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生
1
顾延深的别墅在北京西山脚下，是一座中式庭院，白墙灰瓦，竹林掩映。车子驶入大门时，林清玥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前一刻还是都市的喧嚣，下一刻便是江南园林的静谧。
“清玥姐，到了。”周念轻声说。
林清玥下车，站在庭院里。初秋的晚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能看见主屋的轮廓，灯火温暖。
“林小姐。”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式褂子的男人迎出来，笑容温和，“我是顾先生的老管家，姓陈。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陈管家领着她们穿过回廊。庭院设计极美，一步一景，假山流水，锦鲤在池中游弋。林清玥恍惚想起，前世她和陆泽辰结婚时，也幻想过这样的家——安静，美好，与世无争。
但那是幻想。而这是现实。
主屋是两层的中式建筑，一层是客厅、书房和餐厅，二层是卧室。陈管家带她到二楼的客房：“林小姐，这间房朝南，采光好。卫生间里备了洗漱用品，衣柜里有几件换洗衣物，都是按您的尺码准备的。”
林清玥看了一眼衣柜——确实挂着几件衣服，款式简单但质地精良，标签都没拆。尺码确实是她的。
“顾总……很细心。”她轻声说。
“顾先生特意交代的。”陈管家微笑，“厨房准备了宵夜，银耳莲子羹，在灶上温着。林小姐需要的话，我送上来。”
“不用了，谢谢陈叔。”
“那好，您早点休息。有事叫我，我住西厢房。”
陈管家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清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涌进来，远处西山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手机震动，是顾延深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谢谢顾总安排。”
“不用谢。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上网，别管外面的事。陈叔会照顾你。”
“好。”
放下手机，林清玥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二十三岁的躯壳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而现在，那个灵魂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仇恨。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紧绷。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拍打着脸。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发布会现场苏婉儿的尖叫，陆泽辰被抓时的狼狈，记者会上自己冷静的陈述，还有……顾延深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复仇不是终点，而是你新生的起点。”
新生。这个词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发芽。
洗完澡出来，林清玥换上准备好的睡衣——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的味道。她躺在床上，关掉灯。
黑暗笼罩下来。但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那些冰冷的江水画面，没有陆泽辰和苏婉儿的脸。
她很快睡着了。
2
第二天清晨，林清玥被鸟鸣声唤醒。
阳光透过木窗的格栅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下楼时，陈管家已经在餐厅准备了早餐：清粥小菜，手工包子，还有一小碟桂花糖藕。
“林小姐早。”陈管家笑着招呼，“顾先生早上来过电话，说中午会过来。”
林清玥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早餐简单但可口，是家的味道。
吃完早餐，她走到庭院里。晨光中的园林更美，竹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池中的锦鲤见到人影就围拢过来，张着嘴讨食。
“它们认识人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玥回头，看见顾延深站在回廊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毛衣，深色长裤，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也更……柔和。
“顾总。”她打招呼。
“叫我延深吧。”顾延深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纸袋，“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林清玥顿了顿：“延深。”
顾延深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今天早上的新闻。想看看吗？”
林清玥接过。屏幕上是一些新闻标题：
“陆泽辰涉多宗罪被正式批捕，最高可判无期”
“苏婉儿涉嫌伪证、敲诈勒索被立案侦查”
“林清玥记者会引爆舆论，网友：年度最刚女主角”
“《青云传》未播先火，林清玥演技获赞”
她滑动屏幕，看到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
“支持清玥！勇敢的女孩！”
“陆泽辰苏婉儿太恶心了，必须严惩！”
“从今天起路转粉，林清玥太帅了！”
“期待《青云传》，期待云瑶！”
林清玥放下平板，心情复杂。
“舆论彻底反转了。”顾延深说，“你现在是‘受害者逆袭’的典范，正能量代表。很多品牌在联系星曜，想找你代言。”
“我不想接太多代言。”林清玥摇头，“我想……好好演戏。”
“好。”顾延深毫不犹豫，“那就推掉。星曜尊重每个演员的选择。”
两人在回廊下的藤椅上坐下。陈管家送来了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延深问。
林清玥捧着茶杯，看着庭院里的景色：“《春泥》下个月开机，我想专心准备。徐青导演把改好的剧本发我了，我需要时间去农村体验生活。”
“徐青要求演员提前一个月去拍摄地体验，你知道吧？”
“知道。我愿意去。”林清玥点头，“《春泥》的女主角春妮，是个农村姑娘，十六岁到六十岁的人生。我需要去理解她。”
顾延深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很少有年轻演员愿意花这么长时间去体验生活。”
