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告白与应允
1
私家侦探的回复在三天后准时发到林清玥的邮箱。
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车主信息、车辆登记记录、以及最近一个月的行车轨迹。林清玥在酒店房间里，拉上窗帘，独自点开文件。
车牌号浙B·XXXXX，车主登记在一个叫“李国栋”的男人名下，四十五岁，经营一家建材公司。表面看起来毫无问题，但行车轨迹显示，这辆车在过去一个月里频繁出现在几个地点：苏婉儿居住的小区、一家高端私人会所、以及——星空娱乐公司楼下。
报告附上了几张照片，都是监控截图。其中一张拍得很清楚：苏婉儿从副驾驶下车，弯腰对车里的人说话，驾驶座上是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侧脸轮廓有些眼熟。
林清玥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她想起来了。前世2021年，星空娱乐曾爆出一桩丑闻：公司副总李国栋潜规则女艺人，被妻子抓奸在床，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涉及的女艺人名字被压了下来，但圈内人都知道是谁。
原来是苏婉儿。
时间提前了。林清玥关掉文件，删除邮箱记录。前世这件事发生在2021年夏天，现在才2020年6月，苏婉儿就已经和李国栋搭上线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婉儿比她想象中更早开始“经营”人脉，也意味着——她可能比前世更早对林清玥下手。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微信。
三天前，在苏婉儿的“牵线”下，林清玥“终于”加上了这位影帝的微信。对话很客气，陆泽辰先是道歉说加晚了，然后简单问候了她的拍戏情况，语气温和有礼，完全符合外界对他的评价：谦逊、绅士、没架子。
但林清玥知道，这只是狩猎前的伪装。
“清玥，听说横店这几天很热，注意防暑。我让助理给你寄了点解暑的药品和零食，应该明天到。”
林清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谢谢陆老师，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对了，我听婉儿说你拍戏很认真，王峥导演对你赞不绝口。”
“导演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要妄自菲薄。”陆泽辰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等我这边的戏拍完，有机会一起吃个饭，交流一下表演心得。”
“好呀，期待向陆老师请教。”
对话到此为止。林清玥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热浪立刻涌进来。
楼下，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运器材，准备今天的夜戏。陈菲菲的保姆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三个助理撑开遮阳伞，护着她从车上下来。
过去三天，拍摄进展缓慢。陈菲菲的演技没有丝毫进步，反而因为天气炎热越发烦躁，动不动就发脾气。王峥导演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但碍于投资方的关系，又不能换人，只能硬着头皮拍。
林清玥成了剧组里最稳定的存在。无论拍多少条，无论对手戏演员状态多差，她都能保持水准，甚至还能在陈菲菲忘词时不动声色地提醒。王峥私下对她说：“清玥，这部戏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拍下去。”
这话传到了陈菲菲耳朵里，她的敌意更明显了。
“林清玥！”今天上午拍一场落水戏时，陈菲菲故意NG了七次，害得林清玥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每次导演喊卡，她都一脸无辜：“对不起啊导演，我情绪没到位。”“清玥姐，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清玥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但她只是笑笑：“没事，继续。”
周念在监视器后气得眼睛都红了，拿着毛巾和热水在旁边等着。终于拍完，林清玥裹着毛巾回到休息区，周念小声说：“清玥姐，她绝对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清玥平静地擦着头发，“但她是女一号，导演都忍了，我们能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玥打断她，“在这个圈子，实力是最好的反击。你把刚才她NG七次的视频存下来，找个隐蔽的角度拍。”
周念一愣：“存这个干什么？”
“以后有用。”林清玥没多解释，“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打听清楚了。”周念压低声音，“陈菲菲的父亲是这部戏的联合出品人，投了八百万。所以她才有底气这么横。另外，她团队在接触一个轻奢品牌的代言，就是您上次提到的‘雅诗’。”
林清玥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雅诗？”
“对。听说品牌方原本在犹豫，因为陈菲菲的公众形象有点‘太妹’气质，不符合他们想要的清新自然路线。但陈菲菲父亲愿意追加投资，所以……”
“所以代言大概率是她的了。”林清玥接话。
“应该是。”周念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清玥姐，我总觉得这个品牌有点怪。他们家的产品在社交媒体上几乎零差评，这太不正常了。我有个学姐在质检部门工作，说最近接到几起关于化妆品重金属超标的投诉，其中好像就有雅诗。”
林清玥眼神微动。前世雅诗爆雷是在2020年12月，现在才6月，问题已经初现端倪了吗？
“你学姐能弄到具体的检测报告吗？”
“这个……”周念犹豫，“她只是普通职员，接触不到核心数据。而且这种没公开的投诉，内部都是保密的。”
“没关系，有消息随时告诉我。”林清玥拍拍她的肩，“先去准备下一场戏吧。”
周念离开后，林清玥换好衣服，坐在休息椅上翻看剧本。远处，陈菲菲正和助理说说笑笑，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清玥垂下眼帘，在剧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陈菲菲，雅诗代言，2020年12月爆雷。可提前引爆。”
2
夜戏拍到凌晨一点才收工。
林清玥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片场。周念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包。
“清玥姐，明天早上七点有戏，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林清玥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拍摄让她有些头疼，“你也早点睡，明天不用来那么早。”
两人走到影视城门口，准备打车回酒店。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苏婉儿灿烂的笑脸。
“清玥！收工啦？我特意来接你的~”
林清玥脚步一顿：“婉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跟朋友吃完饭，顺路嘛。”苏婉儿推开车门，“快上来，送你们回去。”
车里除了苏婉儿，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林清玥认出了那副墨镜——是李国栋。
“这位是？”她站在车外没动。
“哦，这是我朋友，张哥。”苏婉儿面不改色地撒谎，“做建材生意的，正好来横店出差。张哥，这是我闺蜜林清玥，大演员哦~”
