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织蛛网（上）
1
七月的横店像一座巨大的蒸笼。
《青云传》的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林清玥几乎每天都是从清晨拍到深夜，戏份一场接一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但奇异的是，她并没有感到疲惫——相反，前世积累的表演经验和二十八岁的体能耐力，让她在这个二十三岁的身体里游刃有余。
“清玥姐，你的冰美式。”周念小跑着递过来咖啡，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林清玥接过，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正坐在遮阳伞下休息，下一场是她和陈菲菲的大段对手戏——云瑶发现林婉儿秘密的那场关键转折。
剧本摊在膝上，她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连对方的台词都记住了。这是前世的习惯，永远做最充分的准备。
“清玥。”王峥导演走过来，眉头微皱，“等会儿那场戏……陈菲菲那边状态不太好，你多带带她。”
“导演放心。”林清玥合上剧本，露出温顺的笑容，“我会尽力的。”
王峥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辛苦了。”
林清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最近剧组里流言蜚语四起，都说她和陆泽辰在谈恋爱。虽然两人都没公开承认，但陆泽辰三天两头来探班，送花送吃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直接导致陈菲菲对她的敌意达到了顶峰——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大概觉得林清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关注。
“各部门准备！第五十八场，第一次！”
场记板打下。
林清玥瞬间进入状态。她站在庭院回廊下，看着迎面走来的陈菲菲（林婉儿），眼神复杂——有敬仰，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臣女云瑶，参见娘娘。”
“起来吧。”陈菲菲的声音懒洋洋的，“找本宫何事？”
按照剧本，这时云瑶应该跪下，呈上证据，开始揭露林婉儿的罪行。但林清玥没有立刻跪下去——她注意到陈菲菲的眼神飘忽，根本没进入状态。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做了个细微的调整：微微侧身，让裙摆拂过廊下的青苔，制造出一点自然的环境音。这个小动作给了陈菲菲半秒钟的反应时间。
“娘娘，臣女……臣女有话要说。”
陈菲菲总算把注意力拉回来了，挑眉：“说。”
林清玥这才跪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道具组准备的“证据”。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着愤怒和失望：“臣女近日查到，三月前宫中失窃的东海明珠，并非外贼所为，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陈菲菲的台词终于有了点情绪。
“而是娘娘您，为了陷害德妃娘娘，命人偷盗后藏于德妃宫中！”
“放肆！”陈菲菲猛地拍桌——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是她临场发挥，但意外地贴合人物情绪。
林清玥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眼神坚定：“臣女有人证物证。娘娘若不信，可召尚宫局的刘嬷嬷对质。”
“卡！”王峥喊停，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表情，“这条不错，保一条。陈菲菲，刚才那个拍桌子的动作很好，保持这种情绪。”
陈菲菲哼了一声，没理导演，径直走向休息区。她的助理立刻围上来，递水的递水，扇风的扇风。
林清玥站起身，周念赶紧过来帮她整理裙摆。
“清玥姐，你刚才太厉害了。”周念小声说，“陈菲菲忘词的时候，我还以为要NG呢，结果你那么一停顿，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不是忘词，是走神。”林清玥接过纸巾擦汗，“对付这种演员，你不能完全按剧本来，得随机应变。”
两人正说着，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林清玥抬眼看去，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冷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清玥也立刻认出了他——顾延深。
前世她只在行业酒会上远远见过几次，但那种独特的气场，让人过目不忘。
“那是谁啊？”周念好奇地问。
“星曜传媒的老板，顾延深。”林清玥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整理戏服，“大概是来考察项目的。”
“他好年轻啊……而且好帅。”周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林清玥没接话。她在回忆前世关于顾延深的信息：星曜传媒虽然成立才三年，但已经投资了好几部爆款剧，眼光毒辣，做事果断。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似乎对娱乐圈的潜规则深恶痛绝，星曜旗下的艺人很少有乱七八糟的绯闻。
王峥导演已经迎了上去，和顾延深握手寒暄。两人说了几句，顾延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片场，在林清玥身上停留了片刻。
林清玥坦然回视，然后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走向休息区。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清高，就是一个演员对投资方应有的礼貌态度。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背后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清玥。”苏婉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刚才看见顾延深了！天啊，真人比照片还帅！”
林清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怎么来了？”
“来探班呀~”苏婉儿笑靥如花，“顺便看看我家清玥和大影帝的甜蜜日常~对了，陆泽辰今天来吗？”
“他回北京了，有个广告要拍。”
