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起云涌
1
八月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横店的天色在午后骤然阴沉，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摄影棚的棚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剧组临时调整通告，把外景戏改为内景拍摄——正好是云瑶在冷宫中那场关键的独角戏。
林清玥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苍白病态的妆容。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已经褪去了三个月前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青云传》的拍摄进入尾声。过去一个月，她的演技以惊人的速度成熟，连王峥导演都私下感叹：“清玥，你好像每天都在突破自己。”
只有林清玥知道，那不是突破，是归来——带着前世二十八岁的影后功底，重新适应这个二十三岁的身体和身份。
“清玥姐，喝水。”周念递过来保温杯，小声说，“陈菲菲那边又在闹了，说雨太大不想来拍戏，导演发了好大的火。”
“她今天有戏份吗？”
“有一场，和您的对手戏，就两页台词。”周念撇嘴，“但她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
林清玥睁开眼，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视线落在镜中自己左肩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淤青，是前几天拍打戏时被武行误伤的。陆泽辰知道后，特意从北京飞来陪了她一天，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死过一次，她大概真的会沦陷。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语音：“清玥，北京也在下雨，想你。新戏谈得怎么样了？”
林清玥没立刻回复。三天前，陆泽辰“无意间”透露，有个国际大导的新片在选角，他可以帮忙牵线。她以“想专注打磨演技”为由婉拒了，陆泽辰当时没说什么，但之后联系明显少了些。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清玥姐，导演让您过去走位。”场务探进头来。
“来了。”林清玥放下手机，站起身。
冷宫的布景已经搭好。破败的宫殿，漏雨的屋顶，一床薄被，一张矮桌。林清玥走进场景，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进入状态。
这场戏是云瑶被陷害打入冷宫三个月后，在雨夜回忆往昔。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肢体语言，难度极高。
“各部门准备——第五场第三次，Action！”
场记板打下。
林清玥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雨水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伸出手，接住一滴雨，看着它在掌心破碎。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苦，眼睛里却慢慢蓄起水光。不是眼泪，是更深的东西——是对过往的眷恋，是对命运的嘲讽，是认命后的平静。
镜头推近，特写她的脸。苍白，病态，但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美不是皮相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破碎感。
监视器后，王峥屏住呼吸。他身边坐着不知何时到来的顾延深，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戏拍了十五分钟，一条过。
“卡！”王峥的声音有些沙哑，“完美。”
现场响起掌声。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在偷偷抹眼泪。
林清玥从地上站起来，周念立刻冲上去给她披上外套。她接过毛巾擦脸，抬眼时正好对上顾延深的目光。
他坐在监视器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难辨，朝她微微颔首。
林清玥点头回礼，便移开视线，走向休息区。刚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苏婉儿。
“清玥！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李总……李国栋被停职调查了！公司要跟我解约！”
林清玥走到安静的角落：“婉儿姐，你别急，慢慢说。”
“都是那个爆料害的！现在公司说我影响形象，要雪藏我……清玥，我该怎么办？我所有的戏约、代言，全没了……”苏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帮我跟陆泽辰说说好不好？让他帮帮我，他那么有人脉……”
“婉儿姐，你先冷静。”林清玥语气温柔，“泽辰最近在忙新戏，可能顾不上这些。而且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
“可你不是外人啊！你是他女朋友！清玥，求你了，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林清玥握着手机，眼神冰冷。前世她被全网黑的时候，苏婉儿也是这样哭着说“清玥我帮不了你，我自己都难保”，然后转头就抢走了她最后一个代言。