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油腻的笑脸：“林小姐你好，经常听婉儿提起你，果然是美人。”
“张先生好。”林清玥淡淡点头，拉着周念坐进后座，“麻烦您了。”
车子启动，驶向酒店。苏婉儿一路上都在活跃气氛，问林清玥拍戏累不累，说陈菲菲怎么怎么不好，又抱怨横店的酒店条件差。李国栋偶尔插几句话，语气里带着成功人士的优越感。
“林小姐住哪个酒店？要是觉得条件不好，我可以帮忙换一家，我有朋友开五星级酒店的。”
“不用了，谢谢。”林清玥礼貌拒绝，“剧组安排的酒店很方便。”
“哎呀清玥你就别客气了，张哥人很好的。”苏婉儿转过身来，亲热地说，“张哥认识好多投资人，以后有资源可以介绍给你。”
“婉儿，我现在只想把这部戏拍好。”林清玥语气平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苏婉儿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转回去。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到了酒店门口，林清玥和周念下车。苏婉儿也跟着下来，拉着林清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清玥，张哥真的很有实力，你态度好一点嘛。”
“婉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林清玥看着她，“但我们现在是艺人，要注意分寸。深更半夜和陌生男人同车，被拍到不好。”
苏婉儿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是担心你。”林清玥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这个圈子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有些关系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我不想你吃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苏婉儿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就你想得多。”
回到酒店房间，周念忍不住问：“清玥姐，刚才那个张哥……真的是婉儿姐的朋友吗？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朋友。”林清玥脱下外套，语气冷淡，“是金主。”
周念倒吸一口凉气：“那婉儿姐她……”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林清玥走进卫生间，开始卸妆，“小念，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看见。”
“我明白。”
洗漱完毕，林清玥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机，陆泽辰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白天。她往上翻了翻，短短三天，他们已经聊了几十页。
大部分是陆泽辰主动找话题：问她拍戏累不累，分享大理的风景照片，偶尔发一些表演上的心得。他的语气始终温和有度，既不过分热情让人反感，又恰到好处地展示关心。
高手。林清玥在心里评价。难怪前世自己会沦陷，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攻势，对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几乎无法抵挡。
手机震动，陆泽辰又发来消息：“还没睡？刚收工？”
林清玥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怎么会知道她刚收工？是看了她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夜戏现场的照片），还是……苏婉儿告诉他的？
“刚回酒店，准备睡了。陆老师也还没休息？”
“我在看剧本，明天有场重头戏。”陆泽辰发来一张照片，剧本摊开在桌上，上面用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这场戏的情绪转换很难把握，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清玥点开照片。是《春逝》里男主角得知爱人去世后，从不敢置信到崩溃的独角戏。前世这部电影让陆泽辰二封影帝，这场戏正是他的高光时刻。
她记得当时的影评：“陆泽辰用三分钟的独角戏，演绎了人类失去挚爱后的全部情绪层次——震惊、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而现在，这个男人在向她“请教”。
林清玥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开始打字：“陆老师太谦虚了，我哪敢给您建议。不过我觉得，这场戏的关键不在于外放的悲伤，而在于内敛的绝望。比如这里——”她截了剧本里的一段，“‘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笑了’，这个笑应该比哭更有冲击力。”
消息发出去，陆泽辰很快回复：“有道理。清玥，你对角色的理解很深。”
“是陆老师教得好。”
“我可没教什么，是你有天赋。”陆泽辰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
“陆老师也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清玥闭上眼睛。黑暗中，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闪过：颁奖夜陆泽辰温柔的笑容，车祸前他冰冷的声音，江水中苏婉儿俯视的脸，还有刚才微信里那些看似真诚的对话。
演技真好。她心想。如果不是死过一次，她可能又会掉进同一个陷阱。
但这一次，她是猎人。
3
第二天一早，林清玥准时到达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青云传》里云瑶的重头戏之一：她被反派陷害，在雨中罚跪。这场戏情绪跨度大，从最初的委屈不甘，到后来的绝望认命，最后在雨中昏厥。
王峥导演很重视这场戏，提前跟林清玥沟通了很久。
“清玥，这场戏的关键是层次感。你不是一下子就崩溃的，而是一点一点被击垮。明白吗？”
“明白，导演。”
开拍前，林清玥独自站在场景里酝酿情绪。雨是人工降雨，冰凉的水滴打在身上，很快就湿透了戏服。她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云瑶的世界里。
前世她拍过很多雨戏，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冷水浇下来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死前那一刻，冰冷的江水涌进口鼻的窒息感。
“Action！”
林清玥睁开眼，眼神瞬间变了。她跪在青石板上，背脊挺直，嘴唇抿紧，倔强地看着前方。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云瑶，你可知罪？”饰演反派的老演员声音威严。
“弟子不知。”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坚定。
“执迷不悟！那就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镜头推近，特写林清玥的脸。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从最初的坚定，到渐渐迷茫，再到绝望。嘴唇从紧抿到微微颤抖，最后无声地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雨越下越大。她的背脊一点点弯下去，挺直的脖颈终于垂下，额头抵在湿冷的石板上。