“哦……”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掩饰过去，“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介绍你认识认识。”
林清玥正要拒绝，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延深和王峥朝这边走来，便改口道：“好啊，几点？”
苏婉儿报了个时间和地址，又聊了几句才离开。她一走，王峥和顾延深就到了。
“清玥，这位是星曜传媒的顾总。”王峥介绍，“顾总，这是林清玥，我们戏的女二号，演云瑶。”
“顾总好。”林清玥站起身，礼貌地伸手。
顾延深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林小姐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情绪层次丰富，台词功底也好。”
“顾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顾延深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们最近几天的拍摄素材，你的戏基本都是一条过，这在年轻演员里很少见。”
林清玥心里一动。他看了拍摄素材？作为投资方，看看成片正常，但连日常拍摄素材都关注，这就不寻常了。
“是导演指导得好，对手演员也配合。”她谦虚地说。
顾延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向王峥继续谈事情。林清玥识趣地退到一边，但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王导，《青云传》的后期制作，星曜可以接手。”顾延深的声音平静但有力，“我们最近搭建了一个新的特效团队，技术是国内顶尖的。”
“那太好了！仙侠剧最烧钱的就是特效……”
“预算不是问题，但质量必须保证。”顾延深顿了顿，“另外，我建议把宣发周期拉长，提前三个月开始预热。”
“这个我们也有考虑……”
两人的谈话渐行渐远。林清玥坐在休息椅上，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顾延深亲自来横店，不仅看拍摄，还要接手后期和宣发——这意味着他对《青云传》的重视程度远超普通投资项目。前世这部剧虽然爆了，但制作确实粗糙，如果这一世有星曜介入，品质和热度都可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对她是好事。作品越成功，她的起点就越高。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微信：“收工了吗？想你。”
林清玥看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翻腾。她缓了几秒，回复：“还没，晚上要和婉儿吃饭。”
“和婉儿？也好，她朋友多，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帮助。不过要注意安全，别喝酒。”
“知道啦，你也是，拍广告别太累。”
“乖。亲亲。”
林清玥盯着最后那个表情，手指收紧。她几乎能想象陆泽辰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温柔体贴，完美男友。
多可笑。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向远处。顾延深已经离开了，王峥导演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构图。夕阳西下，整个片场被镀上一层金色。
周念走过来：“清玥姐，还有一场戏，拍完就可以收工了。”
“嗯。”林清玥站起身，理了理戏服。
今晚和婉儿的饭局，她得去。不是真想认识什么人脉，而是要看看，苏婉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2
晚上七点半，林清玥准时出现在苏婉儿说的那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生面孔。苏婉儿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招手：“清玥！来，坐我旁边~”
林清玥走过去，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苏婉儿挨个介绍：“这位是李制片，最近那部《长安梦》就是他做的。这是张导，拍广告的，拿过好多奖。这是王总，做影视投资的……”
每个人都对她露出礼貌但审视的笑容。林清玥一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清玥可是我们组的演技担当，”苏婉儿亲热地搂着她的肩，“王峥导演天天夸她，连顾延深今天来探班，都特意说她演得好呢~”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的眼神都变了变。
“顾延深去你们剧组了？”李制片问。
“是啊，说是要接手后期和宣发。”苏婉儿抢着回答，“我们《青云传》这次可是要大火了~”
“顾总眼光一向毒辣。”王总点头，“林小姐能被顾总夸奖，前途无量啊。”
林清玥端起茶杯，浅浅一笑：“是导演和剧组所有人的功劳，我一个人哪担得起。”
饭局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李制片开始大谈行业秘辛，张导吹嘘自己认识多少大明星，王总则有意无意地打听顾延深的动向。
林清玥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注意到，苏婉儿和那个王总似乎很熟，两人交换眼神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人。
“清玥，”苏婉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王总手上有个电影项目，女二号还没定，我觉得你特别合适。你要不要……跟他多聊聊？”
来了。林清玥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婉儿，我《青云传》还没拍完呢，而且王导说过，不希望演员轧戏。”
“哎呀，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苏婉儿嗔怪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电影是大银幕，跟你现在拍的网剧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是……”
“别可是了，听姐的没错。”苏婉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站起来，走到王总身边，“王总，我们清玥想敬您一杯~”
王总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林小姐客气了。”