“婉儿姐，我会跟泽辰提的。”她说，“但你也得自己想办法。我听说雅诗那个代言还没最后定，你可以再争取一下。”
“雅诗？”苏婉儿顿了顿，“可是……那个代言不是陈菲菲在谈吗？”
“陈菲菲最近负面新闻也不少，品牌方可能会重新考虑。”林清玥点到为止，“婉儿姐，我这边要拍戏了，先挂了。你保重。”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
雅诗这颗雷，该引爆了。
回到休息区，周念凑过来小声说：“清玥姐，我学姐刚发消息，说雅诗的质检报告出来了，有三款产品重金属超标严重。监管部门已经立案，消息可能这几天就会爆出来。”
“投诉者联系方式弄到了吗？”
“弄到了两个，都是重度烂脸的，在医院治疗。”周念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电话和医院地址。”
林清玥接过，仔细收好：“做得好。”
“清玥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帮她们维权。”林清玥平静地说，“也是帮我们自己。”
周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午的拍摄因为陈菲菲的迟到推迟到三点。她来的时候脸色极差，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没睡好。
“对不起啊导演，路上堵车。”她敷衍地道歉，连戏服都没换好。
王峥忍着火气：“赶紧准备，全剧组等你一个人。”
今天这场戏是云瑶和林婉儿最后的对峙——林婉儿陷害云瑶的事迹败露，两人在御前对质。剧本要求陈菲菲表现出从嚣张到慌乱再到绝望的情绪变化，但她全程板着脸，台词念得像背书。
“卡！”拍到第七条时，王峥终于爆发了，“陈菲菲！你在演什么？林婉儿现在是被揭穿的恐慌，不是去菜市场买菜！”
陈菲菲把剧本一摔：“导演，我已经很努力了！这破剧本写得就有问题！”
“剧本有问题？林清玥怎么就能演好？”
“她？她当然能演好，天天巴结导演巴结投资人，当然有特权！”陈菲菲声音尖锐，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王峥脸色铁青：“陈菲菲，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陈菲菲指着林清玥，“自从她来了，导演您眼里还有别人吗？所有好镜头都给她，戏份一加再加！不就是因为她爬上了陆泽辰的床，又勾搭上了顾延深吗？”
“够了！”王峥猛地站起来。
林清玥这时才缓缓开口：“陈老师，您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但请不要侮辱导演和剧组。至于我的戏份，是编剧根据剧情需要调整的，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去问编剧老师。”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陈菲菲气得发抖：“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那些破事——”
“我知道什么？”一个冷冽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见顾延深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走进片场，目光扫过陈菲菲：“陈小姐，说说看，林小姐有什么破事？”
陈菲菲脸色瞬间煞白：“顾、顾总……”
“我在问，林小姐有什么破事？”顾延深重复，语气里的压迫感让整个片场温度骤降。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能污蔑同事，破坏剧组团结？”顾延深走到监视器旁，拿起今天的通告单看了一眼，“王导，今天陈小姐的戏份拍完了吗？”
王峥深吸一口气：“还没有。”
“那继续拍。”顾延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旁观，不打扰。”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要看着陈菲菲把戏拍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陈菲菲职业生涯的噩梦。她每一条都NG，顾延深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不说话，不评价，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崩溃。
拍到第二十三条时，陈菲菲终于情绪失控，哭着跑出了片场。
王峥疲惫地挥挥手：“今天到此为止，收工。”
工作人员默默收拾器材，没人敢大声说话。
林清玥换好衣服出来时，顾延深还在。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侧脸线条冷硬。
“顾总。”她走过去。
顾延深转头：“林小姐受委屈了。”
“习惯了。”林清玥笑笑，“这个行业就是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顾延深看着她，“至少，星曜不是。”
雨声哗啦，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陈默的歌录好了。”顾延深忽然说，“要听听吗？”
林清玥点头。
他从手机里调出音频，递给她一只耳机。林清玥戴上，前奏响起的瞬间，她微微一怔——是那首《青云谣》，前世火遍大街小巷的主题曲。
陈默的嗓音干净中带着沧桑，将一首古风歌唱出了宿命感。副歌部分，林清玥几乎能想起对应的画面：云瑶坠崖时那个含泪的微笑。
一曲终了。
