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影后陨落
1
“恭喜你，最佳女主角。”
聚光灯打在脸上的瞬间，林清玥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穿着Valentino高定礼服，银色流苏随着起身的动作流淌如星河，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二十八岁，华语电影金翎奖最年轻的影后。
台下掌声雷动。她看见经纪团队在抹眼泪，看见父母坐在第三排骄傲地微笑，还看见——她的丈夫陆泽辰，正温柔地注视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仿佛要溢出来的爱意。
多么完美的时刻。
林清玥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感谢组委会，感谢《白昼烟火》剧组……”她的视线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顿了顿——她的好闺蜜苏婉儿正红着眼眶用力鼓掌，清纯的脸上写满了“我为你骄傲”。
多么完美的友情。
致辞结束，林清玥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向后台。闪光灯几乎要灼伤视网膜，记者们的声音叠成一片：“清玥！看这边！”“新婚影后感觉如何？”“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她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陆泽辰的身影。他正朝她走来，一身Armani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捧着一束她最爱的白茉莉。
“老婆，恭喜。”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当众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周围的快门声更疯狂了。
苏婉儿也挤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清玥，我太为你高兴了！”柔软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
“当然。”林清玥笑着回抱，鼻尖萦绕着苏婉儿身上那款她推荐的香水味——前世她一直觉得这味道清新干净，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那是伪装下的毒。
庆功宴设在市中心顶级酒店的顶层。香槟、鲜花、名流云集。林清玥被簇拥在中央，接受着潮水般的祝贺。陆泽辰始终陪在她身边，体贴地为她挡酒，替她整理裙摆，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丈夫的范本。
“清玥姐，能合个影吗？”一个新晋小花怯生生地问。
“当然。”林清玥温和地笑着，却在转头时瞥见苏婉儿正靠在陆泽辰耳边说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读懂过的默契。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连日赶通告的疲惫，林清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舒服吗？”陆泽辰立刻察觉，扶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回家。”
“可是宴会才刚开始……”苏婉儿凑过来，脸上写满担忧，“清玥你脸色确实不好，泽辰哥，你送她回去吧，这边我来招呼客人。”
多么体贴的安排。
林清玥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件事——她偶然在陆泽辰手机里看到一条来自苏婉儿的消息：“她答应接那部戏了，导演说只要她点头，女一号就是你的。”
当时陆泽辰的解释是：“婉儿在帮我牵线，她想给我们惊喜。”
多么合理的解释。
“好。”林清玥听见自己说，“那麻烦婉儿了。”
陆泽辰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他亲自开的车。夜晚的都市流光溢彩，车厢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林清玥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座奖杯。
“清玥。”陆泽辰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有些缥缈。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清玥睁开眼，侧头看他。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侧脸在街灯光影中明明灭灭。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轻声说。
陆泽辰笑了，那种惯常的、温柔的笑：“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车驶上了跨江大桥。深夜的桥上车辆稀少，江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林清玥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刚出道的小演员时，陆泽辰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他在片场对她格外照顾，教她演戏，帮她挡酒，在她被黑粉攻击时公开力挺。
“我相信林清玥的人品和演技。”他当年在微博上这样写。
后来他们在一起，他求婚的场面上了热搜第一——包下整个电影院，在大银幕上播放他们相识七年的点滴，最后单膝跪地，举着钻戒说：“清玥，给我一个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
她哭着点头，全世界都说她嫁给了爱情。
“清玥。”陆泽辰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很轻，“谢谢你这些年陪我走过来。”
这话听起来像告别。
林清玥心头莫名一紧：“泽辰，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就是觉得……很感激。”
前方桥面忽然出现施工标志，车道变窄。陆泽辰打了转向灯，准备变道。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一辆货车突然失控，冲破隔离栏，直直朝他们撞来——
刺眼的大灯，尖锐的鸣笛，金属扭曲的巨响。
世界在旋转。
林清玥感觉到身体被抛起，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暴雨一样砸进耳膜。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她看见陆泽辰扑向她——不，不是扑向她，是扑向方向盘，狠狠往右打死。
车子以更猛烈的速度撞向桥栏杆。
冰冷的江水涌进来之前，林清玥的意识还残存着最后的清明。她听见陆泽辰在说话，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
“对不起，清玥。但你必须死。”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有人探进来。不是救援人员——是苏婉儿的脸。她穿着庆功宴那身礼服，精致的妆容在夜色中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确认了吗？”她问。
陆泽辰的声音：“没呼吸了。”
“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
“当然。还有她名下所有财产，婚前协议我做过手脚，她一分都带不走。”
“那部S级古装剧的女一号……”
“明天就签给你。”
“真好。”苏婉儿的声音带着笑意，“影后闺蜜因车祸香消玉殒，你痛失爱妻，我痛失挚友——多好的头条。观众会心疼我们一辈子的。”
林清玥想睁眼，想嘶喊，想撕碎这两张虚伪的脸。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有意识在黑暗中疯狂燃烧。
原来如此。
原来七年情深是戏，闺蜜情谊是刀。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冰冷的水淹没口鼻，世界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林清玥心底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泽辰，苏婉儿。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2
“……清玥？清玥！”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林清玥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让她胸腔刺痛。
眼前不是冰冷的江底，也不是医院的纯白天花板。是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出租屋卧室——她二十三岁时租的那套小公寓，月租三千八，朝南，有个小阳台。