林清玥只好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王总却一饮而尽，然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林小姐条件这么好，只演网剧太可惜了。我手头这个电影，投资两个亿，导演是陈凯，男主角暂定刘烨，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来我公司详谈？”
他的手心温热潮湿，握得有些紧。林清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谢谢王总抬爱，不过我现在的精力确实都在《青云传》上。等这部戏拍完，如果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您。”
王总脸色微沉，但很快又笑起来：“也行，年轻人专注是好事。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林清玥不好再推辞，和王总加了微信。加完，她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厢。
洗手间里，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刚才被握过的手。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
苏婉儿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意图太明显了。那个王总，前世她听说过——有名的色狼，专挑没背景的新人下手，许诺资源，实则骗色。苏婉儿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把她往那儿送。
是因为陆泽辰吗？嫉妒她“得到”了影帝，所以想毁了她？
林清玥擦干手，补了点口红。正要出去，隔间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是苏婉儿和一个陌生女声。
“你真要把林清玥介绍给王总？她不是跟陆泽辰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又怎么样？”苏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酸意，“陆泽辰那种人，也就是玩玩而已。再说了，王总手里资源多，清玥要是把握住了，对她也有好处。”
“得了吧，谁不知道王总什么人。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怎么能这么说呢~”苏婉儿笑了，“娱乐圈不就是这样，各取所需。清玥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
“你可真行，表面姐妹情深，背后……”
“嘘，小声点。”苏婉儿的声音压低，“总之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冲水声响起，林清玥迅速转身，假装刚进来的样子。隔间门开了，苏婉儿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走出来，看见她，两人都愣了愣。
“清玥？你在这儿啊，我还找你呢。”苏婉儿很快恢复自然，“怎么这么久？”
“补个妆。”林清玥微笑，“婉儿姐，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啊？这么早？这才刚开始呢……”
“可能是这几天拍戏太累了，头疼得厉害。”林清玥揉着太阳穴，露出疲惫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婉儿姐，扫大家兴了。”
苏婉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需要我送你不？”
“不用，我叫了车。”
走出餐厅，夜风一吹，林清玥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稍微缓解。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顾延深发来的邮件——下午她让周念整理的《青云传》角色分析报告，发给了王峥导演一份，抄送了顾延深。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分析透彻，已转编剧团队参考。另，明日下午三点，星曜会议室，若有空可来一叙。——顾延深”
林清玥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拍。
顾延深主动约她见面？为什么？
车来了，她坐进去，回复邮件：“谢谢顾总，我会准时到。”
发送。
车子驶入夜色。林清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这座城市从不缺野心和算计，每个人都在织自己的网，等着猎物上钩。
而她，也要开始织网了。
3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清玥抵达星曜传媒。
公司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现代化写字楼里，占据了整整三层。装修风格简洁大气，黑白灰为主色调，员工步履匆匆，但氛围并不压抑。
前台小姐确认预约后，带她到会议室等候。三分钟，不多不少，顾延深推门进来。
“林小姐很准时。”他在她对面坐下，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青云传》的宣发方案草案，王导让我给你看看，毕竟你是主演之一。”
林清玥翻开文件。方案做得很详细，从预热期的话题营销，到播出期间的互动活动，再到后续的长尾运营，每一步都考虑周到。最让她注意的是，方案里把“云瑶”这个角色提到了和女主角几乎同等重要的位置，甚至计划围绕她做一系列衍生内容。
“顾总，”她抬起头，“这个方案……会不会太侧重我这个角色了？陈菲菲老师那边……”
“这是基于数据分析的结果。”顾延深平静地说，“我们做了观众偏好测试，‘云瑶’的同情票和喜爱度都高于‘林婉儿’。当然，陈菲菲是女一号，该有的宣传不会少，但资源要向更受观众欢迎的角色倾斜。”
他说得直白又冷静，完全是商人思维——什么能带来最大回报，就投什么。
林清玥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份补充协议，内容是星曜传媒希望和她签一份优先合作意向书——在未来两年内，星曜投资的项目，在同等条件下，她有优先选择权。
“这是……”
“王导大力推荐你，说你敬业、专业、有潜力。”顾延深推了推眼镜，“星曜喜欢和这样的演员合作。当然，这只是意向书，没有强制约束力，你可以考虑。”
林清玥握着文件，指尖微微发白。前世她奋斗了五年，才拿到第一份像样的合作协议。而现在，重生不到一个月，机会就摆在了面前。
“顾总，我能问个问题吗？”她抬起眼。
“请讲。”