“怎么样？”顾延深问。
“很好。”林清玥摘下耳机，眼眶有些发热，“陈默一定会红的。”
“他今天签了星曜。”顾延深收起手机，“林小姐，你又帮星曜发现了一个人才。”
“我只是推荐，是顾总眼光好。”
“不。”顾延深看着她，“是你的眼光好。从《青云传》到陈默，你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林清玥心头一跳。
顾延深继续说：“王导跟我说，你经常在拍摄时提出一些调整，那些调整最后都成了亮点。比如云瑶坠崖前的那个口型，比如冷宫戏里接雨滴的动作——这些都不是剧本里的，但每一个都精准地抓住了人物的内核。”
他顿了顿：“林小姐，你好像总能预知什么是对的。”
雨越下越大。林清玥看着屋檐下成串的雨帘，轻声说：“我只是把自己完全当成那个角色，去想她会怎么做。”
“是吗？”顾延深推了推眼镜，“可我总觉得，你像是在完成一份早就知道答案的考卷。”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清玥的神经上。
她转过头，对上顾延深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
“顾总说笑了。”她微笑，“演戏哪有标准答案。”
顾延深没再追问，转而说：“《青云传》的后期制作已经完成大半，下个月开始宣发。你的戏份会作为重点宣传，做好准备。”
“好。”
“另外，”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星曜明年有三个重点项目，角色设定都在里面。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提前做准备。”
林清玥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是那部前世让她错过的文艺片《春泥》，导演是新人，剧本却极好，后来拿了金鸡奖最佳影片。
“这部《春泥》……”
“导演是新人，但剧本我看了三遍，值得赌。”顾延深说，“女一号是个复杂的角色，从十六岁演到六十岁，挑战很大。我觉得你合适。”
林清玥合上文件夹，指尖微微颤抖。
前世她因为接了陆泽辰推荐的烂片，推掉了《春泥》的试镜。后来那部电影捧红了另一个女演员，成了她多年的遗憾。
“我会认真准备。”她听见自己说。
“嗯。”顾延深点头，“雨小了，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麻烦……”
“顺路。”顾延深已经撑开了伞。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黑色的伞面倾斜向她这边，林清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清冽。
一路无话。到酒店门口时，顾延深忽然说：“林小姐，这个圈子里，真心和假意有时候很难分辨。但时间长了，总会看清楚。”
林清玥抬头看他。
“保护好自己。”他说完，转身走入雨幕。
林清玥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夹。
雨还在下。
手机震动，陆泽辰发来一张照片——他在巴黎，埃菲尔铁塔下，笑得温柔灿烂。
“清玥，想带你来这里。”
林清玥看着照片，又想起刚才顾延深那句话。
真心和假意。
她低头回复：“好美。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她将那份《春泥》的剧本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任何该抓住的东西。
2
雅诗爆雷的消息，在一个周二的清晨冲上热搜第一。
“雅诗化妆品重金属超标，多名消费者烂脸投诉”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是官方媒体的报道，附上了质检报告和消费者在医院治疗的图片，触目惊心。
林清玥在片场化妆间里刷到这条新闻时，正在做今天最后一场戏的造型。她平静地划过去，仿佛与己无关。
但整个剧组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雅诗出事了！陈菲菲不是刚接了他们的代言吗？”
“完了完了，她昨天还在微博发推广呢！”
“听说品牌方要起诉代言人虚假宣传，索赔天价！”
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陈菲菲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林清玥，声音嘶哑：“是你……是不是你？”
林清玥从镜子里看她：“陈老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别装傻！”陈菲菲冲到化妆台前，把上面的瓶瓶罐罐扫落在地，“你早就知道雅诗有问题对不对？所以你才不接那个代言！你故意害我！”
化妆师吓得退到一边。林清玥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袖口。
“陈老师，雅诗的代言是您自己争取的，品牌是您自己选的，推广是您自己发的。与我何干？”
“你——”陈菲菲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手腕在半空被抓住。周念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林清玥身前，虽然个子矮小，但眼神坚定：“陈老师，请您冷静。”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她是我的人。”林清玥把周念拉到身后，直视陈菲菲，“陈老师，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闹，而是想想怎么处理危机。雅诗的赔偿金，恐怕不是小数目。”
