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绘布防三命换
天亮了。
怀里是空的。
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还有那件黑狐裘，都不见了。
“沙……沙……”
地上有动静。
我翻身坐起，看见苏鸣婉跪在地上。
她手里抓着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用力在青砖上蹭。
那是我的狐裘。
值千金的东西，也是昨晚我不让她冻死裹上去的。
现在被她反过来用，毛的那面朝下，吸满了地上的泥水和灰尘。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光泽，成了一块吸水的抹布。
她不知道这东西贵重。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是布，就是拿来干活的。
她往前爬了一步。
“咯噔。”
那是残废的左膝盖磕在硬地上的声音。骨头直接撞着砖，没肉垫着。
我不忍看，刚要开口叫她停下。
她已经爬到了我的靴子边。
看见靴面上沾的一点泥点子。
她立马伸出手，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就要抱住我的脚去擦。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是她在突厥王庭里伺候主人的规矩。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脚。
“别弄。”
我只是不想让她碰那些脏泥。
可她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以为我嫌她脏。
嫌她的手烂，嫌她身上臭，不配碰我的鞋。
“呃……啊……”
她喉咙里挤出两声破碎的音节，慌乱地把手往回缩。两只手在自己那件破烂的单衣上疯狂地抹，想把手上的“脏”擦掉。
越擦越红，皮都搓破了。
“婉儿！”
我想伸手拉她。
她吓得往后一滚，缩成一团，两只胳膊死死夹着肋下。
那是护东西的姿势。
过了好几息，见我没打她。
她才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手，伸进咯吱窝底下。
那地方热乎，也隐蔽。
她费力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包不知道藏了多久，纸都被体温焐热了，带着一股子她身上特有的药味和馊味。
那一层层的油纸被她揭开。
动作很慢，手指头不听使唤，好几次指甲都抠不进缝里，急得她满头是汗。
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发黑的羊皮。
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硬邦邦的。
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到我面前。
头低垂着，不敢看我。
我接过来，展开。
一股子腥气扑鼻而来。
上面画满了线条和符号。
哪儿是暗哨，哪儿是粮仓，哪儿有陷阱，甚至连突厥王逃跑的地道，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是布防图。
帐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赵刚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还没站稳，一眼就瞟见了那张图。
“咣当！”
铜盆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赵刚几步冲过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张羊皮。
“操……”
他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
“这就是……这就是咱们死了三千个弟兄，都没摸到的那张图？”
苏鸣婉听见动静，身子一抖。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我。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根，指向那张图。
第二根，指向她那个平坦甚至凹陷的小腹。
第三根，指向她那条奇怪扭曲的左腿。
最后，她比划了一个“三”。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三条命。
周凌海替我去死的那条命。
肚子里那个没成型的孩子的命。
还有她自己这半条烂命。
这图，是用血肉换回来的。
做完这些动作，她像是完成了任务的死士，又像是交了差的奴隶。
默默地缩回墙角，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脸埋进膝盖里。
等着发落。
等着被打，或者被杀。
“噗通！”
一声巨响。
赵刚双膝跪地，膝盖骨把地砖都砸裂了纹。
他冲着那个墙角的黑影，把头狠狠磕在地上。
“嫂子！！！”
这声喊，带着哭腔，震得大帐都在嗡嗡响。
苏鸣婉吓疯了。
她不知道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为什么要跪她。
在突厥，只有主人跪神佛。
如果有人跪奴隶，那是那个奴隶犯了天条，要被五马分尸的。
“呜……呜呜！”
她拼命往墙缝里挤，恨不得把墙撞开钻出去。
因为动作太大，衣领被扯开了。
后脖颈上那块皮肉露了出来。
那个焦黑的“奴”字，在灯火下红得刺眼，狰狞得像个笑话。
她觉得自己是畜生。
畜生受不起人的跪。
赵刚看见那个字，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了血。
我把那张羊皮一点点卷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里凉透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赵刚掉落的那把佩刀。
抽刀出鞘。
寒光闪过她的眼，她反而不抖了。
闭上眼，脖子梗着。
以为我要杀她。
我把刀柄递给赵刚。
“别哭了。”
“去点兵。”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接过刀，站了起来，杀气腾腾。
“大哥，怎么杀？”
我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按图索骥，围了王庭。”
“不论男女老幼，不论人畜。”
“杀光。”
“把突厥王的皮给我完整地剥下来。”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正好给她做个脚垫。”