阳光透过米色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暖色的光斑。床头柜上摆着她大学时期买的蘑菇小夜灯，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矿泉水。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不休。
林清玥僵硬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没有车祸留下的疤痕，没有长期做美甲保养的精致，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写字留下的薄茧。
这是……她的手。二十三岁的手。
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2020年6月15日，上午8:07。
来电显示：李姐（经纪人）。
三年前。
她重生回了三年前。
“喂……”接起电话时，林清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了！”李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赶紧收拾一下来公司！有个试镜机会，虽然是个网剧女二号，但导演是王峥，他最近那部《暗巷》口碑不错！十点半，别迟到！”
网剧。女二号。王峥导演。
记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是《青云传》。那部投资不到千万、全员新人的古装仙侠网剧，播出后意外爆红，成为年度黑马，播放量破三十亿。女二号“云瑶”这个角色人设极好，又美又惨又有高光时刻，扮演者凭此一举成名，从此戏约不断。
前世这个角色原本找的是她，但当时苏婉儿劝她：“清玥，这种小成本网剧配不上你。我在帮你接触张导的电影女三号，虽然戏份少，但那可是大银幕。”
她信了，推了《青云传》。后来电影女三号被投资方塞的人顶替，她空等了三个月，而《青云传》爆了，演云瑶的新人一夜蹿红。
现在想来，那时候苏婉儿就已经在暗中截胡她的资源了。
“李姐。”林清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把剧本发我，这个戏我接。”
“啊？你不再考虑考虑？婉儿不是说在帮你争取电影……”
“推了。”林清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就要这个。”
挂断电话后，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裙，长发及腰，素面朝天。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清澈明亮，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干净漂亮。
这是二十三岁的林清玥。还没有成为影后，没有经历背叛，没有死过一次的林清玥。
她抬手抚摸镜面，指尖冰凉。
“是真的……”她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我真的回来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甜蜜的谎言，虚伪的关怀，精心设计的陷阱。陆泽辰温柔的眼神，苏婉儿贴心的耳语，还有最后时刻那两句冰冷的对话——
“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
“当然。”
恨意在胸腔里翻腾、烧灼。林清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属于二十三岁的清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她用黑色水笔写下日期：2020年6月15日。
然后是标题：复仇清单。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墨水晕开一个小点。林清玥一字一顿地写下第一个名字：陆泽辰。
第二个：苏婉儿。
她停了一会儿，继续往下写：
1.接拍《青云传》，必须拿下“云瑶”一角（爆红关键）
2.远离陆泽辰——不，等等。接近他，取得信任，然后毁掉他。
3.收集证据：税务问题（2021年4月曝光）、潜规则录音（2021年8月）、与苏婉儿私会照片（持续）
4.苏婉儿：抢代言（雅诗品牌2020年12月质检崩塌）、曝光金主关系（2021年3月）、家族丑闻（2022年1月）
5.建立自己的团队：经纪人许薇（2020年9月离开原公司）、助理周念（2020年11月被网暴）
顾延深……
写到这里，林清玥笔尖一顿。
顾延深。星曜传媒的创始人，那个低调到几乎不在媒体前露面的神秘老板。前世她和他几乎没有交集，只在几次行业酒会上远远见过。印象中是个气质冷峻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但她在死后——或者说，灵魂飘荡的那段时间里——看到了一些事。看到她葬礼后，顾延深私下调查她的车祸，查到陆泽辰和苏婉儿头上，甚至触及陆家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后来陆家对他施压，星曜传媒一度陷入危机，但他没有停手。
为什么？
她和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死去的女演员做到这种地步？
笔记本上，“顾延深”三个字后面，林清玥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写上：接触，观察，争取成为盟友。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
现在，是时候开始表演了。
3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林清玥准时踏进公司大楼。
星空娱乐，业内中型经纪公司，她在这里签了五年合约，还剩两年到期。前世的她是个听话的艺人，不争不抢，相信公司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直到死前才发现，公司高层早就被陆泽辰和苏婉儿打点过，很多本该属于她的机会都被暗中转给了别人。
“清玥来了！”前台小妹热情地打招呼，“李姐在二会议室等你。”
“谢谢。”林清玥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美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走廊里遇见几个同期艺人，大家互相点头致意。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多看了她两眼，小声对同伴说：“听说她推了张导的电影去试镜网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能觉得自己配不上大银幕吧。”同伴嗤笑。
林清玥面不改色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心里却记下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前世她们后来都抱上了苏婉儿的大腿，没少在背后给她使绊子。
二会议室里，李姐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见林清玥进来，李姐立刻招手：“清玥，这是《青云传》的王峥导演。王导，这就是我们清玥。”
王峥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牛仔裤，气质平和。他打量了林清玥几眼，点点头：“外形气质和云瑶很贴。剧本看了吗？”
“看了。”林清玥接过李姐递来的剧本，翻开她昨晚熬夜标注的那几页，“我很喜欢云瑶这个角色。尤其是第十五集这场戏，她发现自己一直尊敬的师父才是灭门仇人，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和愤怒，层次非常丰富。”
王峥眼神一亮：“说说你的理解。”
林清玥沉静下来。前世她虽然没有演这个角色，但《青云传》播出后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对每个角色的理解都极为深刻。加上二十八岁的演技沉淀和人生阅历，此刻分析起一个二十三岁女孩本该陌生的角色，却游刃有余。
“云瑶不是单纯的傻白甜，也不是黑化后就只有狠毒。她前期天真，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中期痛苦挣扎，是因为三观重塑；后期复仇，但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点善念——正是这点善念，让她在最后关头选择牺牲自己，成全苍生。”林清玥的声音清晰平稳，“这个角色的弧光非常完整，如果能演好，会是观众很难忘怀的角色。”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峥推了推眼镜，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李经纪，你这艺人，不错。”
李姐又惊又喜：“王导过奖了！清玥她一直很努力……”
“不用试镜了。”王峥直接说，“云瑶这个角色，就定林清玥。下周进组，有问题吗？”
林清玥微微鞠躬：“谢谢王导，我会全力以赴。”
送走王峥后，李姐激动地拉着林清玥：“清玥你太棒了！刚才那段分析我都听傻了！你什么时候对角色理解这么深了？”
“可能是昨晚做梦梦到了吧。”林清玥半开玩笑地说，随即正色，“李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
“我想换一个住处。现在那套公寓离影视基地太远，以后拍戏不方便。”林清玥顿了顿，“另外，我希望公司能给我配一个固定的助理，最好是我自己选人。”
李姐愣了愣：“清玥，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吗？助理的事儿公司可以安排……”