这句话戳中了陈菲菲的痛处。她父亲虽然有钱，但最近生意出了问题，资金链紧张。天价赔偿金，足够让陈家伤筋动骨。
“你等着……”陈菲菲咬牙切齿，“林清玥，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摔门而去。
化妆间里一片狼藉。化妆师战战兢兢地收拾东西，林清玥坐下：“继续化妆吧，导演还在等。”
“清玥姐，您不担心吗？”周念小声问。
“担心什么？”林清玥闭着眼睛让化妆师补妆，“自作孽，不可活。”
当天下午，陈菲菲的父亲赶到剧组，和王峥导演在会议室里谈了一个小时。出来时，王峥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宣布：陈菲菲因“身体原因”暂时离组，她的戏份先拍其他人的部分。
这意味着，陈菲菲大概率要被换掉了。
消息传开，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陈菲菲在剧组的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受够了她的脾气。
林清玥对此没有表态。她专注拍完当天的戏份，收工时，接到了苏婉儿的电话。
“清玥！”苏婉儿的声音兴奋得发颤，“雅诗出事了！陈菲菲完了！我的机会来了！”
“婉儿姐，这话怎么说？”
“品牌方现在急需一个形象正面的代言人挽回声誉，我团队已经去接触了！”苏婉儿语速飞快，“清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跟顾延深关系好，让他帮我牵个线，只要代言拿下来，我分你三成佣金！”
林清玥走到无人处，压低声音：“婉儿姐，雅诗现在这个情况，谁接代言谁倒霉。我劝你别碰。”
“你懂什么！危机就是转机！现在接手，品牌方感激涕零，以后资源还不源源不断？”
“可是产品质量问题……”
“那是之前批次的，已经召回了！新产品没问题！”苏婉儿不耐烦了，“清玥，你就说帮不帮吧！”
林清玥沉默了几秒：“好，我跟顾总提一下。但他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只要你提就行！爱你宝贝！”
挂了电话，林清玥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婉儿还是这么急功近利。前世就是这样，为了资源不择手段，最后自食恶果。
也好，省得她再费心思了。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前几天周念给的那个投诉者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声音虚弱。
“您好，是李小姐吗？我是在网上看到您雅诗烂脸的维权信息，想提供一些帮助……”
两天后，雅诗代言人正式换人的消息还没出，另一条新闻先爆了。
“雅诗受害者集体维权，曝品牌方威胁恐吓消费者”的话题登上热搜。这次爆料的不是媒体，而是受害者本人——三个女孩实名接受了采访，公开了医院诊断书、产品购买记录，以及雅诗公关部威胁她们“闭嘴”的录音。
舆论彻底炸了。
品牌方连夜发声明道歉，但为时已晚。监管部门宣布全面下架雅诗产品，立案调查。
苏婉儿的团队灰溜溜地撤回了合作意向。陈菲菲那边更是雪上加霜——受害者把她之前的推广视频做成合集，配上“虚假宣传”“谋财害命”的字样，转发过万。
林清玥在酒店房间里看完这些新闻，关掉了平板。
窗外夜色深沉。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写下：
“雅诗爆雷提前（原定12月，现8月）。陈菲菲重创，苏婉儿计划落空。下一步：1. 接触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已委托张律师）；2. 收集陆泽辰税务问题新线索；3. 《青云传》杀青在即，准备下一步作品。”
写完，她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顾延深。
“林小姐，雅诗的事，你参与了多少？”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玥心头一紧，但语气平静：“顾总指的是？”
“受害者集体维权，时机把握得太精准。还有那个威胁录音——普通人很难拿到那种内部录音。”
“所以顾总觉得是我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是。”顾延深说，“而且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林清玥愣住。
“这个行业需要有人站出来，打破那些肮脏的规则。”顾延深继续说，“但林小姐，下次做这种事，记得把痕迹擦干净。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选择站在你这边。”
“顾总……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为什么帮你？”顾延深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说完，他挂了电话。
林清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夜色中，横店的灯火依旧璀璨。这座不夜城里，每天都在上演名利场上的悲喜剧。而她，终于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泽辰。
“清玥，巴黎的行程结束了，明天回国。想我吗？”
林清玥看着那条消息，慢慢打字：
“想。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她删掉了对话记录。
窗玻璃上，映出她冷静的眉眼。
游戏还在继续。
但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已经悄然改变。
