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还是被顾行舟强行半拖半拽地带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家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剩菜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玄关处，横七竖八地扔着十几双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婆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甚至没抬眼皮看我，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大小姐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这年得我们这一大家子伺候您呢。”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旁边。
大姑姐顾春燕，正拿着一条羊绒围巾在脖子上比划。
那是我跑了好几家店，才给我妈抢到的限量款，五千八。
二姑姐顾夏荷的孩子，正穿着我给我亲外甥买的名牌运动服，在地上打滚，白色衣服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和瓜子碎屑。
那四个我辛辛苦苦打包的行李箱，此刻正大敞着口，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给我爸买的冬虫夏草，给我妈买的海参燕窝，给我家亲戚准备的各种进口零食……全都被他们瓜分殆尽。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我冲过去，一把从大姑姐手里夺回那条羊绒围巾。
“啊！”大姑姐尖叫一声，顺势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打人啦！苏苏打人啦！”
婆婆“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个丧门星！一条破围巾你至于吗？给你大姐戴一下怎么了？这么小气，活该你生不出儿子！”
我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看向顾行舟。
我期待他能像三年前，被同事冤枉时那样，把我护在身后，对所有人说：“我相信苏苏。”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夺过那条我死死攥住的围巾，随手扔回给大姑姐。
“苏苏，一条围巾而已，大姐喜欢就送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此刻的他，无比陌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那是咱大姐，长姐如母，你孝敬她是应该的。”
长姐如母？
我孝敬她？
凭什么？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和被他们瓜分得一片狼藉的行李箱，那是我对爸妈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和愧疚。
顾行舟似乎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推了推我的肩膀，把我推往厨房。
“快去做饭，大家都饿了。”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3
厨房里冷锅冷灶。
洗碗池里堆着小山一样油腻腻的碗筷，上面还挂着昨晚的残渣。
案板上，放着一盆没洗的韭菜，叶子已经发黄。
这就是他们等我回来要做的“年夜饭”。
我没有动。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冷眼看着客厅里的一幕。
顾行舟打开买给我爸的特级龙井，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
婆婆抓起一把我买的进口车厘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汁水溅得到处都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洋玩意儿就是贵，中看不中吃。”
大姑姐和二姑姐，则像两个视察工作的领导，把我买的那些补品和礼物挑挑拣拣，评头论足。
“这个牌子的蛋白粉不行，上次我邻居说她吃的那个更好。”
“这衣服颜色太老气了，不适合我。”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本该属于我父母的一切。
半小时后，婆婆终于不耐烦了。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看到我一动没动，而锅灶冰冷，火冒三丈。
她扬起那只干枯的手，抬手就要往我脑门上戳。
“懒死的婆娘！让你做个饭跟要你的命一样！”
我早有防备，在她手指戳过来的瞬间，躲开了。
她的手指结结实实地戳在了门框上。
“嗷——”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屋子。
顾行舟闻声赶来，看到他妈正捂着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婆婆恶人先告状，假惺惺地哭诉：“行舟啊！你快看啊！这个女人要翻天了！她不但不做饭，还想打我啊！”
顾行舟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苏苏！给妈道歉！你的教养呢？”
“她是你妈，你怎么能跟她动手！”
我看着他，笑都笑不出来。
最终，这顿所谓的“年夜饭”，在所有人的逼视下，我下了一锅冻饺子结束。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空碟子空碗。
只有最中间，放着一盘孤零零的饺子。
饺子皮已经凉透了，黏糊糊地粘在一起，上面飘着几片蔫黄的韭菜叶。
那是他们吃剩下，特意给我“留”的。
全家人都落座了，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二姑姐顾夏荷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弟妹啊，不是我说你，女人家家的，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干活还不利索，也就是我们家行舟心好，不嫌弃你。”
我深吸一口气，不哭不闹。
我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端起了桌上那盘令人作呕的饺子。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终于要屈服了，要像过去三年一样，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
顾行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我趁他们所有人不注意。
猛地扬起手，反手将整盘饺子，连同那黏腻的汤汁，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顾行舟的定制衬衫上。
冰冷的饺子顺着他的领口滑进衣服里，油腻的汤汁顺着他惊愕的脸颊往下流，狼狈又滑稽。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心这么好，这么会疼人。”
