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狼牙赠君咬仇喉
帐帘子被人猛地撞开了。
一股子冷风夹着血腥气灌进来。
斥候是滚进来的。
背上插着两支雕翎箭，箭头透过了前胸，血顺着甲叶子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洼。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手松不开。
我想去掰，他指节硬得像铁。
“松手。”
我喊了一声。
他眼珠子动了动，散了的光聚了一瞬。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
一把黑土。
带着腥臊味，还有马粪味。
那是突厥王庭金帐门口特有的土。
“将军……”
他嘴里涌出血沫子，喷了我一脸。
“图……准……”
脖子一歪，气断了。
那把黑土散在地上。
我没擦脸上的血。
转过头，看向角落。
苏鸣婉缩在两层厚毡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见“突厥”两个字。
她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地响，止不住。身子抖得像是在筛糠，把那层厚毡子抖得波浪一样晃。
那是刻进骨头缝里的怕。
“传令。”
我站起来，声音不发火，却沉得吓人。
“不吹号，不举火。”
“三万弟兄，马蹄裹布，口衔枚。”
“今晚，摸营。”
赵刚领了命，拖着斥候的尸体出去了。
帐子里空了。
我走到架子前，伸手去拿那副明光铠。
铁甲冰凉，激得手指头一缩。
我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护心镜扣在胸口，“卡塔”一声，扣死了。
这动静有点大。
角落里的那团毡子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苏鸣婉从毡子里钻了出来。
她没穿鞋。
那只残废的左脚拖在地上，一步一蹭，往我这边爬。
膝盖骨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我不动，等着她。
她爬到我脚边，费力地直起上半身。
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护心镜。
指尖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她仰着头，看着我。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两行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
那是食指，指甲盖没了，肉是秃的，上面全是茧子。
指尖抵在冰凉的铜镜面上。
用力。
划动。
“滋……滋……”
粗糙的肉皮摩擦铜面，声音刺耳。
一横，一撇，一捺。
她在画符。
画平安符。
以前每次我出征，她都要去庙里求一道符，缝在我的领口里。
那时候她踮着脚尖，笑着说：“阿衡，佛祖保佑你。”
现在。
她跪在地上，是个哑巴。
没有庙，没有纸，没有笔。
她就用这根残废的手指头，在那块冰冷的铁疙瘩上，一遍又一遍地画。
画完了。
她没松手。
像是怕我不懂，又指了指那个看不见的符，又指了指我的心口。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意思是：保佑你，活着。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全是骨头，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会活着。”
我说。
她眼里的光散了又聚。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忽然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伸进怀里。
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东西。
一把抓过我的手，硬塞进我手心里。
那是颗牙。
很长，很尖。
是一颗狼牙。
牙根上还带着干透的紫血，还有一丝肉筋。
这牙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磨损的痕迹。
我捏着那颗牙，手有点抖。
这不是拔下来的。
是用石头砸？还是……
苏鸣婉指了指这颗牙。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张开嘴，露出那两排黑漆漆的牙齿。
做了个狠狠撕咬的动作。
腮帮子上的肉都鼓了起来，眼里透出一股子狼一样的凶光。
我懂了。
这是那个突厥百夫长挂在脖子上的狼牙饰品。
也是突厥勇士的荣耀。
她是被按在地上凌辱的时候。
一口一口。
生生咬断绳子，从那畜生脖子上咬下来的。
这是她的恨。
也是她的刀。
她把牙给我。
是让我替她咬回去。
咬断他们的喉咙。
我把那颗狼牙贴身收好，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弯腰。
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
手指触到那道翻卷的伤疤。
“等我。”
我只说了两个字。
转身。
提刀。
掀帘而出。
外头。
大雪漫天。
一股子冷风夹着血腥气灌进来。
斥候是滚进来的。
背上插着两支雕翎箭，箭头透过了前胸，血顺着甲叶子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洼。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手松不开。
我想去掰，他指节硬得像铁。
“松手。”
我喊了一声。
他眼珠子动了动，散了的光聚了一瞬。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
一把黑土。
带着腥臊味，还有马粪味。
那是突厥王庭金帐门口特有的土。
“将军……”
他嘴里涌出血沫子，喷了我一脸。
“图……准……”
脖子一歪，气断了。
那把黑土散在地上。
我没擦脸上的血。
转过头，看向角落。
苏鸣婉缩在两层厚毡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见“突厥”两个字。
她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地响，止不住。身子抖得像是在筛糠，把那层厚毡子抖得波浪一样晃。
那是刻进骨头缝里的怕。
“传令。”
我站起来，声音不发火，却沉得吓人。
“不吹号，不举火。”
“三万弟兄，马蹄裹布，口衔枚。”
“今晚，摸营。”
赵刚领了命，拖着斥候的尸体出去了。
帐子里空了。
我走到架子前，伸手去拿那副明光铠。
铁甲冰凉，激得手指头一缩。
我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护心镜扣在胸口，“卡塔”一声，扣死了。
这动静有点大。
角落里的那团毡子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苏鸣婉从毡子里钻了出来。
她没穿鞋。
那只残废的左脚拖在地上，一步一蹭，往我这边爬。
膝盖骨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我不动，等着她。
她爬到我脚边，费力地直起上半身。
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护心镜。
指尖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她仰着头，看着我。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两行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
那是食指，指甲盖没了，肉是秃的，上面全是茧子。
指尖抵在冰凉的铜镜面上。
用力。
划动。
“滋……滋……”
粗糙的肉皮摩擦铜面，声音刺耳。
一横，一撇，一捺。
她在画符。
画平安符。
以前每次我出征，她都要去庙里求一道符，缝在我的领口里。
那时候她踮着脚尖，笑着说：“阿衡，佛祖保佑你。”
现在。
她跪在地上，是个哑巴。
没有庙，没有纸，没有笔。
她就用这根残废的手指头，在那块冰冷的铁疙瘩上，一遍又一遍地画。
画完了。
她没松手。
像是怕我不懂，又指了指那个看不见的符，又指了指我的心口。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意思是：保佑你，活着。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全是骨头，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会活着。”
我说。
她眼里的光散了又聚。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忽然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伸进怀里。
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东西。
一把抓过我的手，硬塞进我手心里。
那是颗牙。
很长，很尖。
是一颗狼牙。
牙根上还带着干透的紫血，还有一丝肉筋。
这牙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磨损的痕迹。
我捏着那颗牙，手有点抖。
这不是拔下来的。
是用石头砸？还是……
苏鸣婉指了指这颗牙。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张开嘴，露出那两排黑漆漆的牙齿。
做了个狠狠撕咬的动作。
腮帮子上的肉都鼓了起来，眼里透出一股子狼一样的凶光。
我懂了。
这是那个突厥百夫长挂在脖子上的狼牙饰品。
也是突厥勇士的荣耀。
她是被按在地上凌辱的时候。
一口一口。
生生咬断绳子，从那畜生脖子上咬下来的。
这是她的恨。
也是她的刀。
她把牙给我。
是让我替她咬回去。
咬断他们的喉咙。
我把那颗狼牙贴身收好，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弯腰。
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
手指触到那道翻卷的伤疤。
“等我。”
我只说了两个字。
转身。
提刀。
掀帘而出。
外头。
大雪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