“星曜签了很多新人，为什么单独给我这份意向书？只是因为王导的推荐？”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顾延深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王导的推荐是原因之一。”他缓缓开口，“但更重要的是，我在你的表演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天赋，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在这个浮躁的行业里，这很珍贵。”
林清玥心脏猛地一跳。
顾延深继续说：“我看了你所有的拍摄素材，包括NG的片段。即使对手演员失误，即使导演已经喊过，你每次表演的情绪都是连贯的、饱满的。这不是简单的一句‘敬业’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林小姐，你好像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这种状态，我只在极少数顶尖演员身上见过。”
林清玥背脊僵直，手心渗出细汗。
她低估了顾延深的观察力。或者说，她低估了一个能在三年内把公司做到行业顶尖的人的眼力。
“顾总说笑了，”她勉强笑道，“我只是想把每个角色演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观众。”
“希望如此。”顾延深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协议你可以带回去看，一周内给我答复就行。另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在剧组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为难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林清玥接过名片。纯黑色，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没有头衔。
“谢谢顾总。”
“不客气。”顾延深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就不送你了。小杨会带你出去。”
离开星曜大厦，林清玥坐在回横店的车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和名片。
顾延深看出来了。至少，看出了她的不寻常。
这很危险，但也是机会。如果她能获得他的信任和支持，复仇之路会顺利很多。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林清玥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接起来。
“清玥~”屏幕里，陆泽辰穿着家居服，背景是酒店房间，“在干什么呢？”
“刚去见了星曜的顾总，谈《青云传》的宣传。”她声音轻柔，“你呢？广告拍完了吗？”
“拍完了，累死了。”陆泽辰撒娇似的抱怨，“导演要求太高，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多遍。”
“辛苦了。记得好好休息。”
“嗯……清玥，我想你了。”陆泽辰凑近镜头，眼神深情，“等我这边工作结束，就去横店陪你，好不好？”
“好呀。”林清玥笑靥如花，“我等你。”
又聊了几句，挂断视频。林清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前几天偷拍的一张照片——苏婉儿和李国栋在车里的暧昧画面。照片很模糊，但足够辨认。
是时候，让这对“好闺蜜”和“好男友”互相猜忌了。
她登录微博小号，将照片匿名发到了一个专门爆料娱乐圈八卦的博主私信里，附文：“星空娱乐副总李国栋和旗下女艺人苏婉儿，深夜私会，举止亲密。女方疑似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资源。”
发送成功。
林清玥退出微博，删除记录。
这个料不会立刻爆出来。那个博主很谨慎，会先核实，再选择合适的时机放出。但没关系，她不急。
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它慢慢发芽。
回到酒店，周念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看见她回来，高兴地说：“清玥姐，下午陈菲菲的团队来找茬，被王导怼回去了！”
“怎么回事？”
“他们说你的休息椅占了他们的位置，非要我们挪开。王导正好经过，直接说：‘片场是拍戏的地方，不是比谁架子大的地方。不愿意拍可以走人。’陈菲菲脸都绿了！”周念说得眉飞色舞。
林清玥笑了。王峥导演虽然平时好说话，但触及原则问题，从来不含糊。
“对了清玥姐，”周念压低声音，“我学姐那边有消息了。雅诗的那个质检问题，好像比想象中严重。她说最近收到好几起投诉，都是用了产品后烂脸的，公司正在压消息。”
“能弄到投诉者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很难。公司把信息保护得很严。”
林清玥想了想：“那就先等等。反正离爆雷还有半年，不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影视城。夜幕降临，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个不眠的拍摄夜。
手机震动，是苏婉儿的微信：“清玥，昨天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舒服。王总那边我帮你解释过了，他说等你拍完戏再约~”
林清玥回复：“谢谢婉儿姐，让你费心了。”
“客气什么呀~对了，你跟陆泽辰最近怎么样？他有没有说要公开？”
“还没有。他说现在公开对我不好。”
“也是，你事业刚起步，公开了确实压力大。不过清玥，你可要把他看紧点，娱乐圈诱惑多，小心被人抢走~”
林清玥盯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苏婉儿打字时的表情。
她慢慢输入：“嗯，我会的。婉儿姐，你也要小心，我听说最近有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几乎是秒回。
“就是……哎呀，算了，可能是有人造谣，你别放在心上。”
“清玥你说清楚，到底什么传言？”苏婉儿追问。
林清玥却不回了。她关掉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猜忌的种子，要一点一点浇灌。
夜深了。林清玥打开那个加密笔记本，开始记录：
“7月10日：与顾延深见面，获优先合作意向。此人观察力极强，需小心应对。”
“7月10日：匿名爆料苏婉儿李国栋关系，待发酵。”
“7月10日：陈菲菲团队挑衅被导演压下，矛盾激化。”
“下一步：1. 签星曜意向书；2. 继续收集陆泽辰税务问题证据；3. 接触雅诗投诉者。”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这座造梦工厂里，无数人做着成名梦，却不知舞台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林清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网已经撒开，就等猎物入场。
