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圣旨焚灰不救国
春天来了。
雪化成了泥水，混着烂草叶子，把十里坡弄得没处下脚。
那坟包塌了个角。
我跪在泥地里，两只手捧着湿土，一点一点往上填。
手上的冻疮刚消，裂口里又塞满了黑泥。指甲缝里全是血痂，早就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
“啪嗒。”
一坨泥拍上去，拍实了。
我不嫌脏，用袖子把坟头上的乱草擦干净。
眼角余光扫过那根插在坟头的枯树枝。
我愣住了。
那根原本皱巴巴的树皮上，鼓起了一个小包。
米粒大小。
嫩绿嫩绿的。
我不敢呼吸，怕一口热气把它吹化了。
凑近了看。
活了。
真活了。
它在风里晃悠，弱得像是稍微碰一下就会掉。
我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外衫。
里面只剩单衣，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我不管。
把外衫围成一个圈，挡在那棵树苗的风口上。
“别怕。”
我对着那点绿芽说。
“爹给你挡着。”
身后传来了动静。
是铁片子撞击的声音，沉闷，一步一个坑。
我没回头，继续在那捉树根底下的虫子。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大哥。”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着炭。
是赵刚。
我捏死一只黑壳虫，把浆液擦在鞋底上。
“别踩坏了草。”
我说。
赵刚没动。
过了几息。
“噗通！”
重重的一声响。
泥水溅到了我的后背上。
赵刚跪下了。
他没穿护膝，那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带着他的膝盖骨，硬生生砸进烂泥地里。
他双手举过头顶。
手心里托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绫罗绸缎，两头是玉轴。
圣旨。
“皇上……怕了。”
赵刚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泥坑。
“北边乱了。突厥新王集结了十万骑兵，已经破了第一道关。”
“朝里那些文官，吓得尿裤子。武将里头，没人敢挂帅。”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上送了送。
“皇上说，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封太师，赐尚方宝剑，统领天下兵马。”
“求您……回朝。”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
转过身。
看着赵刚，还有他手里那卷金贵的东西。
赵刚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既往不咎？”
我嚼着这四个字。
笑了。
笑得肺管子疼。
“他杀我妻，灭我子，还要我的命。”
“现在一句既往不咎，就想让我去给他卖命？”
赵刚身子一抖。
“大哥！不是为了那个狗皇帝！”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
“是兄弟们！北大营三万弟兄，现在被当成炮灰顶在最前面！”
“没粮，没草，没援兵！”
“您不去，他们全得死！”
我看着他。
那个在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的汉子，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我伸出手。
接过那道圣旨。
手感真好，滑溜溜的，跟苏鸣婉以前穿的料子一样。
“火折子。”
我伸出另一只手。
赵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我。
“呼——”
我吹着了火。
把火苗凑到那卷黄绫子上。
“滋滋……”
火舌舔上了布料。
烧得很快。
那条用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火里扭曲，变黑，卷成了一团焦炭。
“大哥！！”
赵刚吓疯了。
他想扑上来灭火，被我一脚踹在肩膀上，滚进了泥坑里。
“这是死罪！诛九族啊！”
他吼着。
我看着手里的火团，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头，才松开手。
那团灰落在坟前的泥水里，瞬间成了黑汤。
“我的九族，早就在这下面埋着了。”
我指了指那个坟包。
又指了指那棵刚冒芽的树。
“我现在就是个守坟的。”
“哪也不去。”
赵刚从泥里爬起来。
他看着那一滩黑灰，又看了看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知道，那个沈归衡，是真的死了。
他没再说话。
解下腰间的两坛酒，放在坟前。
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全是泥。
“大哥……保重。”
他站起来，提着刀，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我没送。
直到那铁甲撞击的声音听不见了。
我才拎起一坛酒。
拍开泥封。
酒香飘出来，那是陈年的烈酒。
我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
辣。
像刀子刮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咳咳咳……”
我呛出了眼泪。
把剩下的酒，沿着树根，慢慢倒成一个圈。
酒渗进土里，把那些还没化干净的雪都融了。
“婉儿。”
我摸了摸那片嫩叶子。
“喝吧。”