没有一句台词，但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卡！”王峥喊停，声音里带着激动，“完美！一条过！”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给林清玥披上毛巾，递上热水。周念眼眶红红的：“清玥姐，你演得太好了，我刚才都看哭了……”
林清玥擦着头发，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演的不只是云瑶，还有前世的自己——在绝望中一点点死去的样子。
下午没有她的戏，林清玥回酒店休息。刚进门，就收到一个快递，是陆泽辰寄来的解暑药品和零食。包装很精致，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清玥，拍戏辛苦，注意身体。期待下次见面。——陆泽辰”
字迹潇洒有力。林清玥把卡片收起来，和周念一起拆包裹。药品都是常见的藿香正气水、清凉油之类，零食倒是挑得很用心，都是低卡健康的小包装。
“陆老师好贴心啊。”周念感叹，“清玥姐，你们是不是……”
“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林清玥打断她，“别乱想。”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陆泽辰的“温水煮青蛙”已经开始了。按照这个节奏，最多再过一周，他就会正式表白。
果然，三天后，陆泽辰发来一条长微信。
“清玥，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从婉儿第一次跟我提起你，到后来看你演戏的视频，再到这些天的聊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被你吸引。你认真、努力、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干净纯粹的心。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这很难得。”
“我知道这样说很突然，但我三十岁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兜圈子。清玥，我想正式追求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清玥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横店的仿古建筑群。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给灰瓦白墙镀上一层暖色。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多么热闹的人间。而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通向地狱的门票。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泽辰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大理的洱海边，身后是苍山白云，他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
“我在大理，想你了。”
演技真好。林清玥心想。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另一副面孔，她大概真的会心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打出的字句却甜蜜羞涩：
“陆老师，您这样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一直很崇拜您，但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以退为进。不能答应得太快，会显得廉价；也不能拒绝，会打乱计划。恰到好处的犹豫，才是二十三岁女孩该有的反应。
陆泽辰的回复很快：“当然，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嗯……谢谢陆老师。”
“别叫我陆老师了，太生疏。叫我泽辰就好。”
“……泽辰。”
“乖。”陆泽辰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林清玥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和刚才微信里那个羞涩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看着镜子，轻声说：“陆泽辰，游戏开始了。”
第二天，林清玥在片场收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卡片上写着：“给认真拍戏的清玥，加油。——泽辰”
整个剧组都轰动了。
“哇！清玥姐，是陆影帝送的花吗？”
“好浪漫啊！九十九朵玫瑰！”
“清玥姐你跟陆影帝在一起了？”
陈菲菲在旁边冷笑：“不就是几朵花，显摆什么。”
林清玥抱着花，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羞涩和为难：“大家别乱说，陆老师只是……只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
“什么鼓励要送九十九朵玫瑰啊？”有人起哄。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清玥低下头，耳根泛红。
这一番表演下来，所有人都认定了她和陆泽辰“有事”。消息很快传开，当天下午就上了微博热搜：#陆泽辰疑似恋情# #陆泽辰送花林清玥#
林清玥没回应，陆泽辰也没回应。但越是不回应，越显得欲盖弥彰。
苏婉儿打电话过来，语气夸张：“清玥！你跟陆泽辰真的在一起了？怎么不告诉我！”
“没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林清玥声音温柔，“婉儿你别误会，陆老师就是看我拍戏辛苦，鼓励一下。”
“普通朋友送九十九朵玫瑰？清玥，你跟我还不说实话！”
“真的没有……”林清玥顿了顿，小声说，“婉儿，其实陆老师是跟我表白了，但我还没答应。我怕影响不好，所以没敢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婉儿故作轻松的笑声：“这样啊……那挺好的呀！陆泽辰那么优秀，你可要抓住机会。不过清玥，你可得想清楚，跟顶流谈恋爱压力很大的，到时候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犹豫。”林清玥叹了口气，“婉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嘛……我觉得可以先接触看看，但别公开。等感情稳定了再说。”
“嗯，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清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几乎能想象苏婉儿此刻的表情——嫉妒、不甘，但又不得不假装祝福。
很好。让嫉妒的种子生根发芽吧。
4
陆泽辰的追求攻势越来越明显。
每天早中晚准时问候，寄各种小礼物，偶尔视频通话聊表演。他很有分寸，从不越界，但温柔体贴得让人无法抗拒。
林清玥配合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沦陷”。微信聊天记录里，她的语气从最初的恭敬拘谨，到后来的放松自然，再到偶尔撒娇。一切都符合一个女孩被优质男性追求时的正常反应。
一周后，陆泽辰从大理飞回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来横店探班。
那天林清玥正好有场重要的哭戏。云瑶得知全家被灭门，独自一人在祠堂里崩溃大哭。这场戏难度极高，要哭得有层次、有美感，不能嚎啕大哭显得狼狈。
开拍前，林清玥看见陆泽辰低调地出现在片场外围，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和气质还是被一些工作人员认出来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峥导演也看见了，皱皱眉，但没说什么。