“我想要周念。”林清玥直接说出名字。
“周念？那个还在电影学院读书的实习生？她没什么经验啊。”
“但她踏实，细心，而且便宜。”林清玥微笑，“李姐，我现在刚起步，不需要多么资深的助理，一个肯吃苦、人品好的新人就够。周念家庭条件一般，很需要这份工作，她会珍惜的。”
前世，周念是她的粉丝，后来通过校招进了星空娱乐做实习生，被分给她做临时助理。那女孩确实细心勤快，但因为性格内向，经常被其他艺人欺负。2020年11月，周念被一个耍大牌的艺人诬陷偷东西，事情闹上网，遭到大规模网暴，最后患上抑郁症退圈，一年后自杀身亡。
林清玥当时想帮她，但自己羽翼未丰，说话没分量。这件事成为她前世的遗憾之一。
这一世，她要在一开始就把这个女孩护在羽翼下。
李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行吧，反正助理工资也不高。住处的资金从她下部戏的预付款里扣，可以吗？”
“可以。”林清玥点头。她知道李姐虽然有时候目光短浅，但本质上不坏，前世也是在她“去世”后为数不多真心难过的人之一。
走出会议室，林清玥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向了实习生办公区。那是一间拥挤的格子间，六七个年轻人正在电脑前忙碌。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周念——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正低头认真整理着一叠文件。
“周念。”林清玥轻声叫她。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疲惫的脸。看清来人后，她慌忙站起来：“清、清玥姐！您怎么来了？”
“出来聊聊？”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周念紧张地握着纸杯，指尖微微发白。林清玥看着她，想起前世那个在网络上被骂到注销所有账号、最后从出租屋一跃而下的女孩，心头一阵酸涩。
“别紧张。”她放缓声音，“李姐应该很快会通知你，从下周开始，你做我的固定助理，跟我进《青云传》剧组。”
周念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真、真的吗？可是我……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什么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林清玥微笑，“我看重的是你的细心和责任心。上个月公司年会上，你帮王导找到他落下的药盒，当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其实是前世听说的故事。但周念显然信了，眼圈微微发红：“谢谢清玥姐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林清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她刚才在会议室特意问李姐要的，“这是我找的公寓地址，两室一厅，离影视基地近。其中一间是给你的。”
周念彻底愣住了：“给、给我？”
“助理需要随时待命，住在一起方便。”林清玥语气自然，“房租从你工资里扣一小部分，剩下的公司补。比你现在住的地下室强点，对吧？”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慌忙去擦，声音哽咽：“清玥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真的谢谢……”
“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感谢。”林清玥拍拍她的肩，“周末搬家，周一跟我进组。对了——”她顿了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如果觉得不对，或者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是你的老板，有责任保护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周念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离开公司时，已经是中午。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清玥站在路边等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婉儿。
她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清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婉儿？”
“清玥！”苏婉儿甜美的嗓音传来，“听说你拿到《青云传》的女二了？恭喜呀！不过……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张导的电影吗？我这边还在帮你争取呢。”
多么熟悉的台词。多么体贴的闺蜜。
林清玥勾起嘴角，眼神却冰冷：“电影机会难得，但王导的戏我也很喜欢。婉儿，谢谢你一直为我着想，不过这次我想试试自己的选择。”
“这样啊……”苏婉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遗憾，随即又热情起来，“那今晚一起吃饭吧？庆祝你拿到角色！我知道新开的一家日料店，可难订了，但我有认识的人~”
前世也是这样。苏婉儿总是“恰好”知道哪家新店难订，“恰好”认识能拿到内部折扣的人，“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那时候她觉得婉儿人脉真广，真厉害。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精心营造的优越感——看，我拥有的资源比你多，我比你厉害，所以你该听我的。
“好啊。”林清玥爽快答应，“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银座大厦顶楼‘月见’。我订了窗边位置，能看到整个CBD的夜景哦。”
“那一定很贵吧？要不我们AA……”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苏婉儿娇嗔，“说好了我请客的！那就七点见，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林清玥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苏婉儿。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脏最深处。前世死亡的寒冷仿佛再次席卷而来，江水的窒息感，骨头碎裂的疼痛，还有那两张在夜色中相视而笑的脸——
“影后闺蜜因车祸香消玉殒，你痛失爱妻，我痛失挚友——多好的头条。”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演戏，是她最擅长的事。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么这一世，她会在苏婉儿和陆泽辰最擅长的领域，用最完美的演技，送他们下地狱。
4
晚上六点五十，林清玥抵达银座大厦。
她特意穿了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没什么攻击性——符合二十三岁新人演员的人设，也符合苏婉儿心中那个“单纯好拿捏的林清玥”。
电梯直达顶楼。“月见”日料店果然如苏婉儿所说，装修雅致，私密性极好。服务生领她到窗边座位时，苏婉儿已经到了。
“清玥！这里~”苏婉儿站起身招手。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小礼裙，妆容精致，长发微卷，脖子上戴着Tiffany的钥匙项链——林清玥记得，那是去年她送给苏婉儿的生日礼物。
“婉儿。”林清玥笑着走过去，两人像所有亲密闺蜜一样拥抱。苏婉儿身上那款香水味再次飘来，林清玥压下心头的恶心感，松开手时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
“等很久了吗？”
“没有啦，我也刚到。”苏婉儿拉着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她，“清玥，你今天真好看！这条裙子好衬你肤色~”
“哪有你好看。”林清玥腼腆地笑，“你这身才是，像个小公主。”
“就会哄我开心~”苏婉儿娇嗔着递过菜单，“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是招牌，还有海胆刺身也特别新鲜。”
林清玥扫了眼价格，心里冷笑。人均三千的日料店，苏婉儿一个三线小演员，哪来的钱经常光顾？前世她居然从没怀疑过。
“你点吧，我都不太懂。”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嘴上却说：“没事，以后我带你多见识见识~”然后熟练地点了一堆昂贵菜品。
等菜期间，苏婉儿开始“推心置腹”：“清玥，其实我今天约你，除了庆祝，还有件事想提醒你。”
来了。林清玥放下茶杯，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什么事？”
“《青云传》这个戏吧……我听说制作经费有限，导演王峥虽然拍过《暗巷》，但那毕竟是小成本犯罪片，仙侠题材他根本没经验。”苏婉儿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女一号是谁吗？陈菲菲，选秀出身，演戏只会瞪眼嘟嘴。你跟这种人对戏，会被拖累的。”