“因为我想演好。”林清玥认真地说，“延深，你说复仇是新生的起点。那我的新生，就从演好每一个角色开始。”
顾延深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母亲也是演员。”
林清玥一愣：“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她去世得早。”顾延深的声音很平静，“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肺癌。她演戏很认真，为了一个角色，能去工厂体验三个月。但她红得太晚，等拿到影后的时候，身体已经垮了。”
他喝了口茶：“所以看到你，我总会想起她。不是长相，是那种对演戏的执着和虔诚。”
林清玥第一次听顾延深说起私事。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对这个行业有某种近乎洁癖的要求，为什么他会欣赏她这种“笨拙”的认真。
“对不起……”
“不用道歉。”顾延深摇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只是……清玥，我希望你能在这个行业走得长远。不是昙花一现，不是靠炒作，是靠实力，靠作品。这也是星曜的初衷——给真正想演戏的人一个干净的舞台。”
林清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会的。”她轻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顾延深告诉她，《青云传》定档十一月，首播平台给了最好的宣传资源。《春泥》的投资已经到位，星曜会全力支持徐青的创作。另外，星曜明年计划启动一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评审。
“我可以吗？”林清玥有些不确定。
“为什么不可以？”顾延深笑，“你有眼光，也有判断力。而且……亲身经历过这个行业的黑暗面，更知道什么是珍贵的。”
正说着，周念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奇怪。
“清玥姐，顾总……有客人来了。”
“谁？”林清玥问。
“是……苏婉儿的母亲。”
3
林清玥和顾延深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顾延深站起身。
“不。”林清玥拦住他，“我去。有些话，需要我跟她说。”
顾延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林清玥走到前院。一个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神色憔悴。看见林清玥，她眼眶立刻红了。
“林小姐……我是苏婉儿的妈妈。”女人声音颤抖，“对不起，打扰你了……”
“阿姨，进来说吧。”林清玥领她到前厅坐下。
陈管家端来茶水。苏母捧着茶杯，手指一直在抖。
“林小姐……我知道婉儿对不起你，她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是来求情的，我知道她该受到惩罚……”苏母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想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清玥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她记得前世见过苏母几次，那时候的苏母还很年轻，打扮时髦，说话爽利。现在却像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背都佝偻了。
“阿姨，这件事不是您的错。”林清玥轻声说。
“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苏母泣不成声，“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总想着不能让她吃苦，什么都顺着她……结果把她宠坏了，让她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她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给林清玥：“这是婉儿的日记……从她认识陆泽辰开始记的。里面有他们的计划……还有她做的那些事……我想，应该交给你。”
林清玥翻开笔记本。字迹娟秀，记录详细。
2018年11月3日：今天认识了陆泽辰，他很温柔，说会帮我……
2019年3月15日：清玥好像对陆泽辰有好感，陆说可以利用她……
2020年6月：陆说清玥接了个好剧本，让我想办法让她推掉……
2020年7月：陆买了保险，说只要清玥‘意外’去世，我们就能拿到钱……
2020年9月：我怀孕了，陆让我在发布会上演一出戏，栽赃给清玥……
一页页看下来，林清玥的手越来越冷。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亲眼看到这些记录，还是让她浑身发寒。
“她知道自己错了吗？”她问。
苏母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错……她说都是陆泽辰逼她的，说你是活该……林小姐，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清玥合上日记本，沉默良久。
“阿姨，这个本子我收下了，会交给警方。”她说，“至于苏婉儿……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只能保证，不会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原谅。”
苏母用力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你，林小姐，谢谢你肯见我……”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林清玥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布袋子，心里五味杂陈。
顾延深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很难过？”他问。
“有点。”林清玥诚实地说，“看到苏阿姨那样……想到如果我妈还在，知道我经历这些，也会这么难过吧。”
“你母亲……”
“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车祸。”林清玥说，“所以我爸特别宠我，我要进娱乐圈，他虽然担心，还是支持了。结果……”
她没说完。前世她死后，父亲一夜白头，三年后郁郁而终。这一世，她终于改变了这个结局。
“清玥，”顾延深忽然说，“你愿意……跟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4
顾延深开车带林清玥去了京郊的一个陵园。