“Action！”
林清玥跪在祠堂的蒲团上，面前是父母的牌位。她先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摸牌位上的名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然后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最后她终于失控，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嚎叫，但那种失去一切的绝望，透过屏幕狠狠击中每个人的心脏。
“卡！”王峥的声音有些沙哑，“过了。”
现场一片寂静。好几秒后，才响起掌声。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在抹眼泪。
林清玥从地上爬起来，周念立刻递上毛巾和纸巾。她擦着脸，调整呼吸，一抬眼就看见陆泽辰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收工后，陆泽辰走过来：“清玥，你演得太好了。”
“陆老师……你怎么来了？”林清玥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想你了，就来了。”陆泽辰微笑，“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可是……”
“我已经跟导演请过假了，他说你今晚没夜戏。”陆泽辰很自然地从周念手里接过林清玥的包，“走吧，车在外面。”
林清玥看了周念一眼，周念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片场。陆泽辰开的是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他拉开车门，护着林清玥坐进副驾驶，动作绅士体贴。
车子驶出影视城，开向市区。路上，陆泽辰很自然地聊起刚才那场戏：“清玥，你哭戏的感染力很强，是专门练过吗？”
“没有，就是……把自己代入角色。”林清玥轻声说，“想着如果我真的失去家人，会是什么心情。”
“这就是天赋。”陆泽辰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别太入戏伤身体。”
“谢谢陆老师关心。”
“又叫我陆老师。”陆泽辰笑，“不是说好了叫泽辰吗？”
林清玥脸红了红，没说话。
餐厅是陆泽辰提前订好的，私密性很好。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点着香薰蜡烛，气氛浪漫。
点完菜，陆泽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林清玥面前：“送你的。”
林清玥打开，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小小的蝴蝶，镶着细碎的钻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觉得适合你。”陆泽辰看着她，眼神温柔，“清玥，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我知道你可能还有顾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他伸出手，握住林清玥放在桌上的手：“做我女朋友，好吗？”
烛光摇曳，音乐轻柔。眼前的男人英俊温柔，眼神真诚。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大概都会心动。
林清玥看着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冷。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然后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像是紧张，又像是感动。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陆泽辰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他起身走到林清玥身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谢谢你，清玥。我会好好珍惜你。”
林清玥仰起脸，露出羞涩幸福的笑容。但在陆泽辰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陆泽辰送林清玥回酒店，在楼下，他拉住她的手：“清玥，我们的事……暂时不要公开好吗？我不想你承受太多压力。”
“好，我听你的。”林清玥乖巧点头。
“真乖。”陆泽辰摸了摸她的头发，“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明天不是要回北京吗？”
“为了你，多留一天没关系。”
林清玥感动地看着他，心里却在冷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演给苏婉儿看吧？为了刺激那个女人的嫉妒心，让她更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
回到房间，周念还没睡，在等她。
“清玥姐，你……”周念欲言又止。
“我答应了。”林清玥平静地说。
周念瞪大眼睛：“你真的要和陆泽辰在一起？可是清玥姐，我觉得他……”
“觉得他怎么样？”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周念小声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有点冷。”
林清玥笑了。连周念都感觉到了，前世的自己却像个瞎子。
“小念，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她轻声说，“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周念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我相信你，清玥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林清玥拍拍她的肩，“去睡吧，明天还有戏。”
周念离开后，林清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陆泽辰的车还停在那里，过了几分钟才开走。
她拿出手机，给苏婉儿发了条微信：“婉儿，我答应了。陆老师刚才跟我表白了，我……我答应了。”
几乎是秒回：“真的吗？！恭喜你啊清玥！”
“可是我好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紧张，这不是好事嘛！陆泽辰那么优秀，你可要好好把握。对了，他没说要公开吧？”
“他说暂时不公开，怕我压力大。”
“那就好，听他的没错。清玥，我真为你高兴~”
隔着屏幕，林清玥都能闻到那股酸味。她放下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笔记本，在“证据收集”一栏写下：
“2020年7月3日，陆泽辰正式表白，送蝴蝶项链一条。已录音（手机全程录音）。注意：他明确要求不公开关系。”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这座造梦之城，每天都在上演悲欢离合，真真假假。而她现在，也成了戏中人。
林清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额头被陆泽辰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她觉得恶心，用袖子狠狠擦了几下，直到皮肤发红。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有多恶心，以后就会有多痛快。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陆泽辰，苏婉儿，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场戏，我要演到最后一刻。