陈菲菲。林清玥记得这个女孩。前世《青云传》爆红后，陈菲菲因为演技被群嘲，但热度确实上去了，后来转型综艺，混得也不错。但苏婉儿此刻的提醒，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想动摇她的信心。
“这样啊……”林清玥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合同都签了……”
“违约金又不高。”苏婉儿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清玥，我真的为你好。张导的电影虽然只是女三号，但那是大银幕，导演团队专业，合作演员都是一线。对你的职业生涯帮助大多了。”
“但是婉儿，”林清玥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试试。王导今天跟我聊角色，我觉得他是真的懂戏的人。而且……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不能总依赖你给我铺路呀。”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表明了独立的态度。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也是，我们清玥长大了~那行，你既然决定了，我就支持你！来，以茶代酒，祝你新戏大火！”
碰杯的瞬间，林清玥看着苏婉儿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前世，苏婉儿就是在《青云传》拍摄期间，通过探班认识了一个品牌方，拿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轻奢代言。那个代言原本是找林清玥的，因为品牌方看了她试镜的片段，觉得气质符合。但苏婉儿不知怎么拿到了内部消息，提前接触了品牌负责人，又“无意间”透露林清玥已经接了竞品代言（其实是假的），最后代言落到了她手里。
那个品牌叫“雅诗”，主打年轻女性的护肤彩妆线。代言费不高，但曝光度不错。最重要的是——半年后，雅诗的产品被爆出重金属超标，引发大规模消费者投诉，品牌形象一落千丈，代言人也跟着遭殃。
苏婉儿因为这件事口碑受损，掉了好几个资源。而林清玥当时还暗自庆幸自己没接。
这一世……该换种玩法了。
“对了婉儿，”林清玥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前两天看到一个叫‘雅诗’的品牌在找代言人，你觉得怎么样？”
苏婉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雅诗？没怎么听说过呢，应该是个新牌子吧？这种小品牌代言接了没什么意思。”
“是吗？”林清玥托着腮，“可我看他们产品包装挺好看的，主打天然成分，感觉理念不错。而且他们开的价格对一个新品牌来说算大方了。”
“多少钱？”
“两年，一百二十万。”林清玥报出前世记忆中的数字。
苏婉儿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一百二十万，对她这种三线演员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她现在手头正紧——林清玥知道，苏婉儿私下养了个小男友，是个不出名的rapper，花钱如流水。
“清玥，这种小品牌最不靠谱了。”苏婉儿语气严肃起来，“万一产品出问题，代言人要负连带责任的。你刚起步，不能冒这个险。”
“你说得对。”林清玥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回头推了。”
苏婉儿松了口气，又安慰道：“别担心，等我帮你接触到更好的资源。对了，下周我去横店探班一个朋友，刚好离你剧组不远，到时候去看你呀？”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清玥露出开心的表情，“我正愁在剧组没熟人呢。”
一顿饭在看似温馨的气氛中结束。结账时，苏婉儿果然抢着买单，动作优雅地刷了卡。林清玥没跟她争，只是认真地说：“下次一定我请。”
走出餐厅，夜色已深。CBD的霓虹映在苏婉儿脸上，她忽然问：“清玥，你最近……见过陆泽辰吗？”
来了。第二个试探。
林清玥心中冷笑，面上却茫然：“陆泽辰？那个影帝？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哦，我以为你们可能会在什么活动上遇到。”苏婉儿笑了笑，“他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我们公司有包场，我还去看了呢。演技真的绝了。”
“是吗？那我改天也去看看。”林清玥随口应着，心里却在回忆时间线。
现在是2020年6月，陆泽辰应该正在拍摄那部让他二封影帝的文艺片《春逝》。电影拍摄地在大理，距离这里两千公里。但苏婉儿这么问，说明她已经和陆泽辰有了联系，甚至在试探林清玥对他有没有兴趣。
前世，是苏婉儿“无意间”牵线，在一次酒会上介绍林清玥认识了陆泽辰。当时陆泽辰表现得很绅士，主动加了微信，之后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温水煮青蛙”式追求。
这一世，林清玥决定主动一点。
“说起来，”她眨眨眼，露出小女生的羞涩，“陆泽辰确实挺帅的……而且我听说他对粉丝很好，没什么架子。”
苏婉儿笑容微僵，随即恢复正常：“是啊，是挺好的。不过这种级别的男神，咱们也就想想罢了~”
“想想又不犯法。”林清玥吐吐舌头，“好了不说了，我叫的车到了。婉儿，今天谢谢你请客，下周剧组见！”
“嗯，路上小心~”
坐进出租车，林清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青云传》，救下周念，在苏婉儿心里埋下对雅诗代言的兴趣，以及……对陆泽辰这个“潜在目标”的警觉。
苏婉儿一定会有所行动。以她的性格，不会允许林清玥“觊觎”她看上的男人——尽管陆泽辰现在可能还不是她的，但苏婉儿那种占有欲极强的人，早就把这位影帝视为自己晋升的阶梯之一。
很好。林清玥闭上眼睛。让她们狗咬狗去吧。
手机震动，是周念发来的消息：“清玥姐，我收到李姐的通知了！谢谢您给我机会！周末需要我帮您搬家吗？”
林清玥回复：“不用，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好。周一早上八点，公司门口见，一起去机场。”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看着那个充满感叹号的回复，林清玥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这一世，她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要摧毁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脸上明灭交错。林清玥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收集”。然后在里面输入第一条：
“2020年6月15日，与苏婉儿晚餐。她手腕内侧有淤青（形状疑似指印），佩戴的腕表是百达翡丽女款（市价约四十万），与其收入不符。注意：她去年生日我送的项链今天仍佩戴（可能为维持人设）。”
保存。加密。
出租车驶出隧道，城市的灯火再次扑面而来。林清玥抬起头，看向远处最高的那栋大厦——那是星曜传媒的总部，顾延深的地盘。
现在还不到接触他的时候。她需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青云传》就是第一块敲门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林清玥接起：“喂？”
“林小姐，我是《青云传》剧组的统筹。导演让我通知您，原定下周一的剧本围读会提前到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在横店影视城三号会议室。请问您时间方便吗？”
“方便，我会准时到。”
“好的。另外导演说，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提前看看原著小说，加深对角色的理解。小说电子版我稍后发您邮箱。”
“谢谢，辛苦了。”
挂断电话，林清玥看向窗外。夜色中，城市的轮廓模糊而庞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回来了。带着二十八岁的灵魂，二十三岁的躯壳，和一颗被仇恨淬炼得坚如钢铁的心。
游戏开始了，陆泽辰，苏婉儿。
这一局，我陪你们慢慢玩。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林清玥付钱下车，抬头看向自己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那是她重生后开着的灯，为了回家时不觉得冷清。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门。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她忽然想起前世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如果重来一次，要活得不一样。
会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会再把真心交给不值得的人。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仰视她的光芒，然后在光芒中化为灰烬。
“叮。”电梯门开。
林清玥走出电梯，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
“影帝陆泽辰大理拍戏受伤，剧组停工三日。”
她手指一顿，随即平静地拧开门锁。
