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来了
我坐在天衍宗之巅的问心台上，灵力有点麻。
灵力在经脉里打转，像一潭死水，冲不破那层看不见的膜。
心魔。
它困了我三百年。
三百年前，我是仙道第一天才。三百年后，我只是天衍宗一个修为停滞的大师姐。
小师妹白柔端来一碟新摘的露果，去了皮核，只剩白玉似的果肉。
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灵气充沛。
但这灵气进了我的身体，也变成了死水。
当了三百年大师姐，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打坐，发呆，看着师弟师妹们一个个结丹、化婴，超过我。
师父说，我是天衍宗的脸面。
他不喜欢我这个停滞不前的脸面，我也不喜欢他看我时那惋惜又疏离的眼神。
我们师徒，也像摆设。
今天风很大，吹得崖边的云海翻滚，像煮沸的开水。
白柔在旁边给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
「师姐，」白柔停下手，小声说，「慕辰师兄在外面候着了。」
我拿露果的手顿了一下。
慕辰。
三百年前，他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师姐」，眼神亮得像星星。
后来我修为停滞，他便改投了别派，如今也是一方俊彦。
三百年了。
「让他进来。」
我将果核吐在手帕里。
慕辰进来了。
他穿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确实有了高人的风范。
他瘦了，眼神却没那么亮了，多了些世故。
他走到我面前，步子迈得很稳。
到了跟前，没行礼，就那么站着。
我看他。
他看我。
「清霜，」慕辰先开了口，声音很沉，「我来接你。」
我坐着，没动。
「接我？去哪？」
「跟我走。」慕辰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我的袖子，「这天衍宗，已经不是你的出路了。魔尊即将脱困，天下将乱。你跟我走，我已自立门户，虽比不上天衍宗，但护你周全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我不嫌弃你道心有损，也不会让你做妾。你虽修为停滞，但我许你道侣之位。」
道心有损？
我眉毛动了一下。
师父从未说过我的道心有损。
「我不走。」我把袖子抽回来，抚平上面的褶皱。
慕辰急了，脸微微涨红。
「你别犯傻！你师父把你当成宗门牌面，是想让你在魔尊出世时去送死！我是为了你好！你跟我回去，我们双修，我还能帮你稳固道心，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做他的道侣？
我笑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慕辰很高，我得仰头看他。
他喉结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慕辰，」我问他，「你让我去做你的道侣？」
「清霜，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慕辰抓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你已不是三百年前的谢清霜了。你我结合，是下下之策，也是唯一之策。」
唯一的策？
他手上的温度，让我觉得恶心。
他身上有股熏香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气味，很浊。
那是男人的味道。
「我若是跟你走，这天衍宗，我师父，还有我身为大师姐的责任，怎么办？」我问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慕辰喘着气，眼睛里全是红丝，「天衍宗自身难保！清霜，我想了你三百年！你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日夜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
他说着，身体往前凑，胸膛几乎贴着我的肩膀。
那是一具温热的身体，有心跳。
咚咚咚。
那是他的心跳。
我听着，道心古井无波。
三百年前，听到这心跳，我或许会有些触动。
现在，我只觉得吵。
「慕辰，」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你知不知道，我是天衍宗的大师姐？」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值！」慕辰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问心台上回响，「我为你感到不值！你为宗门付出一切，如今却要被当成弃子！这天道公平吗？」
天道本来就不公平。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无尽的魔气从镇魔渊的方向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响彻整个天衍宗。
「本尊重临，尔等蝼蚁，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慕辰吓了一跳，手一抖，松开了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
厉南星来了。
他身穿玄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魔纹，随着他的走动，魔纹仿佛活了过来。
他一步就跨越了千山万水，出现在问心台上。
他没带法宝，就那么负手站着，周身的魔气自动形成了一个领域。
他手里提着一道破碎的阵法核心，上面还残留着天衍宗的气息。
他看都没看慕辰一眼，径直向我走来。
那无形的魔威碾压过来，慕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魔……魔尊……」
厉南星没理他，手指在破碎的阵法核心上摩挲，眼神很深，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天衍宗的阵法，比千年前弱多了。」厉南星问我，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慕辰突然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喊道：「魔尊！不关我的事！是她！是天衍宗的大师姐！您要找就找她！」
「哦？」厉南星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慕辰身上。
只是一眼。
慕辰就像被万千魔头啃噬神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眼瞬间失去神采，整个人瘫软下去，嘴角流下晶莹的涎水。
他的道心，碎了。