作者有话说：
八月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横店的天色在午后骤然阴沉，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摄影棚的棚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剧组临时调整通告，把外景戏改为内景拍摄——正好是云瑶在冷宫中那场关键的独角戏。
林清玥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苍白病态的妆容。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已经褪去了三个月前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青云传》的拍摄进入尾声。过去一个月，她的演技以惊人的速度成熟，连王峥导演都私下感叹：“清玥，你好像每天都在突破自己。”
只有林清玥知道，那不是突破，是归来——带着前世二十八岁的影后功底，重新适应这个二十三岁的身体和身份。
“清玥姐，喝水。”周念递过来保温杯，小声说，“陈菲菲那边又在闹了，说雨太大不想来拍戏，导演发了好大的火。”
“她今天有戏份吗？”
“有一场，和您的对手戏，就两页台词。”周念撇嘴，“但她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
林清玥睁开眼，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视线落在镜中自己左肩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淤青，是前几天拍打戏时被武行误伤的。陆泽辰知道后，特意从北京飞来陪了她一天，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死过一次，她大概真的会沦陷。
手机震动，是陆泽辰发来的语音：“清玥，北京也在下雨，想你。新戏谈得怎么样了？”
林清玥没立刻回复。三天前，陆泽辰“无意间”透露，有个国际大导的新片在选角，他可以帮忙牵线。她以“想专注打磨演技”为由婉拒了，陆泽辰当时没说什么，但之后联系明显少了些。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清玥姐，导演让您过去走位。”场务探进头来。
“来了。”林清玥放下手机，站起身。
冷宫的布景已经搭好。破败的宫殿，漏雨的屋顶，一床薄被，一张矮桌。林清玥走进场景，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进入状态。
这场戏是云瑶被陷害打入冷宫三个月后，在雨夜回忆往昔。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肢体语言，难度极高。
“各部门准备——第五场第三次，Action！”
场记板打下。
林清玥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雨水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伸出手，接住一滴雨，看着它在掌心破碎。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苦，眼睛里却慢慢蓄起水光。不是眼泪，是更深的东西——是对过往的眷恋，是对命运的嘲讽，是认命后的平静。
镜头推近，特写她的脸。苍白，病态，但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美不是皮相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破碎感。
监视器后，王峥屏住呼吸。他身边坐着不知何时到来的顾延深，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戏拍了十五分钟，一条过。
“卡！”王峥的声音有些沙哑，“完美。”
现场响起掌声。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在偷偷抹眼泪。
林清玥从地上站起来，周念立刻冲上去给她披上外套。她接过毛巾擦脸，抬眼时正好对上顾延深的目光。
他坐在监视器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难辨，朝她微微颔首。
林清玥点头回礼，便移开视线，走向休息区。刚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苏婉儿。
“清玥！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李总……李国栋被停职调查了！公司要跟我解约！”
林清玥走到安静的角落：“婉儿姐，你别急，慢慢说。”
“都是那个爆料害的！现在公司说我影响形象，要雪藏我……清玥，我该怎么办？我所有的戏约、代言，全没了……”苏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帮我跟陆泽辰说说好不好？让他帮帮我，他那么有人脉……”
“婉儿姐，你先冷静。”林清玥语气温柔，“泽辰最近在忙新戏，可能顾不上这些。而且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
“可你不是外人啊！你是他女朋友！清玥，求你了，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林清玥握着手机，眼神冰冷。前世她被全网黑的时候，苏婉儿也是这样哭着说“清玥我帮不了你，我自己都难保”，然后转头就抢走了她最后一个代言。