很好。第一个变数，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你，最佳女主角。”
聚光灯打在脸上的瞬间，林清玥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穿着Valentino高定礼服，银色流苏随着起身的动作流淌如星河，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二十八岁，华语电影金翎奖最年轻的影后。
台下掌声雷动。她看见经纪团队在抹眼泪，看见父母坐在第三排骄傲地微笑，还看见——她的丈夫陆泽辰，正温柔地注视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仿佛要溢出来的爱意。
多么完美的时刻。
林清玥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感谢组委会，感谢《白昼烟火》剧组……”她的视线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顿了顿——她的好闺蜜苏婉儿正红着眼眶用力鼓掌，清纯的脸上写满了“我为你骄傲”。
多么完美的友情。
致辞结束，林清玥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向后台。闪光灯几乎要灼伤视网膜，记者们的声音叠成一片：“清玥！看这边！”“新婚影后感觉如何？”“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她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陆泽辰的身影。他正朝她走来，一身Armani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手里捧着一束她最爱的白茉莉。
“老婆，恭喜。”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当众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周围的快门声更疯狂了。
苏婉儿也挤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清玥，我太为你高兴了！”柔软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
“当然。”林清玥笑着回抱，鼻尖萦绕着苏婉儿身上那款她推荐的香水味——前世她一直觉得这味道清新干净，直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那是伪装下的毒。
庆功宴设在市中心顶级酒店的顶层。香槟、鲜花、名流云集。林清玥被簇拥在中央，接受着潮水般的祝贺。陆泽辰始终陪在她身边，体贴地为她挡酒，替她整理裙摆，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丈夫的范本。
“清玥姐，能合个影吗？”一个新晋小花怯生生地问。
“当然。”林清玥温和地笑着，却在转头时瞥见苏婉儿正靠在陆泽辰耳边说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读懂过的默契。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连日赶通告的疲惫，林清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舒服吗？”陆泽辰立刻察觉，扶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回家。”
“可是宴会才刚开始……”苏婉儿凑过来，脸上写满担忧，“清玥你脸色确实不好，泽辰哥，你送她回去吧，这边我来招呼客人。”
多么体贴的安排。
林清玥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件事——她偶然在陆泽辰手机里看到一条来自苏婉儿的消息：“她答应接那部戏了，导演说只要她点头，女一号就是你的。”
当时陆泽辰的解释是：“婉儿在帮我牵线，她想给我们惊喜。”
多么合理的解释。
“好。”林清玥听见自己说，“那麻烦婉儿了。”
陆泽辰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他亲自开的车。夜晚的都市流光溢彩，车厢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林清玥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座奖杯。
“清玥。”陆泽辰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有些缥缈。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林清玥睁开眼，侧头看他。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侧脸在街灯光影中明明灭灭。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轻声说。
陆泽辰笑了，那种惯常的、温柔的笑：“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车驶上了跨江大桥。深夜的桥上车辆稀少，江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林清玥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刚出道的小演员时，陆泽辰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他在片场对她格外照顾，教她演戏，帮她挡酒，在她被黑粉攻击时公开力挺。
“我相信林清玥的人品和演技。”他当年在微博上这样写。
后来他们在一起，他求婚的场面上了热搜第一——包下整个电影院，在大银幕上播放他们相识七年的点滴，最后单膝跪地，举着钻戒说：“清玥，给我一个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
她哭着点头，全世界都说她嫁给了爱情。
“清玥。”陆泽辰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很轻，“谢谢你这些年陪我走过来。”
这话听起来像告别。
林清玥心头莫名一紧：“泽辰，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就是觉得……很感激。”
前方桥面忽然出现施工标志，车道变窄。陆泽辰打了转向灯，准备变道。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一辆货车突然失控，冲破隔离栏，直直朝他们撞来——
刺眼的大灯，尖锐的鸣笛，金属扭曲的巨响。
世界在旋转。
林清玥感觉到身体被抛起，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暴雨一样砸进耳膜。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她看见陆泽辰扑向她——不，不是扑向她，是扑向方向盘，狠狠往右打死。
车子以更猛烈的速度撞向桥栏杆。
冰冷的江水涌进来之前，林清玥的意识还残存着最后的清明。她听见陆泽辰在说话，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
“对不起，清玥。但你必须死。”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有人探进来。不是救援人员——是苏婉儿的脸。她穿着庆功宴那身礼服，精致的妆容在夜色中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确认了吗？”她问。
陆泽辰的声音：“没呼吸了。”
“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
“当然。还有她名下所有财产，婚前协议我做过手脚，她一分都带不走。”
“那部S级古装剧的女一号……”
“明天就签给你。”
“真好。”苏婉儿的声音带着笑意，“影后闺蜜因车祸香消玉殒，你痛失爱妻，我痛失挚友——多好的头条。观众会心疼我们一辈子的。”
林清玥想睁眼，想嘶喊，想撕碎这两张虚伪的脸。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有意识在黑暗中疯狂燃烧。
原来如此。
原来七年情深是戏，闺蜜情谊是刀。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冰冷的水淹没口鼻，世界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林清玥心底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泽辰，苏婉儿。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2
“……清玥？清玥！”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林清玥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让她胸腔刺痛。
眼前不是冰冷的江底，也不是医院的纯白天花板。是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出租屋卧室——她二十三岁时租的那套小公寓，月租三千八，朝南，有个小阳台。
阳光透过米色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暖色的光斑。床头柜上摆着她大学时期买的蘑菇小夜灯，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矿泉水。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不休。
