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无言
我身下的马匹在荒野上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但我脑中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
那不是龙魂的惩戒，而是它的悲鸣。
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昏迷前，我好像听到了一声真正的龙吟，响彻云霄。
而再次醒来，我却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将军！您终于醒了！”
林峥的哭声顿时在我耳边响起。
我挣扎着坐起，却发现体内那股与我纠缠了半生的龙魂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月。”
“什么！？”
我赫然抬头，而他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将军，大周···大周大乱了。”
“北燕皇帝顾延渊被顾延昭在城门上，当着北燕文武百官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他一天一夜——最后一刀削下他舌头时，顾延渊还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喂狗。”
“然后他就倾全国之兵，攻打我大周，如今已连下三十余城，京城危在旦夕！”
闻言，我心口一紧。
复仇。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而且他···他的军队···”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林峥咬牙切齿，“那根本不是他过去的作风，他就像···就像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
不。
我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必须要去阻止他。
“传我将令，收拢沿途所有溃兵，我们···杀回京城！”
很快，我带着拼凑起来的残兵，一路且战且退，用尽所有兵法谋略，竟真的在顾延昭的大军铁蹄下，为身后逃难的百姓撕开了一条生路。
而我更是追着他的兵锋，一路杀回了京城。
可我还是来晚了。
大周皇帝的头颅，被高高挂在京城门楼之上，那墙上风干的血迹正诉说着大周的覆灭。
我三次派人前往北燕大营，要求与顾延昭阵前一见。
三次，都被他冷漠地拒绝。
最后一次，信使只带回一句话。
“城外决战，不死不休。”
我的部将们都想不通，为何他占据坚城，却要主动出城决战。
我却隐隐明白了什么。
决战前夜，万籁俱寂。
我的营帐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
黑衣，斗笠，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是他。
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跟着他走出大营。
雪地之上，他一言不发，只是转身，将我狠狠拥入怀中，低头一吻。
那个吻，带着雪花的冰冷，却又滚烫得灼人。
那一夜，除了风雪，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将亮时，他坐在雪中，取出那一支玉笛，吹起了十五年前，边城流行的调子。
我靠着他，轻声唱和。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我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铮——”
一柄长剑被他甩手掷出，深深插入我面前的雪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决战之日，那号角响彻云野。
两军对垒，黑压压的，如同两片即将对撞的乌云。
我与他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相望。
但我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杀！”
人潮汹涌，兵刃相接。
我与他，在万军丛中，再一次战到了一起。
我的枪法凌厉，招招致命，将他步步紧逼。
“为什么！”
我嘶吼着质问他。
“复仇杀我就够了！那些百姓与你何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回话，只是格挡，闪避。
直到我的枪尖因为愤怒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他动了。
长剑如龙，直刺我心口。
我却早早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我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他刻意偏转了剑锋，而我的长枪，却因为收势不及，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
我们双双坠马。
身后的喊杀声也仿佛在此刻远去。
我抱着他，鲜血却从我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
“割下我的头。”
他看着我，笑了，嘴里涌出鲜血。
“现在，龙魂、皇帝、还有我这个所谓的真龙···都没了。”
“去吧，拿着我的头，去赢得你的胜利。”
“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你了···”
“然后去实现你当年···那句大言不惭的话吧。”
十五年前，边城，大雪。
那个救了我的少年，而他的手下却在嘲讽那时年幼的我。
“被敌军所救，什么感觉？”
衣衫褴褛的我，却挺直了脊梁。
“我长大后，会一统两国，到时候，你们都是我的手下。”
那个少年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问我的名字。
“沈昭言。”
“好！”
“昭者，明也。言者，信也。”
可现在，一样的雪，一样的血，一样的人。
“傻子！”
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我什么时候想要这些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抬起手，想为我擦去眼泪，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
“我不死···死的就是你啊···”
“况且，你也一定会···阻我到最后···”
“我可···不喜欢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散在风雪里。
“顾延昭——！”
但我的哭声却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里。
“将军威武！”
“我们胜了！”
士兵们在狂欢，而我的手中，只剩下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史记·女帝本纪】
新元元年，镇国女将军沈昭言，于京郊大破北燕军，阵斩燕帝顾氏，后登基为帝，改元建新。
女帝在位四十载，一统天下，休养生息，减免赋税，百姓安居乐业，史称“新元之治”。