私家侦探的回复在三天后准时发到林清玥的邮箱。
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车主信息、车辆登记记录、以及最近一个月的行车轨迹。林清玥在酒店房间里，拉上窗帘，独自点开文件。
车牌号浙B·XXXXX，车主登记在一个叫“李国栋”的男人名下，四十五岁，经营一家建材公司。表面看起来毫无问题，但行车轨迹显示，这辆车在过去一个月里频繁出现在几个地点：苏婉儿居住的小区、一家高端私人会所、以及——星空娱乐公司楼下。
报告附上了几张照片，都是监控截图。其中一张拍得很清楚：苏婉儿从副驾驶下车，弯腰对车里的人说话，驾驶座上是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侧脸轮廓有些眼熟。
林清玥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她想起来了。前世2021年，星空娱乐曾爆出一桩丑闻：公司副总李国栋潜规则女艺人，被妻子抓奸在床，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涉及的女艺人名字被压了下来，但圈内人都知道是谁。
原来是苏婉儿。
时间提前了。林清玥关掉文件，删除邮箱记录。前世这件事发生在2021年夏天，现在才2020年6月，苏婉儿就已经和李国栋搭上线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婉儿比她想象中更早开始“经营”人脉，也意味着——她可能比前世更早对林清玥下手。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微信。
三天前，在苏婉儿的“牵线”下，林清玥“终于”加上了这位影帝的微信。对话很客气，陆泽辰先是道歉说加晚了，然后简单问候了她的拍戏情况，语气温和有礼，完全符合外界对他的评价：谦逊、绅士、没架子。
但林清玥知道，这只是狩猎前的伪装。
“清玥，听说横店这几天很热，注意防暑。我让助理给你寄了点解暑的药品和零食，应该明天到。”
林清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谢谢陆老师，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对了，我听婉儿说你拍戏很认真，王峥导演对你赞不绝口。”
“导演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要妄自菲薄。”陆泽辰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等我这边的戏拍完，有机会一起吃个饭，交流一下表演心得。”
“好呀，期待向陆老师请教。”
对话到此为止。林清玥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热浪立刻涌进来。
楼下，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运器材，准备今天的夜戏。陈菲菲的保姆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三个助理撑开遮阳伞，护着她从车上下来。
过去三天，拍摄进展缓慢。陈菲菲的演技没有丝毫进步，反而因为天气炎热越发烦躁，动不动就发脾气。王峥导演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但碍于投资方的关系，又不能换人，只能硬着头皮拍。
林清玥成了剧组里最稳定的存在。无论拍多少条，无论对手戏演员状态多差，她都能保持水准，甚至还能在陈菲菲忘词时不动声色地提醒。王峥私下对她说：“清玥，这部戏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拍下去。”
这话传到了陈菲菲耳朵里，她的敌意更明显了。
“林清玥！”今天上午拍一场落水戏时，陈菲菲故意NG了七次，害得林清玥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每次导演喊卡，她都一脸无辜：“对不起啊导演，我情绪没到位。”“清玥姐，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清玥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但她只是笑笑：“没事，继续。”
周念在监视器后气得眼睛都红了，拿着毛巾和热水在旁边等着。终于拍完，林清玥裹着毛巾回到休息区，周念小声说：“清玥姐，她绝对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清玥平静地擦着头发，“但她是女一号，导演都忍了，我们能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玥打断她，“在这个圈子，实力是最好的反击。你把刚才她NG七次的视频存下来，找个隐蔽的角度拍。”
周念一愣：“存这个干什么？”
“以后有用。”林清玥没多解释，“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打听清楚了。”周念压低声音，“陈菲菲的父亲是这部戏的联合出品人，投了八百万。所以她才有底气这么横。另外，她团队在接触一个轻奢品牌的代言，就是您上次提到的‘雅诗’。”
林清玥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雅诗？”
“对。听说品牌方原本在犹豫，因为陈菲菲的公众形象有点‘太妹’气质，不符合他们想要的清新自然路线。但陈菲菲父亲愿意追加投资，所以……”
“所以代言大概率是她的了。”林清玥接话。
“应该是。”周念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清玥姐，我总觉得这个品牌有点怪。他们家的产品在社交媒体上几乎零差评，这太不正常了。我有个学姐在质检部门工作，说最近接到几起关于化妆品重金属超标的投诉，其中好像就有雅诗。”
林清玥眼神微动。前世雅诗爆雷是在2020年12月，现在才6月，问题已经初现端倪了吗？
“你学姐能弄到具体的检测报告吗？”
“这个……”周念犹豫，“她只是普通职员，接触不到核心数据。而且这种没公开的投诉，内部都是保密的。”
“没关系，有消息随时告诉我。”林清玥拍拍她的肩，“先去准备下一场戏吧。”
周念离开后，林清玥换好衣服，坐在休息椅上翻看剧本。远处，陈菲菲正和助理说说笑笑，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清玥垂下眼帘，在剧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陈菲菲，雅诗代言，2020年12月爆雷。可提前引爆。”
2
夜戏拍到凌晨一点才收工。
林清玥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片场。周念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包。
“清玥姐，明天早上七点有戏，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林清玥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拍摄让她有些头疼，“你也早点睡，明天不用来那么早。”
两人走到影视城门口，准备打车回酒店。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苏婉儿灿烂的笑脸。
“清玥！收工啦？我特意来接你的~”
林清玥脚步一顿：“婉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跟朋友吃完饭，顺路嘛。”苏婉儿推开车门，“快上来，送你们回去。”
车里除了苏婉儿，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林清玥认出了那副墨镜——是李国栋。
“这位是？”她站在车外没动。
“哦，这是我朋友，张哥。”苏婉儿面不改色地撒谎，“做建材生意的，正好来横店出差。张哥，这是我闺蜜林清玥，大演员哦~”