“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被顾行舟强行半拖半拽地带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家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剩菜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玄关处，横七竖八地扔着十几双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婆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甚至没抬眼皮看我，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大小姐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这年得我们这一大家子伺候您呢。”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旁边。
大姑姐顾春燕，正拿着一条羊绒围巾在脖子上比划。
那是我跑了好几家店，才给我妈抢到的限量款，五千八。
二姑姐顾夏荷的孩子，正穿着我给我亲外甥买的名牌运动服，在地上打滚，白色衣服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和瓜子碎屑。
那四个我辛辛苦苦打包的行李箱，此刻正大敞着口，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给我爸买的冬虫夏草，给我妈买的海参燕窝，给我家亲戚准备的各种进口零食……全都被他们瓜分殆尽。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我冲过去，一把从大姑姐手里夺回那条羊绒围巾。
“啊！”大姑姐尖叫一声，顺势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打人啦！苏苏打人啦！”
婆婆“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个丧门星！一条破围巾你至于吗？给你大姐戴一下怎么了？这么小气，活该你生不出儿子！”
我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看向顾行舟。
我期待他能像三年前，被同事冤枉时那样，把我护在身后，对所有人说：“我相信苏苏。”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夺过那条我死死攥住的围巾，随手扔回给大姑姐。
“苏苏，一条围巾而已，大姐喜欢就送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此刻的他，无比陌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那是咱大姐，长姐如母，你孝敬她是应该的。”
长姐如母？
我孝敬她？
凭什么？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和被他们瓜分得一片狼藉的行李箱，那是我对爸妈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和愧疚。
顾行舟似乎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推了推我的肩膀，把我推往厨房。
“快去做饭，大家都饿了。”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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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冷锅冷灶。
洗碗池里堆着小山一样油腻腻的碗筷，上面还挂着昨晚的残渣。
案板上，放着一盆没洗的韭菜，叶子已经发黄。
这就是他们等我回来要做的“年夜饭”。
我没有动。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冷眼看着客厅里的一幕。
顾行舟打开买给我爸的特级龙井，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
婆婆抓起一把我买的进口车厘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汁水溅得到处都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洋玩意儿就是贵，中看不中吃。”
大姑姐和二姑姐，则像两个视察工作的领导，把我买的那些补品和礼物挑挑拣拣，评头论足。
“这个牌子的蛋白粉不行，上次我邻居说她吃的那个更好。”
“这衣服颜色太老气了，不适合我。”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本该属于我父母的一切。
半小时后，婆婆终于不耐烦了。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看到我一动没动，而锅灶冰冷，火冒三丈。
她扬起那只干枯的手，抬手就要往我脑门上戳。
“懒死的婆娘！让你做个饭跟要你的命一样！”
我早有防备，在她手指戳过来的瞬间，躲开了。
她的手指结结实实地戳在了门框上。
“嗷——”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屋子。
顾行舟闻声赶来，看到他妈正捂着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婆婆恶人先告状，假惺惺地哭诉：“行舟啊！你快看啊！这个女人要翻天了！她不但不做饭，还想打我啊！”
顾行舟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苏苏！给妈道歉！你的教养呢？”
“她是你妈，你怎么能跟她动手！”
我看着他，笑都笑不出来。
最终，这顿所谓的“年夜饭”，在所有人的逼视下，我下了一锅冻饺子结束。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空碟子空碗。
只有最中间，放着一盘孤零零的饺子。
饺子皮已经凉透了，黏糊糊地粘在一起，上面飘着几片蔫黄的韭菜叶。
那是他们吃剩下，特意给我“留”的。
全家人都落座了，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二姑姐顾夏荷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弟妹啊，不是我说你，女人家家的，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干活还不利索，也就是我们家行舟心好，不嫌弃你。”
我深吸一口气，不哭不闹。
我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端起了桌上那盘令人作呕的饺子。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终于要屈服了，要像过去三年一样，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
顾行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我趁他们所有人不注意。
猛地扬起手，反手将整盘饺子，连同那黏腻的汤汁，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顾行舟的定制衬衫上。
冰冷的饺子顺着他的领口滑进衣服里，油腻的汤汁顺着他惊愕的脸颊往下流，狼狈又滑稽。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心这么好，这么会疼人。”
“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