那段两国纷争的血腥历史，彻底被埋葬在时光里。
只是，女帝终其一生，未立帝夫，也未有子嗣。
不知跑了多久，但我脑中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
那不是龙魂的惩戒，而是它的悲鸣。
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昏迷前，我好像听到了一声真正的龙吟，响彻云霄。
而再次醒来，我却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将军！您终于醒了！”
林峥的哭声顿时在我耳边响起。
我挣扎着坐起，却发现体内那股与我纠缠了半生的龙魂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月。”
“什么！？”
我赫然抬头，而他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将军，大周···大周大乱了。”
“北燕皇帝顾延渊被顾延昭在城门上，当着北燕文武百官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他一天一夜——最后一刀削下他舌头时，顾延渊还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喂狗。”
“然后他就倾全国之兵，攻打我大周，如今已连下三十余城，京城危在旦夕！”
闻言，我心口一紧。
复仇。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而且他···他的军队···”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林峥咬牙切齿，“那根本不是他过去的作风，他就像···就像换了个人。”
换了个人？
不。
我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必须要去阻止他。
“传我将令，收拢沿途所有溃兵，我们···杀回京城！”
很快，我带着拼凑起来的残兵，一路且战且退，用尽所有兵法谋略，竟真的在顾延昭的大军铁蹄下，为身后逃难的百姓撕开了一条生路。
而我更是追着他的兵锋，一路杀回了京城。
可我还是来晚了。
大周皇帝的头颅，被高高挂在京城门楼之上，那墙上风干的血迹正诉说着大周的覆灭。
我三次派人前往北燕大营，要求与顾延昭阵前一见。
三次，都被他冷漠地拒绝。
最后一次，信使只带回一句话。
“城外决战，不死不休。”
我的部将们都想不通，为何他占据坚城，却要主动出城决战。
我却隐隐明白了什么。
决战前夜，万籁俱寂。
我的营帐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
黑衣，斗笠，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是他。
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跟着他走出大营。
雪地之上，他一言不发，只是转身，将我狠狠拥入怀中，低头一吻。
那个吻，带着雪花的冰冷，却又滚烫得灼人。
那一夜，除了风雪，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将亮时，他坐在雪中，取出那一支玉笛，吹起了十五年前，边城流行的调子。
我靠着他，轻声唱和。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我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铮——”
一柄长剑被他甩手掷出，深深插入我面前的雪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决战之日，那号角响彻云野。
两军对垒，黑压压的，如同两片即将对撞的乌云。
我与他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相望。
但我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杀！”
人潮汹涌，兵刃相接。
我与他，在万军丛中，再一次战到了一起。
我的枪法凌厉，招招致命，将他步步紧逼。
“为什么！”
我嘶吼着质问他。
“复仇杀我就够了！那些百姓与你何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回话，只是格挡，闪避。
直到我的枪尖因为愤怒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他动了。
长剑如龙，直刺我心口。
我却早早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我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他刻意偏转了剑锋，而我的长枪，却因为收势不及，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
我们双双坠马。
身后的喊杀声也仿佛在此刻远去。
我抱着他，鲜血却从我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
“割下我的头。”
他看着我，笑了，嘴里涌出鲜血。
“现在，龙魂、皇帝、还有我这个所谓的真龙···都没了。”
“去吧，拿着我的头，去赢得你的胜利。”
“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你了···”
“然后去实现你当年···那句大言不惭的话吧。”
十五年前，边城，大雪。
那个救了我的少年，而他的手下却在嘲讽那时年幼的我。
“被敌军所救，什么感觉？”
衣衫褴褛的我，却挺直了脊梁。
“我长大后，会一统两国，到时候，你们都是我的手下。”
那个少年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问我的名字。
“沈昭言。”
“好！”
“昭者，明也。言者，信也。”
可现在，一样的雪，一样的血，一样的人。
“傻子！”
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我什么时候想要这些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抬起手，想为我擦去眼泪，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
“我不死···死的就是你啊···”
“况且，你也一定会···阻我到最后···”
“我可···不喜欢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散在风雪里。
“顾延昭——！”
但我的哭声却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里。
“将军威武！”
“我们胜了！”
士兵们在狂欢，而我的手中，只剩下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史记·女帝本纪】
新元元年，镇国女将军沈昭言，于京郊大破北燕军，阵斩燕帝顾氏，后登基为帝，改元建新。
女帝在位四十载，一统天下，休养生息，减免赋税，百姓安居乐业，史称“新元之治”。
那段两国纷争的血腥历史，彻底被埋葬在时光里。
只是，女帝终其一生，未立帝夫，也未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