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儿子傻了,他跪在老宅门口

日内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窗外阳光正好。
我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投影屏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国内正是深夜,暴雨如注。
摄像头对着唐家老宅的大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雨幕里。车门开了,杨简行走了下来。
才半个月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现在两鬓全白了。背也塌了下去,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没了。
他转身去后座,把岩岩抱了出来。
岩岩穿着一件厚外套,手里紧紧抓着那只旧恐龙玩具。他也不看路,任由杨简行牵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水坑里。
两人走到门口。
杨简行抬起手,想要敲门,手在半空悬了很久,才轻轻的落下。
“笃,笃,笃。”
过了很久,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里。
她穿着一身素黑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垂到了颧骨。看见杨简行的那一刻,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他骂出去,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我不意外。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
画面切换到了客厅。
杨简行局促的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岩岩坐在他旁边,低头抠着恐龙玩具的眼睛,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我妈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放在桌上。
“喝水。”
杨简行没动,岩岩也没动。
我妈盯着岩岩看了半天,手有点抖:“岩岩……我是外婆啊。”
岩岩没抬头,依旧抠着玩具。
我妈看向杨简行:“孩子怎么了?怎么不叫人?”
杨简行的头垂得更低了。
“日内瓦的医生说……之前那次高烧时间太长,虽然命保住了,但是脑部神经受损。”
他声音沙哑。
“智力退化了,大概只有六岁。”
“啪——”
我妈手里的暖壶掉在了地上。玻璃内胆炸裂的声音,在音箱里显得刺耳。
热水溅了一地,冒着白气。
我妈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死死的盯着杨简行:“你再说一遍?”
“我的错。”杨简行没躲那溅开的热水,低着头,“是我没及时签字,是我耽误了……”
“你当然有错!”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砸在杨简行身上。
茶水泼了他一脸,茶叶挂在他的白头发上,狼狈不堪。
“杨简行,你看看墙上!”我妈指着正对面的那张黑白照片,手指剧烈的颤抖,“那是雪珊她爸!他临死前设立那个医疗基金,就是怕有一天雪珊和岩岩生病没钱治!”
“你倒好!你把钱挪去给别人,给那些不相干的人,去换你那个清廉副市长的名声!”
“现在雪珊没了,岩岩傻了。”
“你满意了?你的大局观圆满了?”
杨简行任由她骂,一动不动。水珠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落在地毯上。
“妈,我对不起雪珊……”
“别叫我妈!”
我妈冲过去,用力的推搡着他:“滚!你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杨简行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岩岩吓得缩在椅子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杨简行听到这声哭喊,整个人僵住了。他看向岩岩,眼眶瞬间通红,隔着屏幕,他脸上的痛苦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弯腰去抱岩岩,手都在哆嗦。
“滚!”我妈把大门敞开,外面的风雨卷了进来。
杨简行抱着岩岩,一步步挪出了门。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关上。
监控画面里,杨简行站在雨里。
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岩岩身上,让司机把孩子抱回车里。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慢慢的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没有一点缓冲。
雨越下越大,瞬间就把他浇透了。
他一动不动的跪在雨幕里,对着二楼我以前住过的房间,深深的低下了头。
我看着这一幕,端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他跪在外面。”
我回了三个字。
“让他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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