“婉儿姐，我会跟泽辰提的。”她说，“但你也得自己想办法。我听说雅诗那个代言还没最后定，你可以再争取一下。”
“雅诗？”苏婉儿顿了顿，“可是……那个代言不是陈菲菲在谈吗？”
“陈菲菲最近负面新闻也不少，品牌方可能会重新考虑。”林清玥点到为止，“婉儿姐，我这边要拍戏了，先挂了。你保重。”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
雅诗这颗雷，该引爆了。
回到休息区，周念凑过来小声说：“清玥姐，我学姐刚发消息，说雅诗的质检报告出来了，有三款产品重金属超标严重。监管部门已经立案，消息可能这几天就会爆出来。”
“投诉者联系方式弄到了吗？”
“弄到了两个，都是重度烂脸的，在医院治疗。”周念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电话和医院地址。”
林清玥接过，仔细收好：“做得好。”
“清玥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帮她们维权。”林清玥平静地说，“也是帮我们自己。”
周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午的拍摄因为陈菲菲的迟到推迟到三点。她来的时候脸色极差，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没睡好。
“对不起啊导演，路上堵车。”她敷衍地道歉，连戏服都没换好。
王峥忍着火气：“赶紧准备，全剧组等你一个人。”
今天这场戏是云瑶和林婉儿最后的对峙——林婉儿陷害云瑶的事迹败露，两人在御前对质。剧本要求陈菲菲表现出从嚣张到慌乱再到绝望的情绪变化，但她全程板着脸，台词念得像背书。
“卡！”拍到第七条时，王峥终于爆发了，“陈菲菲！你在演什么？林婉儿现在是被揭穿的恐慌，不是去菜市场买菜！”
陈菲菲把剧本一摔：“导演，我已经很努力了！这破剧本写得就有问题！”
“剧本有问题？林清玥怎么就能演好？”
“她？她当然能演好，天天巴结导演巴结投资人，当然有特权！”陈菲菲声音尖锐，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王峥脸色铁青：“陈菲菲，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陈菲菲指着林清玥，“自从她来了，导演您眼里还有别人吗？所有好镜头都给她，戏份一加再加！不就是因为她爬上了陆泽辰的床，又勾搭上了顾延深吗？”
“够了！”王峥猛地站起来。
林清玥这时才缓缓开口：“陈老师，您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但请不要侮辱导演和剧组。至于我的戏份，是编剧根据剧情需要调整的，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去问编剧老师。”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陈菲菲气得发抖：“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那些破事——”
“我知道什么？”一个冷冽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见顾延深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走进片场，目光扫过陈菲菲：“陈小姐，说说看，林小姐有什么破事？”
陈菲菲脸色瞬间煞白：“顾、顾总……”
“我在问，林小姐有什么破事？”顾延深重复，语气里的压迫感让整个片场温度骤降。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能污蔑同事，破坏剧组团结？”顾延深走到监视器旁，拿起今天的通告单看了一眼，“王导，今天陈小姐的戏份拍完了吗？”
王峥深吸一口气：“还没有。”
“那继续拍。”顾延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旁观，不打扰。”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要看着陈菲菲把戏拍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陈菲菲职业生涯的噩梦。她每一条都NG，顾延深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不说话，不评价，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崩溃。
拍到第二十三条时，陈菲菲终于情绪失控，哭着跑出了片场。
王峥疲惫地挥挥手：“今天到此为止，收工。”
工作人员默默收拾器材，没人敢大声说话。
林清玥换好衣服出来时，顾延深还在。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侧脸线条冷硬。
“顾总。”她走过去。
顾延深转头：“林小姐受委屈了。”
“习惯了。”林清玥笑笑，“这个行业就是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顾延深看着她，“至少，星曜不是。”
雨声哗啦，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陈默的歌录好了。”顾延深忽然说，“要听听吗？”
林清玥点头。
他从手机里调出音频，递给她一只耳机。林清玥戴上，前奏响起的瞬间，她微微一怔——是那首《青云谣》，前世火遍大街小巷的主题曲。
陈默的嗓音干净中带着沧桑，将一首古风歌唱出了宿命感。副歌部分，林清玥几乎能想起对应的画面：云瑶坠崖时那个含泪的微笑。
一曲终了。
“怎么样？”顾延深问。
“很好。”林清玥摘下耳机，眼眶有些发热，“陈默一定会红的。”
“他今天签了星曜。”顾延深收起手机，“林小姐，你又帮星曜发现了一个人才。”