林清玥僵硬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没有车祸留下的疤痕，没有长期做美甲保养的精致，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写字留下的薄茧。
这是……她的手。二十三岁的手。
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2020年6月15日，上午8:07。
来电显示：李姐（经纪人）。
三年前。
她重生回了三年前。
“喂……”接起电话时，林清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了！”李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赶紧收拾一下来公司！有个试镜机会，虽然是个网剧女二号，但导演是王峥，他最近那部《暗巷》口碑不错！十点半，别迟到！”
网剧。女二号。王峥导演。
记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是《青云传》。那部投资不到千万、全员新人的古装仙侠网剧，播出后意外爆红，成为年度黑马，播放量破三十亿。女二号“云瑶”这个角色人设极好，又美又惨又有高光时刻，扮演者凭此一举成名，从此戏约不断。
前世这个角色原本找的是她，但当时苏婉儿劝她：“清玥，这种小成本网剧配不上你。我在帮你接触张导的电影女三号，虽然戏份少，但那可是大银幕。”
她信了，推了《青云传》。后来电影女三号被投资方塞的人顶替，她空等了三个月，而《青云传》爆了，演云瑶的新人一夜蹿红。
现在想来，那时候苏婉儿就已经在暗中截胡她的资源了。
“李姐。”林清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把剧本发我，这个戏我接。”
“啊？你不再考虑考虑？婉儿不是说在帮你争取电影……”
“推了。”林清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就要这个。”
挂断电话后，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裙，长发及腰，素面朝天。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清澈明亮，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干净漂亮。
这是二十三岁的林清玥。还没有成为影后，没有经历背叛，没有死过一次的林清玥。
她抬手抚摸镜面，指尖冰凉。
“是真的……”她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我真的回来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甜蜜的谎言，虚伪的关怀，精心设计的陷阱。陆泽辰温柔的眼神，苏婉儿贴心的耳语，还有最后时刻那两句冰冷的对话——
“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
“当然。”
恨意在胸腔里翻腾、烧灼。林清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属于二十三岁的清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她用黑色水笔写下日期：2020年6月15日。
然后是标题：复仇清单。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墨水晕开一个小点。林清玥一字一顿地写下第一个名字：陆泽辰。
第二个：苏婉儿。
她停了一会儿，继续往下写：
1.接拍《青云传》，必须拿下“云瑶”一角（爆红关键）
2.远离陆泽辰——不，等等。接近他，取得信任，然后毁掉他。
3.收集证据：税务问题（2021年4月曝光）、潜规则录音（2021年8月）、与苏婉儿私会照片（持续）
4.苏婉儿：抢代言（雅诗品牌2020年12月质检崩塌）、曝光金主关系（2021年3月）、家族丑闻（2022年1月）
5.建立自己的团队：经纪人许薇（2020年9月离开原公司）、助理周念（2020年11月被网暴）
顾延深……
写到这里，林清玥笔尖一顿。
顾延深。星曜传媒的创始人，那个低调到几乎不在媒体前露面的神秘老板。前世她和他几乎没有交集，只在几次行业酒会上远远见过。印象中是个气质冷峻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但她在死后——或者说，灵魂飘荡的那段时间里——看到了一些事。看到她葬礼后，顾延深私下调查她的车祸，查到陆泽辰和苏婉儿头上，甚至触及陆家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后来陆家对他施压，星曜传媒一度陷入危机，但他没有停手。
为什么？
她和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为一个死去的女演员做到这种地步？
笔记本上，“顾延深”三个字后面，林清玥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写上：接触，观察，争取成为盟友。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
现在，是时候开始表演了。
3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林清玥准时踏进公司大楼。
星空娱乐，业内中型经纪公司，她在这里签了五年合约，还剩两年到期。前世的她是个听话的艺人，不争不抢，相信公司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直到死前才发现，公司高层早就被陆泽辰和苏婉儿打点过，很多本该属于她的机会都被暗中转给了别人。
“清玥来了！”前台小妹热情地打招呼，“李姐在二会议室等你。”
“谢谢。”林清玥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美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走廊里遇见几个同期艺人，大家互相点头致意。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多看了她两眼，小声对同伴说：“听说她推了张导的电影去试镜网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能觉得自己配不上大银幕吧。”同伴嗤笑。
林清玥面不改色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心里却记下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前世她们后来都抱上了苏婉儿的大腿，没少在背后给她使绊子。
二会议室里，李姐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见林清玥进来，李姐立刻招手：“清玥，这是《青云传》的王峥导演。王导，这就是我们清玥。”
王峥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牛仔裤，气质平和。他打量了林清玥几眼，点点头：“外形气质和云瑶很贴。剧本看了吗？”
“看了。”林清玥接过李姐递来的剧本，翻开她昨晚熬夜标注的那几页，“我很喜欢云瑶这个角色。尤其是第十五集这场戏，她发现自己一直尊敬的师父才是灭门仇人，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和愤怒，层次非常丰富。”
王峥眼神一亮：“说说你的理解。”
林清玥沉静下来。前世她虽然没有演这个角色，但《青云传》播出后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对每个角色的理解都极为深刻。加上二十八岁的演技沉淀和人生阅历，此刻分析起一个二十三岁女孩本该陌生的角色，却游刃有余。
“云瑶不是单纯的傻白甜，也不是黑化后就只有狠毒。她前期天真，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中期痛苦挣扎，是因为三观重塑；后期复仇，但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点善念——正是这点善念，让她在最后关头选择牺牲自己，成全苍生。”林清玥的声音清晰平稳，“这个角色的弧光非常完整，如果能演好，会是观众很难忘怀的角色。”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峥推了推眼镜，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李经纪，你这艺人，不错。”
李姐又惊又喜：“王导过奖了！清玥她一直很努力……”
“不用试镜了。”王峥直接说，“云瑶这个角色，就定林清玥。下周进组，有问题吗？”
林清玥微微鞠躬：“谢谢王导，我会全力以赴。”
送走王峥后，李姐激动地拉着林清玥：“清玥你太棒了！刚才那段分析我都听傻了！你什么时候对角色理解这么深了？”
“可能是昨晚做梦梦到了吧。”林清玥半开玩笑地说，随即正色，“李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
“我想换一个住处。现在那套公寓离影视基地太远，以后拍戏不方便。”林清玥顿了顿，“另外，我希望公司能给我配一个固定的助理，最好是我自己选人。”
李姐愣了愣：“清玥，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吗？助理的事儿公司可以安排……”