车子停在山脚下，两人步行上山。秋日的陵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顾延深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容恬淡。碑文很简单：慈母顾沈如之墓。
“这是我母亲。”顾延深说，“她去世那年，我十五岁，正处叛逆期，整天跟她吵架。最后一面是在医院，我还因为她不让我去打篮球生气……后来想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林清玥静静听着。
“她走后，我消沉了很久。后来决定进这个行业，做她没做完的事——给认真演戏的人一个干净的舞台。”顾延深看着墓碑，“今天带你来，是想告诉她，我找到了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林清玥心头一震。
顾延深转过头，看着她：“清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欣赏，不只是对演员的欣赏，也不只是对合作伙伴的欣赏。”
他顿了顿，难得地有些紧张：“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你刚经历那么多……但我怕不说，会后悔。”
林清玥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里却有着难得的慌乱和真诚。
“延深，”她轻声说，“我也……欣赏你。”
只是欣赏吗？她问自己。不是。还有感激，还有信任，还有……心动。
重生以来，她把自己包裹在仇恨和算计里，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但顾延深不一样。他看穿她的伪装，却选择保护她；他知道她的秘密，却选择支持她。他给她空间，给她尊重，给她最珍贵的——理解。
“我们可以慢慢来。”顾延深说，“不急。你先去拍《春泥》，去体验生活，去完成你的新生。我会在这里，在星曜，等你回来。”
林清玥眼眶发热。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温柔的叹息。
下山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满山道，林清玥忽然停下脚步。
“延深。”
“嗯？”
“等《春泥》拍完，我们……试试看。”
顾延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破云而出，温暖而明亮。
“好。”他说。
回程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轻松了很多。快到别墅时，林清玥的手机响了，是周念。
“清玥姐！《青云传》的收视率出来了！首播破2，全网第一！你的云瑶上了三个热搜！”
林清玥点开微博。果然，“云瑶好美”“林清玥演技”“青云传好看”都在热搜榜上。点进话题，全是好评：
“云瑶出场那个回眸，我死了！”
“林清玥把云瑶演活了，从天真到绝望，层次太丰富了！”
“预定今年爆款，王峥导演牛逼！”
她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不是复仇的快感，不是报复的满足，而是纯粹的——我演了一个好角色，观众喜欢，这就够了。
“恭喜。”顾延深说。
“谢谢。”林清玥微笑，“不过这才刚开始。”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陈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林小姐，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大纸箱，寄件人是“陈默”。林清玥打开，里面是《青云传》的原声带CD，还有陈默手写的一封信：
“清玥姐，谢谢你推荐我唱《青云谣》。这首歌让我被很多人认识，签了公司，出了专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只能把第一张专辑寄给你。希望你喜欢。——陈默”
林清玥拿着CD，心里暖暖的。她改变了陈默的命运，就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一样。
晚上，她坐在书房里，开始写《春泥》的人物小传。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摇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有力：
“春妮，1965年生于陕北农村。十六岁嫁人，十八岁生子，二十岁丧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经历过饥荒、洪水、亲人离世，但从未放弃生活。六十岁时，孙子考上大学，她说：值了。”
写到这里，林清玥停下笔。
春妮的人生很苦，但她活得坚韧。林清玥想到自己——前世惨死，重生复仇，看似跌宕起伏，但其实和春妮一样，都是在命运的重压下，努力活出自己的人。
手机亮了，是顾延深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明天送你去机场。”
林清玥回复：“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月光下的庭院美得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顾延深今天在墓前说的话，想起他说“等你回来”。
心里某个地方，柔软而踏实。
第二天一早，林清玥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陕北的飞机。周念送她到机场，眼圈红红的：“清玥姐，到了给我打电话。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林清玥抱了抱她，“公司那边，帮我盯着点《青云传》的宣发。”
“嗯！”
过安检前，林清玥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人来人往，顾延深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通道。
飞机起飞时，林清玥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爱恨情仇，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
但她知道，她会回来。
带着更好的作品，更好的自己。
飞机冲上云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林清玥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说：
顾延深的别墅在北京西山脚下，是一座中式庭院，白墙灰瓦，竹林掩映。车子驶入大门时，林清玥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前一刻还是都市的喧嚣，下一刻便是江南园林的静谧。