她有的是耐心。
作者有话说：
七月的横店像一座巨大的蒸笼。
《青云传》的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林清玥几乎每天都是从清晨拍到深夜，戏份一场接一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但奇异的是，她并没有感到疲惫——相反，前世积累的表演经验和二十八岁的体能耐力，让她在这个二十三岁的身体里游刃有余。
“清玥姐，你的冰美式。”周念小跑着递过来咖啡，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林清玥接过，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正坐在遮阳伞下休息，下一场是她和陈菲菲的大段对手戏——云瑶发现林婉儿秘密的那场关键转折。
剧本摊在膝上，她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连对方的台词都记住了。这是前世的习惯，永远做最充分的准备。
“清玥。”王峥导演走过来，眉头微皱，“等会儿那场戏……陈菲菲那边状态不太好，你多带带她。”
“导演放心。”林清玥合上剧本，露出温顺的笑容，“我会尽力的。”
王峥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辛苦了。”
林清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最近剧组里流言蜚语四起，都说她和陆泽辰在谈恋爱。虽然两人都没公开承认，但陆泽辰三天两头来探班，送花送吃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直接导致陈菲菲对她的敌意达到了顶峰——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大概觉得林清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关注。
“各部门准备！第五十八场，第一次！”
场记板打下。
林清玥瞬间进入状态。她站在庭院回廊下，看着迎面走来的陈菲菲（林婉儿），眼神复杂——有敬仰，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臣女云瑶，参见娘娘。”
“起来吧。”陈菲菲的声音懒洋洋的，“找本宫何事？”
按照剧本，这时云瑶应该跪下，呈上证据，开始揭露林婉儿的罪行。但林清玥没有立刻跪下去——她注意到陈菲菲的眼神飘忽，根本没进入状态。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做了个细微的调整：微微侧身，让裙摆拂过廊下的青苔，制造出一点自然的环境音。这个小动作给了陈菲菲半秒钟的反应时间。
“娘娘，臣女……臣女有话要说。”
陈菲菲总算把注意力拉回来了，挑眉：“说。”
林清玥这才跪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道具组准备的“证据”。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着愤怒和失望：“臣女近日查到，三月前宫中失窃的东海明珠，并非外贼所为，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陈菲菲的台词终于有了点情绪。
“而是娘娘您，为了陷害德妃娘娘，命人偷盗后藏于德妃宫中！”
“放肆！”陈菲菲猛地拍桌——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是她临场发挥，但意外地贴合人物情绪。
林清玥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眼神坚定：“臣女有人证物证。娘娘若不信，可召尚宫局的刘嬷嬷对质。”
“卡！”王峥喊停，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表情，“这条不错，保一条。陈菲菲，刚才那个拍桌子的动作很好，保持这种情绪。”
陈菲菲哼了一声，没理导演，径直走向休息区。她的助理立刻围上来，递水的递水，扇风的扇风。
林清玥站起身，周念赶紧过来帮她整理裙摆。
“清玥姐，你刚才太厉害了。”周念小声说，“陈菲菲忘词的时候，我还以为要NG呢，结果你那么一停顿，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不是忘词，是走神。”林清玥接过纸巾擦汗，“对付这种演员，你不能完全按剧本来，得随机应变。”
两人正说着，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林清玥抬眼看去，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冷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清玥也立刻认出了他——顾延深。
前世她只在行业酒会上远远见过几次，但那种独特的气场，让人过目不忘。
“那是谁啊？”周念好奇地问。
“星曜传媒的老板，顾延深。”林清玥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整理戏服，“大概是来考察项目的。”
“他好年轻啊……而且好帅。”周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林清玥没接话。她在回忆前世关于顾延深的信息：星曜传媒虽然成立才三年，但已经投资了好几部爆款剧，眼光毒辣，做事果断。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似乎对娱乐圈的潜规则深恶痛绝，星曜旗下的艺人很少有乱七八糟的绯闻。
王峥导演已经迎了上去，和顾延深握手寒暄。两人说了几句，顾延深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片场，在林清玥身上停留了片刻。
林清玥坦然回视，然后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走向休息区。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清高，就是一个演员对投资方应有的礼貌态度。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背后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清玥。”苏婉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刚才看见顾延深了！天啊，真人比照片还帅！”
林清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怎么来了？”
“来探班呀~”苏婉儿笑靥如花，“顺便看看我家清玥和大影帝的甜蜜日常~对了，陆泽辰今天来吗？”
“他回北京了，有个广告要拍。”
