然我母亲已经死了，那就轮到我了。
我拼命逃跑，躲进城门口的一个角落。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他看见那些士兵在追我，勒住马缰。
“住手。”
那些士兵认出了他，都不敢再对我做什么。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些士兵就都灰溜溜地走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头看他。
我还记得，那时候，少年的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眉眼间那股英气，实在让我忘不掉。
“沈昭言。”
我小声说。
“昭言？”
我又开解释道。
“昭者，明也。言者，信也。”
“好名字。”
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
“你的名字既然如此，你就该活得光明磊落。”
说完，他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他。
记住了那个叫顾延昭的少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北燕国的三皇子。
是北燕最年轻的将军。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也是我这辈子···
我不敢再想下去。
脑海中又传来尖锐的刺痛。
龙魂在警告我。
“不要动情。”
“他是你的任务目标。”
“你的使命，就是夺走他身上的真龙之气。”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
“够了！”
我低吼出声。
“我会完成任务的！”
龙魂沉默了。
但那股刺痛并未消失。
我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再次走向地牢。
这次我没有带药箱。
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看那个曾经救过我的少年，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地牢里还是那么暗。
他还是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又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明日有钦差来。”
我开口。
“他会要我当着他的面，折磨你。”
“哦。”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不怕？”
我问。
“怕有用吗？”
他反问。
“沈昭言，你我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沉默了。
“你后悔吗？”
他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杀了我。”
他说。
“如果你当年在战场上杀了我，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绕开了这一个话题。
“你很聪明。”
“可惜聪明错了地方。”
“如果你当年不要心软，不要救我，就不会有今天。”
“是啊。”
他笑了。
“可我偏偏救了你。”
“还教你要活得光明磊落。”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转身要走。
“沈昭言。”
他又叫住我。
“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手软。”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我不怪你。”
我脚步一顿。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
他说。
“当年我救了你，但那都是我的国家先毁了你的家。”
“你母亲的死，你家族的流放，都是因为我的国家。”
“所以是我欠你的。”
“现在，我用命来还。”
我握紧了拳头。
“你不欠我的。”
我说。
“你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
“可是你迟早还是要杀我。”
他打断我。
“因为你别无选择。”
“对吗？”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别无选择。
“去吧。”
他挥挥手。
“明日见。”
我走出地牢，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地上，却更显凄凉。
我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可我的心，已经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