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地皮在跳。
那是马蹄子踩的。成千上万只马蹄子，踩在冻土上，像是敲鼓。
震动顺着地传过来。
那新堆的坟包，扑簌簌往下掉土。
我正拿着袖子擦墓碑上的泥点子。
手停住了。
眉头皱起来。
太吵了。
吵着她睡觉。
“哆！”
一声脆响。
那棵刚活过来的桃树苗，猛地晃了一下。
一支雕翎箭，扎在树干上。
入木三分。
树皮炸开了，里面嫩绿的芯子露出来。那刚结的一个小花苞，被震断了。
飘下来。
落进烂泥里，被黑泥一裹，看不出色儿了。
我盯着那个花苞。
心口那块肉，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那是她留给我的念想。
也是她的命。
我慢慢站起来。
膝盖骨早就冻硬了，直起来的时候，“咔吧”直响。
我弯腰，捡起脚边那把剑。
剑鞘是白的，那是丧服的颜色。
抽出来。
剑身是黄的，那是锈。
我走到一块青石头边上。
蹲下。
剑刃贴上去。
“蹭——蹭——”
一下一下地磨。
火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个小泡。
我不觉得疼。
只觉得这剑磨得太慢。
山下的马蹄声近了。
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关破了。
那些突厥人要从这儿过。
要踩过这十里坡。
也要踩过她的坟。
剑磨好了。
亮堂堂的，映着火光。
我扯下一块衣襟，把剑柄缠在手上。
死结。
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土包。
“别怕。”
我轻声说。
“门我看好了。”
说完。
我提着剑，一步一步往坡下走。
一身白衣，在黑夜里扎眼。
路中间。
我站定。
前面是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领头的突厥将领看见路中间有个人，勒住了马。
马蹄子高高扬起，就在我头顶上。
“汉狗？”
他操着生硬的官话，手里的弯刀指着我。
又指了指我身后的坟包。
“平了它。”
“那是条好路。”
身后的骑兵哄笑起来。
我抬起头。
看着那张嚣张的脸。
手里的剑尖还在往下滴锈水。
“那是我的家。”
我嗓子哑着，声音不大。
“往前一步者。”
“死。”
那将领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
“疯子。”
“踩死他！”
马鞭一挥。
几百匹战马同时发力，冲着我撞过来。
我不躲。
也不退。
只是把剑举了起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