“哦……”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掩饰过去，“那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介绍你认识认识。”
林清玥正要拒绝，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延深和王峥朝这边走来，便改口道：“好啊，几点？”
苏婉儿报了个时间和地址，又聊了几句才离开。她一走，王峥和顾延深就到了。
“清玥，这位是星曜传媒的顾总。”王峥介绍，“顾总，这是林清玥，我们戏的女二号，演云瑶。”
“顾总好。”林清玥站起身，礼貌地伸手。
顾延深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林小姐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情绪层次丰富，台词功底也好。”
“顾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顾延深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们最近几天的拍摄素材，你的戏基本都是一条过，这在年轻演员里很少见。”
林清玥心里一动。他看了拍摄素材？作为投资方，看看成片正常，但连日常拍摄素材都关注，这就不寻常了。
“是导演指导得好，对手演员也配合。”她谦虚地说。
顾延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向王峥继续谈事情。林清玥识趣地退到一边，但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王导，《青云传》的后期制作，星曜可以接手。”顾延深的声音平静但有力，“我们最近搭建了一个新的特效团队，技术是国内顶尖的。”
“那太好了！仙侠剧最烧钱的就是特效……”
“预算不是问题，但质量必须保证。”顾延深顿了顿，“另外，我建议把宣发周期拉长，提前三个月开始预热。”
“这个我们也有考虑……”
两人的谈话渐行渐远。林清玥坐在休息椅上，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顾延深亲自来横店，不仅看拍摄，还要接手后期和宣发——这意味着他对《青云传》的重视程度远超普通投资项目。前世这部剧虽然爆了，但制作确实粗糙，如果这一世有星曜介入，品质和热度都可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对她是好事。作品越成功，她的起点就越高。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微信：“收工了吗？想你。”
林清玥看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翻腾。她缓了几秒，回复：“还没，晚上要和婉儿吃饭。”
“和婉儿？也好，她朋友多，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帮助。不过要注意安全，别喝酒。”
“知道啦，你也是，拍广告别太累。”
“乖。亲亲。”
林清玥盯着最后那个表情，手指收紧。她几乎能想象陆泽辰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温柔体贴，完美男友。
多可笑。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向远处。顾延深已经离开了，王峥导演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构图。夕阳西下，整个片场被镀上一层金色。
周念走过来：“清玥姐，还有一场戏，拍完就可以收工了。”
“嗯。”林清玥站起身，理了理戏服。
今晚和婉儿的饭局，她得去。不是真想认识什么人脉，而是要看看，苏婉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2
晚上七点半，林清玥准时出现在苏婉儿说的那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生面孔。苏婉儿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招手：“清玥！来，坐我旁边~”
林清玥走过去，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苏婉儿挨个介绍：“这位是李制片，最近那部《长安梦》就是他做的。这是张导，拍广告的，拿过好多奖。这是王总，做影视投资的……”
每个人都对她露出礼貌但审视的笑容。林清玥一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清玥可是我们组的演技担当，”苏婉儿亲热地搂着她的肩，“王峥导演天天夸她，连顾延深今天来探班，都特意说她演得好呢~”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的眼神都变了变。
“顾延深去你们剧组了？”李制片问。
“是啊，说是要接手后期和宣发。”苏婉儿抢着回答，“我们《青云传》这次可是要大火了~”
“顾总眼光一向毒辣。”王总点头，“林小姐能被顾总夸奖，前途无量啊。”
林清玥端起茶杯，浅浅一笑：“是导演和剧组所有人的功劳，我一个人哪担得起。”
饭局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李制片开始大谈行业秘辛，张导吹嘘自己认识多少大明星，王总则有意无意地打听顾延深的动向。
林清玥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注意到，苏婉儿和那个王总似乎很熟，两人交换眼神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人。
“清玥，”苏婉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王总手上有个电影项目，女二号还没定，我觉得你特别合适。你要不要……跟他多聊聊？”
来了。林清玥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婉儿，我《青云传》还没拍完呢，而且王导说过，不希望演员轧戏。”
“哎呀，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苏婉儿嗔怪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电影是大银幕，跟你现在拍的网剧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是……”
“别可是了，听姐的没错。”苏婉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站起来，走到王总身边，“王总，我们清玥想敬您一杯~”
王总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林小姐客气了。”