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油腻的笑脸：“林小姐你好，经常听婉儿提起你，果然是美人。”
“张先生好。”林清玥淡淡点头，拉着周念坐进后座，“麻烦您了。”
车子启动，驶向酒店。苏婉儿一路上都在活跃气氛，问林清玥拍戏累不累，说陈菲菲怎么怎么不好，又抱怨横店的酒店条件差。李国栋偶尔插几句话，语气里带着成功人士的优越感。
“林小姐住哪个酒店？要是觉得条件不好，我可以帮忙换一家，我有朋友开五星级酒店的。”
“不用了，谢谢。”林清玥礼貌拒绝，“剧组安排的酒店很方便。”
“哎呀清玥你就别客气了，张哥人很好的。”苏婉儿转过身来，亲热地说，“张哥认识好多投资人，以后有资源可以介绍给你。”
“婉儿，我现在只想把这部戏拍好。”林清玥语气平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苏婉儿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转回去。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到了酒店门口，林清玥和周念下车。苏婉儿也跟着下来，拉着林清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清玥，张哥真的很有实力，你态度好一点嘛。”
“婉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林清玥看着她，“但我们现在是艺人，要注意分寸。深更半夜和陌生男人同车，被拍到不好。”
苏婉儿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是担心你。”林清玥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这个圈子有多复杂你比我清楚，有些关系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我不想你吃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苏婉儿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就你想得多。”
回到酒店房间，周念忍不住问：“清玥姐，刚才那个张哥……真的是婉儿姐的朋友吗？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朋友。”林清玥脱下外套，语气冷淡，“是金主。”
周念倒吸一口凉气：“那婉儿姐她……”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林清玥走进卫生间，开始卸妆，“小念，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看见。”
“我明白。”
洗漱完毕，林清玥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机，陆泽辰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白天。她往上翻了翻，短短三天，他们已经聊了几十页。
大部分是陆泽辰主动找话题：问她拍戏累不累，分享大理的风景照片，偶尔发一些表演上的心得。他的语气始终温和有度，既不过分热情让人反感，又恰到好处地展示关心。
高手。林清玥在心里评价。难怪前世自己会沦陷，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攻势，对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几乎无法抵挡。
手机震动，陆泽辰又发来消息：“还没睡？刚收工？”
林清玥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怎么会知道她刚收工？是看了她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夜戏现场的照片），还是……苏婉儿告诉他的？
“刚回酒店，准备睡了。陆老师也还没休息？”
“我在看剧本，明天有场重头戏。”陆泽辰发来一张照片，剧本摊开在桌上，上面用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这场戏的情绪转换很难把握，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清玥点开照片。是《春逝》里男主角得知爱人去世后，从不敢置信到崩溃的独角戏。前世这部电影让陆泽辰二封影帝，这场戏正是他的高光时刻。
她记得当时的影评：“陆泽辰用三分钟的独角戏，演绎了人类失去挚爱后的全部情绪层次——震惊、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而现在，这个男人在向她“请教”。
林清玥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开始打字：“陆老师太谦虚了，我哪敢给您建议。不过我觉得，这场戏的关键不在于外放的悲伤，而在于内敛的绝望。比如这里——”她截了剧本里的一段，“‘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笑了’，这个笑应该比哭更有冲击力。”
消息发出去，陆泽辰很快回复：“有道理。清玥，你对角色的理解很深。”
“是陆老师教得好。”
“我可没教什么，是你有天赋。”陆泽辰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
“陆老师也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清玥闭上眼睛。黑暗中，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闪过：颁奖夜陆泽辰温柔的笑容，车祸前他冰冷的声音，江水中苏婉儿俯视的脸，还有刚才微信里那些看似真诚的对话。
演技真好。她心想。如果不是死过一次，她可能又会掉进同一个陷阱。
但这一次，她是猎人。
3
第二天一早，林清玥准时到达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青云传》里云瑶的重头戏之一：她被反派陷害，在雨中罚跪。这场戏情绪跨度大，从最初的委屈不甘，到后来的绝望认命，最后在雨中昏厥。
王峥导演很重视这场戏，提前跟林清玥沟通了很久。
“清玥，这场戏的关键是层次感。你不是一下子就崩溃的，而是一点一点被击垮。明白吗？”
“明白，导演。”
开拍前，林清玥独自站在场景里酝酿情绪。雨是人工降雨，冰凉的水滴打在身上，很快就湿透了戏服。她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云瑶的世界里。
前世她拍过很多雨戏，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冷水浇下来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死前那一刻，冰冷的江水涌进口鼻的窒息感。
“Action！”
林清玥睁开眼，眼神瞬间变了。她跪在青石板上，背脊挺直，嘴唇抿紧，倔强地看着前方。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云瑶，你可知罪？”饰演反派的老演员声音威严。
“弟子不知。”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坚定。
“执迷不悟！那就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镜头推近，特写林清玥的脸。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从最初的坚定，到渐渐迷茫，再到绝望。嘴唇从紧抿到微微颤抖，最后无声地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雨越下越大。她的背脊一点点弯下去，挺直的脖颈终于垂下，额头抵在湿冷的石板上。
没有一句台词，但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卡！”王峥喊停，声音里带着激动，“完美！一条过！”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给林清玥披上毛巾，递上热水。周念眼眶红红的：“清玥姐，你演得太好了，我刚才都看哭了……”