“我只是推荐，是顾总眼光好。”
“不。”顾延深看着她，“是你的眼光好。从《青云传》到陈默，你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林清玥心头一跳。
顾延深继续说：“王导跟我说，你经常在拍摄时提出一些调整，那些调整最后都成了亮点。比如云瑶坠崖前的那个口型，比如冷宫戏里接雨滴的动作——这些都不是剧本里的，但每一个都精准地抓住了人物的内核。”
他顿了顿：“林小姐，你好像总能预知什么是对的。”
雨越下越大。林清玥看着屋檐下成串的雨帘，轻声说：“我只是把自己完全当成那个角色，去想她会怎么做。”
“是吗？”顾延深推了推眼镜，“可我总觉得，你像是在完成一份早就知道答案的考卷。”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清玥的神经上。
她转过头，对上顾延深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
“顾总说笑了。”她微笑，“演戏哪有标准答案。”
顾延深没再追问，转而说：“《青云传》的后期制作已经完成大半，下个月开始宣发。你的戏份会作为重点宣传，做好准备。”
“好。”
“另外，”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星曜明年有三个重点项目，角色设定都在里面。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提前做准备。”
林清玥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是那部前世让她错过的文艺片《春泥》，导演是新人，剧本却极好，后来拿了金鸡奖最佳影片。
“这部《春泥》……”
“导演是新人，但剧本我看了三遍，值得赌。”顾延深说，“女一号是个复杂的角色，从十六岁演到六十岁，挑战很大。我觉得你合适。”
林清玥合上文件夹，指尖微微颤抖。
前世她因为接了陆泽辰推荐的烂片，推掉了《春泥》的试镜。后来那部电影捧红了另一个女演员，成了她多年的遗憾。
“我会认真准备。”她听见自己说。
“嗯。”顾延深点头，“雨小了，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麻烦……”
“顺路。”顾延深已经撑开了伞。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黑色的伞面倾斜向她这边，林清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清冽。
一路无话。到酒店门口时，顾延深忽然说：“林小姐，这个圈子里，真心和假意有时候很难分辨。但时间长了，总会看清楚。”
林清玥抬头看他。
“保护好自己。”他说完，转身走入雨幕。
林清玥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夹。
雨还在下。
手机震动，陆泽辰发来一张照片——他在巴黎，埃菲尔铁塔下，笑得温柔灿烂。
“清玥，想带你来这里。”
林清玥看着照片，又想起刚才顾延深那句话。
真心和假意。
她低头回复：“好美。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她将那份《春泥》的剧本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任何该抓住的东西。
2
雅诗爆雷的消息，在一个周二的清晨冲上热搜第一。
“雅诗化妆品重金属超标，多名消费者烂脸投诉”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是官方媒体的报道，附上了质检报告和消费者在医院治疗的图片，触目惊心。
林清玥在片场化妆间里刷到这条新闻时，正在做今天最后一场戏的造型。她平静地划过去，仿佛与己无关。
但整个剧组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雅诗出事了！陈菲菲不是刚接了他们的代言吗？”
“完了完了，她昨天还在微博发推广呢！”
“听说品牌方要起诉代言人虚假宣传，索赔天价！”
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陈菲菲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林清玥，声音嘶哑：“是你……是不是你？”
林清玥从镜子里看她：“陈老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别装傻！”陈菲菲冲到化妆台前，把上面的瓶瓶罐罐扫落在地，“你早就知道雅诗有问题对不对？所以你才不接那个代言！你故意害我！”
化妆师吓得退到一边。林清玥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袖口。
“陈老师，雅诗的代言是您自己争取的，品牌是您自己选的，推广是您自己发的。与我何干？”
“你——”陈菲菲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手腕在半空被抓住。周念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林清玥身前，虽然个子矮小，但眼神坚定：“陈老师，请您冷静。”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她是我的人。”林清玥把周念拉到身后，直视陈菲菲，“陈老师，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闹，而是想想怎么处理危机。雅诗的赔偿金，恐怕不是小数目。”
这句话戳中了陈菲菲的痛处。她父亲虽然有钱，但最近生意出了问题，资金链紧张。天价赔偿金，足够让陈家伤筋动骨。