林清玥只好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王总却一饮而尽，然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林小姐条件这么好，只演网剧太可惜了。我手头这个电影，投资两个亿，导演是陈凯，男主角暂定刘烨，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来我公司详谈？”
他的手心温热潮湿，握得有些紧。林清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谢谢王总抬爱，不过我现在的精力确实都在《青云传》上。等这部戏拍完，如果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您。”
王总脸色微沉，但很快又笑起来：“也行，年轻人专注是好事。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林清玥不好再推辞，和王总加了微信。加完，她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厢。
洗手间里，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刚才被握过的手。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
苏婉儿把她往火坑里推的意图太明显了。那个王总，前世她听说过——有名的色狼，专挑没背景的新人下手，许诺资源，实则骗色。苏婉儿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把她往那儿送。
是因为陆泽辰吗？嫉妒她“得到”了影帝，所以想毁了她？
林清玥擦干手，补了点口红。正要出去，隔间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是苏婉儿和一个陌生女声。
“你真要把林清玥介绍给王总？她不是跟陆泽辰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又怎么样？”苏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酸意，“陆泽辰那种人，也就是玩玩而已。再说了，王总手里资源多，清玥要是把握住了，对她也有好处。”
“得了吧，谁不知道王总什么人。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怎么能这么说呢~”苏婉儿笑了，“娱乐圈不就是这样，各取所需。清玥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
“你可真行，表面姐妹情深，背后……”
“嘘，小声点。”苏婉儿的声音压低，“总之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冲水声响起，林清玥迅速转身，假装刚进来的样子。隔间门开了，苏婉儿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走出来，看见她，两人都愣了愣。
“清玥？你在这儿啊，我还找你呢。”苏婉儿很快恢复自然，“怎么这么久？”
“补个妆。”林清玥微笑，“婉儿姐，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啊？这么早？这才刚开始呢……”
“可能是这几天拍戏太累了，头疼得厉害。”林清玥揉着太阳穴，露出疲惫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婉儿姐，扫大家兴了。”
苏婉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需要我送你不？”
“不用，我叫了车。”
走出餐厅，夜风一吹，林清玥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稍微缓解。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顾延深发来的邮件——下午她让周念整理的《青云传》角色分析报告，发给了王峥导演一份，抄送了顾延深。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分析透彻，已转编剧团队参考。另，明日下午三点，星曜会议室，若有空可来一叙。——顾延深”
林清玥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拍。
顾延深主动约她见面？为什么？
车来了，她坐进去，回复邮件：“谢谢顾总，我会准时到。”
发送。
车子驶入夜色。林清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这座城市从不缺野心和算计，每个人都在织自己的网，等着猎物上钩。
而她，也要开始织网了。
3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清玥抵达星曜传媒。
公司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现代化写字楼里，占据了整整三层。装修风格简洁大气，黑白灰为主色调，员工步履匆匆，但氛围并不压抑。
前台小姐确认预约后，带她到会议室等候。三分钟，不多不少，顾延深推门进来。
“林小姐很准时。”他在她对面坐下，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青云传》的宣发方案草案，王导让我给你看看，毕竟你是主演之一。”
林清玥翻开文件。方案做得很详细，从预热期的话题营销，到播出期间的互动活动，再到后续的长尾运营，每一步都考虑周到。最让她注意的是，方案里把“云瑶”这个角色提到了和女主角几乎同等重要的位置，甚至计划围绕她做一系列衍生内容。
“顾总，”她抬起头，“这个方案……会不会太侧重我这个角色了？陈菲菲老师那边……”
“这是基于数据分析的结果。”顾延深平静地说，“我们做了观众偏好测试，‘云瑶’的同情票和喜爱度都高于‘林婉儿’。当然，陈菲菲是女一号，该有的宣传不会少，但资源要向更受观众欢迎的角色倾斜。”
他说得直白又冷静，完全是商人思维——什么能带来最大回报，就投什么。
林清玥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份补充协议，内容是星曜传媒希望和她签一份优先合作意向书——在未来两年内，星曜投资的项目，在同等条件下，她有优先选择权。
“这是……”
“王导大力推荐你，说你敬业、专业、有潜力。”顾延深推了推眼镜，“星曜喜欢和这样的演员合作。当然，这只是意向书，没有强制约束力，你可以考虑。”
林清玥握着文件，指尖微微发白。前世她奋斗了五年，才拿到第一份像样的合作协议。而现在，重生不到一个月，机会就摆在了面前。
“顾总，我能问个问题吗？”她抬起眼。
“请讲。”
“星曜签了很多新人，为什么单独给我这份意向书？只是因为王导的推荐？”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顾延深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王导的推荐是原因之一。”他缓缓开口，“但更重要的是，我在你的表演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天赋，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在这个浮躁的行业里，这很珍贵。”