“清玥姐，到了。”周念轻声说。
林清玥下车，站在庭院里。初秋的晚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能看见主屋的轮廓，灯火温暖。
“林小姐。”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式褂子的男人迎出来，笑容温和，“我是顾先生的老管家，姓陈。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陈管家领着她们穿过回廊。庭院设计极美，一步一景，假山流水，锦鲤在池中游弋。林清玥恍惚想起，前世她和陆泽辰结婚时，也幻想过这样的家——安静，美好，与世无争。
但那是幻想。而这是现实。
主屋是两层的中式建筑，一层是客厅、书房和餐厅，二层是卧室。陈管家带她到二楼的客房：“林小姐，这间房朝南，采光好。卫生间里备了洗漱用品，衣柜里有几件换洗衣物，都是按您的尺码准备的。”
林清玥看了一眼衣柜——确实挂着几件衣服，款式简单但质地精良，标签都没拆。尺码确实是她的。
“顾总……很细心。”她轻声说。
“顾先生特意交代的。”陈管家微笑，“厨房准备了宵夜，银耳莲子羹，在灶上温着。林小姐需要的话，我送上来。”
“不用了，谢谢陈叔。”
“那好，您早点休息。有事叫我，我住西厢房。”
陈管家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清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涌进来，远处西山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手机震动，是顾延深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谢谢顾总安排。”
“不用谢。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上网，别管外面的事。陈叔会照顾你。”
“好。”
放下手机，林清玥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她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二十三岁的躯壳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而现在，那个灵魂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仇恨。
她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紧绷。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拍打着脸。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发布会现场苏婉儿的尖叫，陆泽辰被抓时的狼狈，记者会上自己冷静的陈述，还有……顾延深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复仇不是终点，而是你新生的起点。”
新生。这个词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发芽。
洗完澡出来，林清玥换上准备好的睡衣——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的味道。她躺在床上，关掉灯。
黑暗笼罩下来。但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那些冰冷的江水画面，没有陆泽辰和苏婉儿的脸。
她很快睡着了。
2
第二天清晨，林清玥被鸟鸣声唤醒。
阳光透过木窗的格栅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下楼时，陈管家已经在餐厅准备了早餐：清粥小菜，手工包子，还有一小碟桂花糖藕。
“林小姐早。”陈管家笑着招呼，“顾先生早上来过电话，说中午会过来。”
林清玥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早餐简单但可口，是家的味道。
吃完早餐，她走到庭院里。晨光中的园林更美，竹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池中的锦鲤见到人影就围拢过来，张着嘴讨食。
“它们认识人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玥回头，看见顾延深站在回廊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毛衣，深色长裤，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也更……柔和。
“顾总。”她打招呼。
“叫我延深吧。”顾延深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纸袋，“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林清玥顿了顿：“延深。”
顾延深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今天早上的新闻。想看看吗？”
林清玥接过。屏幕上是一些新闻标题：
“陆泽辰涉多宗罪被正式批捕，最高可判无期”
“苏婉儿涉嫌伪证、敲诈勒索被立案侦查”
“林清玥记者会引爆舆论，网友：年度最刚女主角”
“《青云传》未播先火，林清玥演技获赞”
她滑动屏幕，看到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
“支持清玥！勇敢的女孩！”
“陆泽辰苏婉儿太恶心了，必须严惩！”
“从今天起路转粉，林清玥太帅了！”
“期待《青云传》，期待云瑶！”
林清玥放下平板，心情复杂。
“舆论彻底反转了。”顾延深说，“你现在是‘受害者逆袭’的典范，正能量代表。很多品牌在联系星曜，想找你代言。”
“我不想接太多代言。”林清玥摇头，“我想……好好演戏。”
“好。”顾延深毫不犹豫，“那就推掉。星曜尊重每个演员的选择。”
两人在回廊下的藤椅上坐下。陈管家送来了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延深问。
林清玥捧着茶杯，看着庭院里的景色：“《春泥》下个月开机，我想专心准备。徐青导演把改好的剧本发我了，我需要时间去农村体验生活。”
“徐青要求演员提前一个月去拍摄地体验，你知道吧？”
“知道。我愿意去。”林清玥点头，“《春泥》的女主角春妮，是个农村姑娘，十六岁到六十岁的人生。我需要去理解她。”
顾延深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很少有年轻演员愿意花这么长时间去体验生活。”
“因为我想演好。”林清玥认真地说，“延深，你说复仇是新生的起点。那我的新生，就从演好每一个角色开始。”
顾延深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母亲也是演员。”