“我想要周念。”林清玥直接说出名字。
“周念？那个还在电影学院读书的实习生？她没什么经验啊。”
“但她踏实，细心，而且便宜。”林清玥微笑，“李姐，我现在刚起步，不需要多么资深的助理，一个肯吃苦、人品好的新人就够。周念家庭条件一般，很需要这份工作，她会珍惜的。”
前世，周念是她的粉丝，后来通过校招进了星空娱乐做实习生，被分给她做临时助理。那女孩确实细心勤快，但因为性格内向，经常被其他艺人欺负。2020年11月，周念被一个耍大牌的艺人诬陷偷东西，事情闹上网，遭到大规模网暴，最后患上抑郁症退圈，一年后自杀身亡。
林清玥当时想帮她，但自己羽翼未丰，说话没分量。这件事成为她前世的遗憾之一。
这一世，她要在一开始就把这个女孩护在羽翼下。
李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行吧，反正助理工资也不高。住处的资金从她下部戏的预付款里扣，可以吗？”
“可以。”林清玥点头。她知道李姐虽然有时候目光短浅，但本质上不坏，前世也是在她“去世”后为数不多真心难过的人之一。
走出会议室，林清玥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向了实习生办公区。那是一间拥挤的格子间，六七个年轻人正在电脑前忙碌。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周念——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正低头认真整理着一叠文件。
“周念。”林清玥轻声叫她。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疲惫的脸。看清来人后，她慌忙站起来：“清、清玥姐！您怎么来了？”
“出来聊聊？”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周念紧张地握着纸杯，指尖微微发白。林清玥看着她，想起前世那个在网络上被骂到注销所有账号、最后从出租屋一跃而下的女孩，心头一阵酸涩。
“别紧张。”她放缓声音，“李姐应该很快会通知你，从下周开始，你做我的固定助理，跟我进《青云传》剧组。”
周念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真、真的吗？可是我……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什么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林清玥微笑，“我看重的是你的细心和责任心。上个月公司年会上，你帮王导找到他落下的药盒，当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其实是前世听说的故事。但周念显然信了，眼圈微微发红：“谢谢清玥姐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林清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她刚才在会议室特意问李姐要的，“这是我找的公寓地址，两室一厅，离影视基地近。其中一间是给你的。”
周念彻底愣住了：“给、给我？”
“助理需要随时待命，住在一起方便。”林清玥语气自然，“房租从你工资里扣一小部分，剩下的公司补。比你现在住的地下室强点，对吧？”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慌忙去擦，声音哽咽：“清玥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真的谢谢……”
“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感谢。”林清玥拍拍她的肩，“周末搬家，周一跟我进组。对了——”她顿了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如果觉得不对，或者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是你的老板，有责任保护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周念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离开公司时，已经是中午。六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清玥站在路边等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婉儿。
她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住清醒，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婉儿？”
“清玥！”苏婉儿甜美的嗓音传来，“听说你拿到《青云传》的女二了？恭喜呀！不过……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张导的电影吗？我这边还在帮你争取呢。”
多么熟悉的台词。多么体贴的闺蜜。
林清玥勾起嘴角，眼神却冰冷：“电影机会难得，但王导的戏我也很喜欢。婉儿，谢谢你一直为我着想，不过这次我想试试自己的选择。”
“这样啊……”苏婉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遗憾，随即又热情起来，“那今晚一起吃饭吧？庆祝你拿到角色！我知道新开的一家日料店，可难订了，但我有认识的人~”
前世也是这样。苏婉儿总是“恰好”知道哪家新店难订，“恰好”认识能拿到内部折扣的人，“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那时候她觉得婉儿人脉真广，真厉害。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精心营造的优越感——看，我拥有的资源比你多，我比你厉害，所以你该听我的。
“好啊。”林清玥爽快答应，“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银座大厦顶楼‘月见’。我订了窗边位置，能看到整个CBD的夜景哦。”
“那一定很贵吧？要不我们AA……”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苏婉儿娇嗔，“说好了我请客的！那就七点见，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林清玥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苏婉儿。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脏最深处。前世死亡的寒冷仿佛再次席卷而来，江水的窒息感，骨头碎裂的疼痛，还有那两张在夜色中相视而笑的脸——
“影后闺蜜因车祸香消玉殒，你痛失爱妻，我痛失挚友——多好的头条。”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演戏，是她最擅长的事。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么这一世，她会在苏婉儿和陆泽辰最擅长的领域，用最完美的演技，送他们下地狱。
4
晚上六点五十，林清玥抵达银座大厦。
她特意穿了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没什么攻击性——符合二十三岁新人演员的人设，也符合苏婉儿心中那个“单纯好拿捏的林清玥”。
电梯直达顶楼。“月见”日料店果然如苏婉儿所说，装修雅致，私密性极好。服务生领她到窗边座位时，苏婉儿已经到了。
“清玥！这里~”苏婉儿站起身招手。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小礼裙，妆容精致，长发微卷，脖子上戴着Tiffany的钥匙项链——林清玥记得，那是去年她送给苏婉儿的生日礼物。
“婉儿。”林清玥笑着走过去，两人像所有亲密闺蜜一样拥抱。苏婉儿身上那款香水味再次飘来，林清玥压下心头的恶心感，松开手时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
“等很久了吗？”
“没有啦，我也刚到。”苏婉儿拉着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她，“清玥，你今天真好看！这条裙子好衬你肤色~”
“哪有你好看。”林清玥腼腆地笑，“你这身才是，像个小公主。”
“就会哄我开心~”苏婉儿娇嗔着递过菜单，“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是招牌，还有海胆刺身也特别新鲜。”
林清玥扫了眼价格，心里冷笑。人均三千的日料店，苏婉儿一个三线小演员，哪来的钱经常光顾？前世她居然从没怀疑过。
“你点吧，我都不太懂。”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嘴上却说：“没事，以后我带你多见识见识~”然后熟练地点了一堆昂贵菜品。
等菜期间，苏婉儿开始“推心置腹”：“清玥，其实我今天约你，除了庆祝，还有件事想提醒你。”
来了。林清玥放下茶杯，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什么事？”
“《青云传》这个戏吧……我听说制作经费有限，导演王峥虽然拍过《暗巷》，但那毕竟是小成本犯罪片，仙侠题材他根本没经验。”苏婉儿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女一号是谁吗？陈菲菲，选秀出身，演戏只会瞪眼嘟嘴。你跟这种人对戏，会被拖累的。”