林清玥心脏猛地一跳。
顾延深继续说：“我看了你所有的拍摄素材，包括NG的片段。即使对手演员失误，即使导演已经喊过，你每次表演的情绪都是连贯的、饱满的。这不是简单的一句‘敬业’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林小姐，你好像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这种状态，我只在极少数顶尖演员身上见过。”
林清玥背脊僵直，手心渗出细汗。
她低估了顾延深的观察力。或者说，她低估了一个能在三年内把公司做到行业顶尖的人的眼力。
“顾总说笑了，”她勉强笑道，“我只是想把每个角色演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观众。”
“希望如此。”顾延深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协议你可以带回去看，一周内给我答复就行。另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在剧组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为难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林清玥接过名片。纯黑色，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没有头衔。
“谢谢顾总。”
“不客气。”顾延深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就不送你了。小杨会带你出去。”
离开星曜大厦，林清玥坐在回横店的车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和名片。
顾延深看出来了。至少，看出了她的不寻常。
这很危险，但也是机会。如果她能获得他的信任和支持，复仇之路会顺利很多。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林清玥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接起来。
“清玥~”屏幕里，陆泽辰穿着家居服，背景是酒店房间，“在干什么呢？”
“刚去见了星曜的顾总，谈《青云传》的宣传。”她声音轻柔，“你呢？广告拍完了吗？”
“拍完了，累死了。”陆泽辰撒娇似的抱怨，“导演要求太高，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多遍。”
“辛苦了。记得好好休息。”
“嗯……清玥，我想你了。”陆泽辰凑近镜头，眼神深情，“等我这边工作结束，就去横店陪你，好不好？”
“好呀。”林清玥笑靥如花，“我等你。”
又聊了几句，挂断视频。林清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前几天偷拍的一张照片——苏婉儿和李国栋在车里的暧昧画面。照片很模糊，但足够辨认。
是时候，让这对“好闺蜜”和“好男友”互相猜忌了。
她登录微博小号，将照片匿名发到了一个专门爆料娱乐圈八卦的博主私信里，附文：“星空娱乐副总李国栋和旗下女艺人苏婉儿，深夜私会，举止亲密。女方疑似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资源。”
发送成功。
林清玥退出微博，删除记录。
这个料不会立刻爆出来。那个博主很谨慎，会先核实，再选择合适的时机放出。但没关系，她不急。
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它慢慢发芽。
回到酒店，周念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看见她回来，高兴地说：“清玥姐，下午陈菲菲的团队来找茬，被王导怼回去了！”
“怎么回事？”
“他们说你的休息椅占了他们的位置，非要我们挪开。王导正好经过，直接说：‘片场是拍戏的地方，不是比谁架子大的地方。不愿意拍可以走人。’陈菲菲脸都绿了！”周念说得眉飞色舞。
林清玥笑了。王峥导演虽然平时好说话，但触及原则问题，从来不含糊。
“对了清玥姐，”周念压低声音，“我学姐那边有消息了。雅诗的那个质检问题，好像比想象中严重。她说最近收到好几起投诉，都是用了产品后烂脸的，公司正在压消息。”
“能弄到投诉者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很难。公司把信息保护得很严。”
林清玥想了想：“那就先等等。反正离爆雷还有半年，不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影视城。夜幕降临，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个不眠的拍摄夜。
手机震动，是苏婉儿的微信：“清玥，昨天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舒服。王总那边我帮你解释过了，他说等你拍完戏再约~”
林清玥回复：“谢谢婉儿姐，让你费心了。”
“客气什么呀~对了，你跟陆泽辰最近怎么样？他有没有说要公开？”
“还没有。他说现在公开对我不好。”
“也是，你事业刚起步，公开了确实压力大。不过清玥，你可要把他看紧点，娱乐圈诱惑多，小心被人抢走~”
林清玥盯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苏婉儿打字时的表情。
她慢慢输入：“嗯，我会的。婉儿姐，你也要小心，我听说最近有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几乎是秒回。
“就是……哎呀，算了，可能是有人造谣，你别放在心上。”
“清玥你说清楚，到底什么传言？”苏婉儿追问。
林清玥却不回了。她关掉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猜忌的种子，要一点一点浇灌。
夜深了。林清玥打开那个加密笔记本，开始记录：
“7月10日：与顾延深见面，获优先合作意向。此人观察力极强，需小心应对。”
“7月10日：匿名爆料苏婉儿李国栋关系，待发酵。”
“7月10日：陈菲菲团队挑衅被导演压下，矛盾激化。”
“下一步：1. 签星曜意向书；2. 继续收集陆泽辰税务问题证据；3. 接触雅诗投诉者。”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这座造梦工厂里，无数人做着成名梦，却不知舞台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林清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网已经撒开，就等猎物入场。
她有的是耐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