林清玥一愣：“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她去世得早。”顾延深的声音很平静，“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肺癌。她演戏很认真，为了一个角色，能去工厂体验三个月。但她红得太晚，等拿到影后的时候，身体已经垮了。”
他喝了口茶：“所以看到你，我总会想起她。不是长相，是那种对演戏的执着和虔诚。”
林清玥第一次听顾延深说起私事。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对这个行业有某种近乎洁癖的要求，为什么他会欣赏她这种“笨拙”的认真。
“对不起……”
“不用道歉。”顾延深摇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只是……清玥，我希望你能在这个行业走得长远。不是昙花一现，不是靠炒作，是靠实力，靠作品。这也是星曜的初衷——给真正想演戏的人一个干净的舞台。”
林清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会的。”她轻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顾延深告诉她，《青云传》定档十一月，首播平台给了最好的宣传资源。《春泥》的投资已经到位，星曜会全力支持徐青的创作。另外，星曜明年计划启动一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评审。
“我可以吗？”林清玥有些不确定。
“为什么不可以？”顾延深笑，“你有眼光，也有判断力。而且……亲身经历过这个行业的黑暗面，更知道什么是珍贵的。”
正说着，周念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奇怪。
“清玥姐，顾总……有客人来了。”
“谁？”林清玥问。
“是……苏婉儿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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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玥和顾延深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顾延深站起身。
“不。”林清玥拦住他，“我去。有些话，需要我跟她说。”
顾延深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林清玥走到前院。一个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神色憔悴。看见林清玥，她眼眶立刻红了。
“林小姐……我是苏婉儿的妈妈。”女人声音颤抖，“对不起，打扰你了……”
“阿姨，进来说吧。”林清玥领她到前厅坐下。
陈管家端来茶水。苏母捧着茶杯，手指一直在抖。
“林小姐……我知道婉儿对不起你，她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是来求情的，我知道她该受到惩罚……”苏母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想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清玥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她记得前世见过苏母几次，那时候的苏母还很年轻，打扮时髦，说话爽利。现在却像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背都佝偻了。
“阿姨，这件事不是您的错。”林清玥轻声说。
“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苏母泣不成声，“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总想着不能让她吃苦，什么都顺着她……结果把她宠坏了，让她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她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给林清玥：“这是婉儿的日记……从她认识陆泽辰开始记的。里面有他们的计划……还有她做的那些事……我想，应该交给你。”
林清玥翻开笔记本。字迹娟秀，记录详细。
2018年11月3日：今天认识了陆泽辰，他很温柔，说会帮我……
2019年3月15日：清玥好像对陆泽辰有好感，陆说可以利用她……
2020年6月：陆说清玥接了个好剧本，让我想办法让她推掉……
2020年7月：陆买了保险，说只要清玥‘意外’去世，我们就能拿到钱……
2020年9月：我怀孕了，陆让我在发布会上演一出戏，栽赃给清玥……
一页页看下来，林清玥的手越来越冷。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亲眼看到这些记录，还是让她浑身发寒。
“她知道自己错了吗？”她问。
苏母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错……她说都是陆泽辰逼她的，说你是活该……林小姐，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清玥合上日记本，沉默良久。
“阿姨，这个本子我收下了，会交给警方。”她说，“至于苏婉儿……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只能保证，不会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原谅。”
苏母用力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你，林小姐，谢谢你肯见我……”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林清玥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布袋子，心里五味杂陈。
顾延深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很难过？”他问。
“有点。”林清玥诚实地说，“看到苏阿姨那样……想到如果我妈还在，知道我经历这些，也会这么难过吧。”
“你母亲……”
“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车祸。”林清玥说，“所以我爸特别宠我，我要进娱乐圈，他虽然担心，还是支持了。结果……”
她没说完。前世她死后，父亲一夜白头，三年后郁郁而终。这一世，她终于改变了这个结局。