“你等着……”陈菲菲咬牙切齿，“林清玥，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摔门而去。
化妆间里一片狼藉。化妆师战战兢兢地收拾东西，林清玥坐下：“继续化妆吧，导演还在等。”
“清玥姐，您不担心吗？”周念小声问。
“担心什么？”林清玥闭着眼睛让化妆师补妆，“自作孽，不可活。”
当天下午，陈菲菲的父亲赶到剧组，和王峥导演在会议室里谈了一个小时。出来时，王峥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宣布：陈菲菲因“身体原因”暂时离组，她的戏份先拍其他人的部分。
这意味着，陈菲菲大概率要被换掉了。
消息传开，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陈菲菲在剧组的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受够了她的脾气。
林清玥对此没有表态。她专注拍完当天的戏份，收工时，接到了苏婉儿的电话。
“清玥！”苏婉儿的声音兴奋得发颤，“雅诗出事了！陈菲菲完了！我的机会来了！”
“婉儿姐，这话怎么说？”
“品牌方现在急需一个形象正面的代言人挽回声誉，我团队已经去接触了！”苏婉儿语速飞快，“清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跟顾延深关系好，让他帮我牵个线，只要代言拿下来，我分你三成佣金！”
林清玥走到无人处，压低声音：“婉儿姐，雅诗现在这个情况，谁接代言谁倒霉。我劝你别碰。”
“你懂什么！危机就是转机！现在接手，品牌方感激涕零，以后资源还不源源不断？”
“可是产品质量问题……”
“那是之前批次的，已经召回了！新产品没问题！”苏婉儿不耐烦了，“清玥，你就说帮不帮吧！”
林清玥沉默了几秒：“好，我跟顾总提一下。但他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只要你提就行！爱你宝贝！”
挂了电话，林清玥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婉儿还是这么急功近利。前世就是这样，为了资源不择手段，最后自食恶果。
也好，省得她再费心思了。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前几天周念给的那个投诉者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声音虚弱。
“您好，是李小姐吗？我是在网上看到您雅诗烂脸的维权信息，想提供一些帮助……”
两天后，雅诗代言人正式换人的消息还没出，另一条新闻先爆了。
“雅诗受害者集体维权，曝品牌方威胁恐吓消费者”的话题登上热搜。这次爆料的不是媒体，而是受害者本人——三个女孩实名接受了采访，公开了医院诊断书、产品购买记录，以及雅诗公关部威胁她们“闭嘴”的录音。
舆论彻底炸了。
品牌方连夜发声明道歉，但为时已晚。监管部门宣布全面下架雅诗产品，立案调查。
苏婉儿的团队灰溜溜地撤回了合作意向。陈菲菲那边更是雪上加霜——受害者把她之前的推广视频做成合集，配上“虚假宣传”“谋财害命”的字样，转发过万。
林清玥在酒店房间里看完这些新闻，关掉了平板。
窗外夜色深沉。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写下：
“雅诗爆雷提前（原定12月，现8月）。陈菲菲重创，苏婉儿计划落空。下一步：1. 接触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已委托张律师）；2. 收集陆泽辰税务问题新线索；3. 《青云传》杀青在即，准备下一步作品。”
写完，她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顾延深。
“林小姐，雅诗的事，你参与了多少？”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玥心头一紧，但语气平静：“顾总指的是？”
“受害者集体维权，时机把握得太精准。还有那个威胁录音——普通人很难拿到那种内部录音。”
“所以顾总觉得是我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是。”顾延深说，“而且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林清玥愣住。
“这个行业需要有人站出来，打破那些肮脏的规则。”顾延深继续说，“但林小姐，下次做这种事，记得把痕迹擦干净。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选择站在你这边。”
“顾总……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为什么帮你？”顾延深顿了顿，“可能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说完，他挂了电话。
林清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夜色中，横店的灯火依旧璀璨。这座不夜城里，每天都在上演名利场上的悲喜剧。而她，终于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泽辰。
“清玥，巴黎的行程结束了，明天回国。想我吗？”
林清玥看着那条消息，慢慢打字：
“想。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她删掉了对话记录。
窗玻璃上，映出她冷静的眉眼。
游戏还在继续。
但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已经悄然改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