怀里是空的。
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还有那件黑狐裘，都不见了。
“沙……沙……”
地上有动静。
我翻身坐起，看见苏鸣婉跪在地上。
她手里抓着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用力在青砖上蹭。
那是我的狐裘。
值千金的东西，也是昨晚我不让她冻死裹上去的。
现在被她反过来用，毛的那面朝下，吸满了地上的泥水和灰尘。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光泽，成了一块吸水的抹布。
她不知道这东西贵重。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是布，就是拿来干活的。
她往前爬了一步。
“咯噔。”
那是残废的左膝盖磕在硬地上的声音。骨头直接撞着砖，没肉垫着。
我不忍看，刚要开口叫她停下。
她已经爬到了我的靴子边。
看见靴面上沾的一点泥点子。
她立马伸出手，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就要抱住我的脚去擦。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是她在突厥王庭里伺候主人的规矩。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脚。
“别弄。”
我只是不想让她碰那些脏泥。
可她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以为我嫌她脏。
嫌她的手烂，嫌她身上臭，不配碰我的鞋。
“呃……啊……”
她喉咙里挤出两声破碎的音节，慌乱地把手往回缩。两只手在自己那件破烂的单衣上疯狂地抹，想把手上的“脏”擦掉。
越擦越红，皮都搓破了。
“婉儿！”
我想伸手拉她。
她吓得往后一滚，缩成一团，两只胳膊死死夹着肋下。
那是护东西的姿势。
过了好几息，见我没打她。
她才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手，伸进咯吱窝底下。
那地方热乎，也隐蔽。
她费力地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包不知道藏了多久，纸都被体温焐热了，带着一股子她身上特有的药味和馊味。
那一层层的油纸被她揭开。
动作很慢，手指头不听使唤，好几次指甲都抠不进缝里，急得她满头是汗。
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发黑的羊皮。
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硬邦邦的。
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到我面前。
头低垂着，不敢看我。
我接过来，展开。
一股子腥气扑鼻而来。
上面画满了线条和符号。
哪儿是暗哨，哪儿是粮仓，哪儿有陷阱，甚至连突厥王逃跑的地道，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是布防图。
帐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赵刚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还没站稳，一眼就瞟见了那张图。
“咣当！”
铜盆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赵刚几步冲过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张羊皮。
“操……”
他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
“这就是……这就是咱们死了三千个弟兄，都没摸到的那张图？”
苏鸣婉听见动静，身子一抖。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我。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根，指向那张图。
第二根，指向她那个平坦甚至凹陷的小腹。
第三根，指向她那条奇怪扭曲的左腿。
最后，她比划了一个“三”。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三条命。
周凌海替我去死的那条命。
肚子里那个没成型的孩子的命。
还有她自己这半条烂命。
这图，是用血肉换回来的。
做完这些动作，她像是完成了任务的死士，又像是交了差的奴隶。
默默地缩回墙角，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脸埋进膝盖里。
等着发落。
等着被打，或者被杀。
“噗通！”
一声巨响。
赵刚双膝跪地，膝盖骨把地砖都砸裂了纹。
他冲着那个墙角的黑影，把头狠狠磕在地上。
“嫂子！！！”
这声喊，带着哭腔，震得大帐都在嗡嗡响。
苏鸣婉吓疯了。
她不知道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为什么要跪她。
在突厥，只有主人跪神佛。
如果有人跪奴隶，那是那个奴隶犯了天条，要被五马分尸的。
“呜……呜呜！”
她拼命往墙缝里挤，恨不得把墙撞开钻出去。
因为动作太大，衣领被扯开了。
后脖颈上那块皮肉露了出来。
那个焦黑的“奴”字，在灯火下红得刺眼，狰狞得像个笑话。
她觉得自己是畜生。
畜生受不起人的跪。
赵刚看见那个字，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了血。
我把那张羊皮一点点卷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里凉透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赵刚掉落的那把佩刀。
抽刀出鞘。
寒光闪过她的眼，她反而不抖了。
闭上眼，脖子梗着。
以为我要杀她。
我把刀柄递给赵刚。
“别哭了。”
“去点兵。”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接过刀，站了起来，杀气腾腾。
“大哥，怎么杀？”
我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按图索骥，围了王庭。”
“不论男女老幼，不论人畜。”
“杀光。”
“把突厥王的皮给我完整地剥下来。”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正好给她做个脚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