“清玥，”顾延深忽然说，“你愿意……跟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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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深开车带林清玥去了京郊的一个陵园。
车子停在山脚下，两人步行上山。秋日的陵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顾延深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眉眼温柔，笑容恬淡。碑文很简单：慈母顾沈如之墓。
“这是我母亲。”顾延深说，“她去世那年，我十五岁，正处叛逆期，整天跟她吵架。最后一面是在医院，我还因为她不让我去打篮球生气……后来想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林清玥静静听着。
“她走后，我消沉了很久。后来决定进这个行业，做她没做完的事——给认真演戏的人一个干净的舞台。”顾延深看着墓碑，“今天带你来，是想告诉她，我找到了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林清玥心头一震。
顾延深转过头，看着她：“清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欣赏，不只是对演员的欣赏，也不只是对合作伙伴的欣赏。”
他顿了顿，难得地有些紧张：“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你刚经历那么多……但我怕不说，会后悔。”
林清玥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里却有着难得的慌乱和真诚。
“延深，”她轻声说，“我也……欣赏你。”
只是欣赏吗？她问自己。不是。还有感激，还有信任，还有……心动。
重生以来，她把自己包裹在仇恨和算计里，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但顾延深不一样。他看穿她的伪装，却选择保护她；他知道她的秘密，却选择支持她。他给她空间，给她尊重，给她最珍贵的——理解。
“我们可以慢慢来。”顾延深说，“不急。你先去拍《春泥》，去体验生活，去完成你的新生。我会在这里，在星曜，等你回来。”
林清玥眼眶发热。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温柔的叹息。
下山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满山道，林清玥忽然停下脚步。
“延深。”
“嗯？”
“等《春泥》拍完，我们……试试看。”
顾延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破云而出，温暖而明亮。
“好。”他说。
回程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轻松了很多。快到别墅时，林清玥的手机响了，是周念。
“清玥姐！《青云传》的收视率出来了！首播破2，全网第一！你的云瑶上了三个热搜！”
林清玥点开微博。果然，“云瑶好美”“林清玥演技”“青云传好看”都在热搜榜上。点进话题，全是好评：
“云瑶出场那个回眸，我死了！”
“林清玥把云瑶演活了，从天真到绝望，层次太丰富了！”
“预定今年爆款，王峥导演牛逼！”
她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不是复仇的快感，不是报复的满足，而是纯粹的——我演了一个好角色，观众喜欢，这就够了。
“恭喜。”顾延深说。
“谢谢。”林清玥微笑，“不过这才刚开始。”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陈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林小姐，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大纸箱，寄件人是“陈默”。林清玥打开，里面是《青云传》的原声带CD，还有陈默手写的一封信：
“清玥姐，谢谢你推荐我唱《青云谣》。这首歌让我被很多人认识，签了公司，出了专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只能把第一张专辑寄给你。希望你喜欢。——陈默”
林清玥拿着CD，心里暖暖的。她改变了陈默的命运，就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一样。
晚上，她坐在书房里，开始写《春泥》的人物小传。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摇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有力：
“春妮，1965年生于陕北农村。十六岁嫁人，十八岁生子，二十岁丧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经历过饥荒、洪水、亲人离世，但从未放弃生活。六十岁时，孙子考上大学，她说：值了。”
写到这里，林清玥停下笔。
春妮的人生很苦，但她活得坚韧。林清玥想到自己——前世惨死，重生复仇，看似跌宕起伏，但其实和春妮一样，都是在命运的重压下，努力活出自己的人。
手机亮了，是顾延深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明天送你去机场。”
林清玥回复：“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月光下的庭院美得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顾延深今天在墓前说的话，想起他说“等你回来”。
心里某个地方，柔软而踏实。
第二天一早，林清玥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陕北的飞机。周念送她到机场，眼圈红红的：“清玥姐，到了给我打电话。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林清玥抱了抱她，“公司那边，帮我盯着点《青云传》的宣发。”
“嗯！”
过安检前，林清玥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人来人往，顾延深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通道。
飞机起飞时，林清玥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爱恨情仇，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
但她知道，她会回来。
带着更好的作品，更好的自己。
飞机冲上云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林清玥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