陈菲菲。林清玥记得这个女孩。前世《青云传》爆红后，陈菲菲因为演技被群嘲，但热度确实上去了，后来转型综艺，混得也不错。但苏婉儿此刻的提醒，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想动摇她的信心。
“这样啊……”林清玥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合同都签了……”
“违约金又不高。”苏婉儿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清玥，我真的为你好。张导的电影虽然只是女三号，但那是大银幕，导演团队专业，合作演员都是一线。对你的职业生涯帮助大多了。”
“但是婉儿，”林清玥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试试。王导今天跟我聊角色，我觉得他是真的懂戏的人。而且……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不能总依赖你给我铺路呀。”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表明了独立的态度。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也是，我们清玥长大了~那行，你既然决定了，我就支持你！来，以茶代酒，祝你新戏大火！”
碰杯的瞬间，林清玥看着苏婉儿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前世，苏婉儿就是在《青云传》拍摄期间，通过探班认识了一个品牌方，拿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轻奢代言。那个代言原本是找林清玥的，因为品牌方看了她试镜的片段，觉得气质符合。但苏婉儿不知怎么拿到了内部消息，提前接触了品牌负责人，又“无意间”透露林清玥已经接了竞品代言（其实是假的），最后代言落到了她手里。
那个品牌叫“雅诗”，主打年轻女性的护肤彩妆线。代言费不高，但曝光度不错。最重要的是——半年后，雅诗的产品被爆出重金属超标，引发大规模消费者投诉，品牌形象一落千丈，代言人也跟着遭殃。
苏婉儿因为这件事口碑受损，掉了好几个资源。而林清玥当时还暗自庆幸自己没接。
这一世……该换种玩法了。
“对了婉儿，”林清玥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前两天看到一个叫‘雅诗’的品牌在找代言人，你觉得怎么样？”
苏婉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雅诗？没怎么听说过呢，应该是个新牌子吧？这种小品牌代言接了没什么意思。”
“是吗？”林清玥托着腮，“可我看他们产品包装挺好看的，主打天然成分，感觉理念不错。而且他们开的价格对一个新品牌来说算大方了。”
“多少钱？”
“两年，一百二十万。”林清玥报出前世记忆中的数字。
苏婉儿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一百二十万，对她这种三线演员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她现在手头正紧——林清玥知道，苏婉儿私下养了个小男友，是个不出名的rapper，花钱如流水。
“清玥，这种小品牌最不靠谱了。”苏婉儿语气严肃起来，“万一产品出问题，代言人要负连带责任的。你刚起步，不能冒这个险。”
“你说得对。”林清玥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回头推了。”
苏婉儿松了口气，又安慰道：“别担心，等我帮你接触到更好的资源。对了，下周我去横店探班一个朋友，刚好离你剧组不远，到时候去看你呀？”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清玥露出开心的表情，“我正愁在剧组没熟人呢。”
一顿饭在看似温馨的气氛中结束。结账时，苏婉儿果然抢着买单，动作优雅地刷了卡。林清玥没跟她争，只是认真地说：“下次一定我请。”
走出餐厅，夜色已深。CBD的霓虹映在苏婉儿脸上，她忽然问：“清玥，你最近……见过陆泽辰吗？”
来了。第二个试探。
林清玥心中冷笑，面上却茫然：“陆泽辰？那个影帝？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哦，我以为你们可能会在什么活动上遇到。”苏婉儿笑了笑，“他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我们公司有包场，我还去看了呢。演技真的绝了。”
“是吗？那我改天也去看看。”林清玥随口应着，心里却在回忆时间线。
现在是2020年6月，陆泽辰应该正在拍摄那部让他二封影帝的文艺片《春逝》。电影拍摄地在大理，距离这里两千公里。但苏婉儿这么问，说明她已经和陆泽辰有了联系，甚至在试探林清玥对他有没有兴趣。
前世，是苏婉儿“无意间”牵线，在一次酒会上介绍林清玥认识了陆泽辰。当时陆泽辰表现得很绅士，主动加了微信，之后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温水煮青蛙”式追求。
这一世，林清玥决定主动一点。
“说起来，”她眨眨眼，露出小女生的羞涩，“陆泽辰确实挺帅的……而且我听说他对粉丝很好，没什么架子。”
苏婉儿笑容微僵，随即恢复正常：“是啊，是挺好的。不过这种级别的男神，咱们也就想想罢了~”
“想想又不犯法。”林清玥吐吐舌头，“好了不说了，我叫的车到了。婉儿，今天谢谢你请客，下周剧组见！”
“嗯，路上小心~”
坐进出租车，林清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青云传》，救下周念，在苏婉儿心里埋下对雅诗代言的兴趣，以及……对陆泽辰这个“潜在目标”的警觉。
苏婉儿一定会有所行动。以她的性格，不会允许林清玥“觊觎”她看上的男人——尽管陆泽辰现在可能还不是她的，但苏婉儿那种占有欲极强的人，早就把这位影帝视为自己晋升的阶梯之一。
很好。林清玥闭上眼睛。让她们狗咬狗去吧。
手机震动，是周念发来的消息：“清玥姐，我收到李姐的通知了！谢谢您给我机会！周末需要我帮您搬家吗？”
林清玥回复：“不用，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好。周一早上八点，公司门口见，一起去机场。”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看着那个充满感叹号的回复，林清玥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这一世，她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要摧毁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脸上明灭交错。林清玥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收集”。然后在里面输入第一条：
“2020年6月15日，与苏婉儿晚餐。她手腕内侧有淤青（形状疑似指印），佩戴的腕表是百达翡丽女款（市价约四十万），与其收入不符。注意：她去年生日我送的项链今天仍佩戴（可能为维持人设）。”
保存。加密。
出租车驶出隧道，城市的灯火再次扑面而来。林清玥抬起头，看向远处最高的那栋大厦——那是星曜传媒的总部，顾延深的地盘。
现在还不到接触他的时候。她需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青云传》就是第一块敲门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林清玥接起：“喂？”
“林小姐，我是《青云传》剧组的统筹。导演让我通知您，原定下周一的剧本围读会提前到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在横店影视城三号会议室。请问您时间方便吗？”
“方便，我会准时到。”
“好的。另外导演说，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提前看看原著小说，加深对角色的理解。小说电子版我稍后发您邮箱。”
“谢谢，辛苦了。”
挂断电话，林清玥看向窗外。夜色中，城市的轮廓模糊而庞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回来了。带着二十八岁的灵魂，二十三岁的躯壳，和一颗被仇恨淬炼得坚如钢铁的心。
游戏开始了，陆泽辰，苏婉儿。
这一局，我陪你们慢慢玩。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林清玥付钱下车，抬头看向自己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那是她重生后开着的灯，为了回家时不觉得冷清。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门。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她忽然想起前世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如果重来一次，要活得不一样。
会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会再把真心交给不值得的人。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仰视她的光芒，然后在光芒中化为灰烬。
“叮。”电梯门开。
林清玥走出电梯，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
“影帝陆泽辰大理拍戏受伤，剧组停工三日。”
她手指一顿，随即平静地拧开门锁。
很好。第一个变数，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