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毒针眼布满臂

老张留下了金疮药。
那瓶子很小,里面装的是用来去腐生肌的粉末。
“忍着点,肉烂得太深,得把脓刮干净。”
老张嘱咐完,叹了口气,提着箱子出去了。
帐子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端来一盆热水,帕子拧得半干,热气蒸腾起来,熏得我眼眶发酸。
我要给她擦身子。
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她的脸。
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床柱上。
她不喊疼。
只是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落叶。两只手护在胸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她在躲。
怕我的手是巴掌,或者是鞭子。
“别怕……婉儿,别怕。”
我尽量把嗓子压低,像怕惊了蝴蝶。
“我不打你,我给你擦擦脸。”
听见我的声音,她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硬来,就在那举着手等着。
过了好半天,她才敢睁开眼,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的动作。
帕子落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
她浑身一僵,随即像认命了一样,不再动弹。任由我摆布,像个被玩坏了的布偶。
我擦过她的额头,顺着眉骨往下。
指腹触到那道疤。
从眉心斜劈到嘴角,硬邦邦的,像条干枯的蚯蚓趴在脸上。
再往下,是脖子。
喉结那块全是硬疙瘩,那是哑药烧坏了嗓子,愈合后留下的增生。
我手有些抖,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子。
衣裳敞开。
那一瞬间,我呼吸都停了。
这就是我养尊处优的妻子?
全是骨头。
皮松松垮垮地挂在架子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数得清清楚楚。
左边的肋下,有一块明显的凸起。
那是断骨长歪了,刺破了皮肉,又长好了,成了一个畸形的角。
三年前,我那一脚踹的。
我鼻子里一酸,眼泪差点掉进水盆里。
手继续往下移。
去脱她的袜子。
那根本不是袜子,是一块裹脚布,早就和肉长在了一起。
布面上全是干掉的黄水和黑血,硬得像铁片。
我不敢用力扯。
用温水一点点地润。
水顺着脚踝流下来,变成了酱紫色。
“嘶——”
她猛地抽了一口凉气,那只残废的手死死抓住了床单。
“忍一下,马上就好。”
我咬着牙,手上用了点巧劲,猛地一揭。
“滋啦”。
像撕膏药一样。
那一层布连带着一层皮,被我扯了下来。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我看清了那只脚。
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抡了一锤子。
左脚,只剩下三个脚趾。
小指跟无名指,都没了。
断面很平整,肉早就长死了,成了光秃秃的肉桩子。
那是冻掉的。
冻死,坏死,发黑,最后像烂木头一样掉下来。
就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我把她赶出家门,让她滚的时候。
胃里猛地一阵翻腾,酸水直冲喉咙口。
根本压不住。
“呕——!”
我猛地扭过头,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全是苦水。
吐得我眼泪鼻涕横流,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那是我的罪。
是我把她害成了这副鬼样子。
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地上那滩呕吐物。
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惊恐。
她看懂了我的反应——她在想,我嫌她恶心。
嫌她烂,嫌她臭。
她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吐出一个字型:
“脏。”
下一秒。
她疯了一样从床上扑下来。
不顾那条残腿,直接跪在地上。
用那双全是烂疮的手,抓起地上的脏衣裳,死命地去擦我靴子边上的污渍。
一边擦,一边抬头看我。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
她把手都磨破了,血混着呕吐物,越擦越脏。
她急得在那磕头。
那意思是:
别嫌弃我。
我会擦干净的。
求你,别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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