林清玥擦着头发，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演的不只是云瑶，还有前世的自己——在绝望中一点点死去的样子。
下午没有她的戏，林清玥回酒店休息。刚进门，就收到一个快递，是陆泽辰寄来的解暑药品和零食。包装很精致，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清玥，拍戏辛苦，注意身体。期待下次见面。——陆泽辰”
字迹潇洒有力。林清玥把卡片收起来，和周念一起拆包裹。药品都是常见的藿香正气水、清凉油之类，零食倒是挑得很用心，都是低卡健康的小包装。
“陆老师好贴心啊。”周念感叹，“清玥姐，你们是不是……”
“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林清玥打断她，“别乱想。”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陆泽辰的“温水煮青蛙”已经开始了。按照这个节奏，最多再过一周，他就会正式表白。
果然，三天后，陆泽辰发来一条长微信。
“清玥，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从婉儿第一次跟我提起你，到后来看你演戏的视频，再到这些天的聊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被你吸引。你认真、努力、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干净纯粹的心。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这很难得。”
“我知道这样说很突然，但我三十岁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兜圈子。清玥，我想正式追求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林清玥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横店的仿古建筑群。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给灰瓦白墙镀上一层暖色。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多么热闹的人间。而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通向地狱的门票。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泽辰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大理的洱海边，身后是苍山白云，他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
“我在大理，想你了。”
演技真好。林清玥心想。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另一副面孔，她大概真的会心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打出的字句却甜蜜羞涩：
“陆老师，您这样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一直很崇拜您，但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以退为进。不能答应得太快，会显得廉价；也不能拒绝，会打乱计划。恰到好处的犹豫，才是二十三岁女孩该有的反应。
陆泽辰的回复很快：“当然，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嗯……谢谢陆老师。”
“别叫我陆老师了，太生疏。叫我泽辰就好。”
“……泽辰。”
“乖。”陆泽辰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林清玥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和刚才微信里那个羞涩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看着镜子，轻声说：“陆泽辰，游戏开始了。”
第二天，林清玥在片场收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卡片上写着：“给认真拍戏的清玥，加油。——泽辰”
整个剧组都轰动了。
“哇！清玥姐，是陆影帝送的花吗？”
“好浪漫啊！九十九朵玫瑰！”
“清玥姐你跟陆影帝在一起了？”
陈菲菲在旁边冷笑：“不就是几朵花，显摆什么。”
林清玥抱着花，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羞涩和为难：“大家别乱说，陆老师只是……只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
“什么鼓励要送九十九朵玫瑰啊？”有人起哄。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清玥低下头，耳根泛红。
这一番表演下来，所有人都认定了她和陆泽辰“有事”。消息很快传开，当天下午就上了微博热搜：#陆泽辰疑似恋情# #陆泽辰送花林清玥#
林清玥没回应，陆泽辰也没回应。但越是不回应，越显得欲盖弥彰。
苏婉儿打电话过来，语气夸张：“清玥！你跟陆泽辰真的在一起了？怎么不告诉我！”
“没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林清玥声音温柔，“婉儿你别误会，陆老师就是看我拍戏辛苦，鼓励一下。”
“普通朋友送九十九朵玫瑰？清玥，你跟我还不说实话！”
“真的没有……”林清玥顿了顿，小声说，“婉儿，其实陆老师是跟我表白了，但我还没答应。我怕影响不好，所以没敢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婉儿故作轻松的笑声：“这样啊……那挺好的呀！陆泽辰那么优秀，你可要抓住机会。不过清玥，你可得想清楚，跟顶流谈恋爱压力很大的，到时候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犹豫。”林清玥叹了口气，“婉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嘛……我觉得可以先接触看看，但别公开。等感情稳定了再说。”
“嗯，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清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几乎能想象苏婉儿此刻的表情——嫉妒、不甘，但又不得不假装祝福。
很好。让嫉妒的种子生根发芽吧。
4
陆泽辰的追求攻势越来越明显。
每天早中晚准时问候，寄各种小礼物，偶尔视频通话聊表演。他很有分寸，从不越界，但温柔体贴得让人无法抗拒。
林清玥配合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沦陷”。微信聊天记录里，她的语气从最初的恭敬拘谨，到后来的放松自然，再到偶尔撒娇。一切都符合一个女孩被优质男性追求时的正常反应。
一周后，陆泽辰从大理飞回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来横店探班。
那天林清玥正好有场重要的哭戏。云瑶得知全家被灭门，独自一人在祠堂里崩溃大哭。这场戏难度极高，要哭得有层次、有美感，不能嚎啕大哭显得狼狈。
开拍前，林清玥看见陆泽辰低调地出现在片场外围，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和气质还是被一些工作人员认出来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峥导演也看见了，皱皱眉，但没说什么。
“Action！”