“这回，不苦了。”
雪化成了泥水，混着烂草叶子，把十里坡弄得没处下脚。
那坟包塌了个角。
我跪在泥地里，两只手捧着湿土，一点一点往上填。
手上的冻疮刚消，裂口里又塞满了黑泥。指甲缝里全是血痂，早就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
“啪嗒。”
一坨泥拍上去，拍实了。
我不嫌脏，用袖子把坟头上的乱草擦干净。
眼角余光扫过那根插在坟头的枯树枝。
我愣住了。
那根原本皱巴巴的树皮上，鼓起了一个小包。
米粒大小。
嫩绿嫩绿的。
我不敢呼吸，怕一口热气把它吹化了。
凑近了看。
活了。
真活了。
它在风里晃悠，弱得像是稍微碰一下就会掉。
我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外衫。
里面只剩单衣，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我不管。
把外衫围成一个圈，挡在那棵树苗的风口上。
“别怕。”
我对着那点绿芽说。
“爹给你挡着。”
身后传来了动静。
是铁片子撞击的声音，沉闷，一步一个坑。
我没回头，继续在那捉树根底下的虫子。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大哥。”
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含着炭。
是赵刚。
我捏死一只黑壳虫，把浆液擦在鞋底上。
“别踩坏了草。”
我说。
赵刚没动。
过了几息。
“噗通！”
重重的一声响。
泥水溅到了我的后背上。
赵刚跪下了。
他没穿护膝，那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带着他的膝盖骨，硬生生砸进烂泥地里。
他双手举过头顶。
手心里托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
绫罗绸缎，两头是玉轴。
圣旨。
“皇上……怕了。”
赵刚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泥坑。
“北边乱了。突厥新王集结了十万骑兵，已经破了第一道关。”
“朝里那些文官，吓得尿裤子。武将里头，没人敢挂帅。”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上送了送。
“皇上说，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封太师，赐尚方宝剑，统领天下兵马。”
“求您……回朝。”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
转过身。
看着赵刚，还有他手里那卷金贵的东西。
赵刚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既往不咎？”
我嚼着这四个字。
笑了。
笑得肺管子疼。
“他杀我妻，灭我子，还要我的命。”
“现在一句既往不咎，就想让我去给他卖命？”
赵刚身子一抖。
“大哥！不是为了那个狗皇帝！”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
“是兄弟们！北大营三万弟兄，现在被当成炮灰顶在最前面！”
“没粮，没草，没援兵！”
“您不去，他们全得死！”
我看着他。
那个在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的汉子，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我伸出手。
接过那道圣旨。
手感真好，滑溜溜的，跟苏鸣婉以前穿的料子一样。
“火折子。”
我伸出另一只手。
赵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我。
“呼——”
我吹着了火。
把火苗凑到那卷黄绫子上。
“滋滋……”
火舌舔上了布料。
烧得很快。
那条用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火里扭曲，变黑，卷成了一团焦炭。
“大哥！！”
赵刚吓疯了。
他想扑上来灭火，被我一脚踹在肩膀上，滚进了泥坑里。
“这是死罪！诛九族啊！”
他吼着。
我看着手里的火团，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头，才松开手。
那团灰落在坟前的泥水里，瞬间成了黑汤。
“我的九族，早就在这下面埋着了。”
我指了指那个坟包。
又指了指那棵刚冒芽的树。
“我现在就是个守坟的。”
“哪也不去。”
赵刚从泥里爬起来。
他看着那一滩黑灰，又看了看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知道，那个沈归衡，是真的死了。
他没再说话。
解下腰间的两坛酒，放在坟前。
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全是泥。
“大哥……保重。”
他站起来，提着刀，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我没送。
直到那铁甲撞击的声音听不见了。
我才拎起一坛酒。
拍开泥封。
酒香飘出来，那是陈年的烈酒。
我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
辣。
像刀子刮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咳咳咳……”
我呛出了眼泪。
把剩下的酒，沿着树根，慢慢倒成一个圈。
酒渗进土里，把那些还没化干净的雪都融了。
“婉儿。”
我摸了摸那片嫩叶子。
“喝吧。”
“这回，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