林清玥跪在祠堂的蒲团上，面前是父母的牌位。她先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摸牌位上的名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然后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最后她终于失控，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嚎叫，但那种失去一切的绝望，透过屏幕狠狠击中每个人的心脏。
“卡！”王峥的声音有些沙哑，“过了。”
现场一片寂静。好几秒后，才响起掌声。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在抹眼泪。
林清玥从地上爬起来，周念立刻递上毛巾和纸巾。她擦着脸，调整呼吸，一抬眼就看见陆泽辰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收工后，陆泽辰走过来：“清玥，你演得太好了。”
“陆老师……你怎么来了？”林清玥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想你了，就来了。”陆泽辰微笑，“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可是……”
“我已经跟导演请过假了，他说你今晚没夜戏。”陆泽辰很自然地从周念手里接过林清玥的包，“走吧，车在外面。”
林清玥看了周念一眼，周念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片场。陆泽辰开的是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他拉开车门，护着林清玥坐进副驾驶，动作绅士体贴。
车子驶出影视城，开向市区。路上，陆泽辰很自然地聊起刚才那场戏：“清玥，你哭戏的感染力很强，是专门练过吗？”
“没有，就是……把自己代入角色。”林清玥轻声说，“想着如果我真的失去家人，会是什么心情。”
“这就是天赋。”陆泽辰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别太入戏伤身体。”
“谢谢陆老师关心。”
“又叫我陆老师。”陆泽辰笑，“不是说好了叫泽辰吗？”
林清玥脸红了红，没说话。
餐厅是陆泽辰提前订好的，私密性很好。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点着香薰蜡烛，气氛浪漫。
点完菜，陆泽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林清玥面前：“送你的。”
林清玥打开，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小小的蝴蝶，镶着细碎的钻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觉得适合你。”陆泽辰看着她，眼神温柔，“清玥，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我知道你可能还有顾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他伸出手，握住林清玥放在桌上的手：“做我女朋友，好吗？”
烛光摇曳，音乐轻柔。眼前的男人英俊温柔，眼神真诚。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大概都会心动。
林清玥看着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冷。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然后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像是紧张，又像是感动。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陆泽辰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他起身走到林清玥身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谢谢你，清玥。我会好好珍惜你。”
林清玥仰起脸，露出羞涩幸福的笑容。但在陆泽辰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陆泽辰送林清玥回酒店，在楼下，他拉住她的手：“清玥，我们的事……暂时不要公开好吗？我不想你承受太多压力。”
“好，我听你的。”林清玥乖巧点头。
“真乖。”陆泽辰摸了摸她的头发，“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明天不是要回北京吗？”
“为了你，多留一天没关系。”
林清玥感动地看着他，心里却在冷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演给苏婉儿看吧？为了刺激那个女人的嫉妒心，让她更死心塌地地为他办事。
回到房间，周念还没睡，在等她。
“清玥姐，你……”周念欲言又止。
“我答应了。”林清玥平静地说。
周念瞪大眼睛：“你真的要和陆泽辰在一起？可是清玥姐，我觉得他……”
“觉得他怎么样？”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周念小声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有点冷。”
林清玥笑了。连周念都感觉到了，前世的自己却像个瞎子。
“小念，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她轻声说，“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周念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我相信你，清玥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林清玥拍拍她的肩，“去睡吧，明天还有戏。”
周念离开后，林清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陆泽辰的车还停在那里，过了几分钟才开走。
她拿出手机，给苏婉儿发了条微信：“婉儿，我答应了。陆老师刚才跟我表白了，我……我答应了。”
几乎是秒回：“真的吗？！恭喜你啊清玥！”
“可是我好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紧张，这不是好事嘛！陆泽辰那么优秀，你可要好好把握。对了，他没说要公开吧？”
“他说暂时不公开，怕我压力大。”
“那就好，听他的没错。清玥，我真为你高兴~”
隔着屏幕，林清玥都能闻到那股酸味。她放下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笔记本，在“证据收集”一栏写下：
“2020年7月3日，陆泽辰正式表白，送蝴蝶项链一条。已录音（手机全程录音）。注意：他明确要求不公开关系。”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这座造梦之城，每天都在上演悲欢离合，真真假假。而她现在，也成了戏中人。
林清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额头被陆泽辰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她觉得恶心，用袖子狠狠擦了几下，直到皮肤发红。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有多恶心，以后就会有多痛快。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陆泽辰，苏婉儿，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场戏，我要演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