厉南星收回目光，无视地上那摊烂肉，只盯着我。
「你的道心，倒是比他的有趣。」
我心中默念一句。
命中情劫，终至。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你来了。」
灵力在经脉里打转，像一潭死水，冲不破那层看不见的膜。
心魔。
它困了我三百年。
三百年前，我是仙道第一天才。三百年后，我只是天衍宗一个修为停滞的大师姐。
小师妹白柔端来一碟新摘的露果，去了皮核，只剩白玉似的果肉。
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灵气充沛。
但这灵气进了我的身体，也变成了死水。
当了三百年大师姐，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打坐，发呆，看着师弟师妹们一个个结丹、化婴，超过我。
师父说，我是天衍宗的脸面。
他不喜欢我这个停滞不前的脸面，我也不喜欢他看我时那惋惜又疏离的眼神。
我们师徒，也像摆设。
今天风很大，吹得崖边的云海翻滚，像煮沸的开水。
白柔在旁边给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
「师姐，」白柔停下手，小声说，「慕辰师兄在外面候着了。」
我拿露果的手顿了一下。
慕辰。
三百年前，他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师姐」，眼神亮得像星星。
后来我修为停滞，他便改投了别派，如今也是一方俊彦。
三百年了。
「让他进来。」
我将果核吐在手帕里。
慕辰进来了。
他穿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确实有了高人的风范。
他瘦了，眼神却没那么亮了，多了些世故。
他走到我面前，步子迈得很稳。
到了跟前，没行礼，就那么站着。
我看他。
他看我。
「清霜，」慕辰先开了口，声音很沉，「我来接你。」
我坐着，没动。
「接我？去哪？」
「跟我走。」慕辰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我的袖子，「这天衍宗，已经不是你的出路了。魔尊即将脱困，天下将乱。你跟我走，我已自立门户，虽比不上天衍宗，但护你周全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我不嫌弃你道心有损，也不会让你做妾。你虽修为停滞，但我许你道侣之位。」
道心有损？
我眉毛动了一下。
师父从未说过我的道心有损。
「我不走。」我把袖子抽回来，抚平上面的褶皱。
慕辰急了，脸微微涨红。
「你别犯傻！你师父把你当成宗门牌面，是想让你在魔尊出世时去送死！我是为了你好！你跟我回去，我们双修，我还能帮你稳固道心，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做他的道侣？
我笑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慕辰很高，我得仰头看他。
他喉结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慕辰，」我问他，「你让我去做你的道侣？」
「清霜，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慕辰抓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你已不是三百年前的谢清霜了。你我结合，是下下之策，也是唯一之策。」
唯一的策？
他手上的温度，让我觉得恶心。
他身上有股熏香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气味，很浊。
那是男人的味道。
「我若是跟你走，这天衍宗，我师父，还有我身为大师姐的责任，怎么办？」我问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慕辰喘着气，眼睛里全是红丝，「天衍宗自身难保！清霜，我想了你三百年！你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日夜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
他说着，身体往前凑，胸膛几乎贴着我的肩膀。
那是一具温热的身体，有心跳。
咚咚咚。
那是他的心跳。
我听着，道心古井无波。
三百年前，听到这心跳，我或许会有些触动。
现在，我只觉得吵。
「慕辰，」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你知不知道，我是天衍宗的大师姐？」
「我知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值！」慕辰喊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问心台上回响，「我为你感到不值！你为宗门付出一切，如今却要被当成弃子！这天道公平吗？」
天道本来就不公平。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无尽的魔气从镇魔渊的方向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响彻整个天衍宗。
「本尊重临，尔等蝼蚁，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慕辰吓了一跳，手一抖，松开了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
厉南星来了。
他身穿玄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魔纹，随着他的走动，魔纹仿佛活了过来。
他一步就跨越了千山万水，出现在问心台上。
他没带法宝，就那么负手站着，周身的魔气自动形成了一个领域。
他手里提着一道破碎的阵法核心，上面还残留着天衍宗的气息。
他看都没看慕辰一眼，径直向我走来。
那无形的魔威碾压过来，慕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魔……魔尊……」
厉南星没理他，手指在破碎的阵法核心上摩挲，眼神很深，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天衍宗的阵法，比千年前弱多了。」厉南星问我，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慕辰突然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喊道：「魔尊！不关我的事！是她！是天衍宗的大师姐！您要找就找她！」
「哦？」厉南星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慕辰身上。
只是一眼。
慕辰就像被万千魔头啃噬神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眼瞬间失去神采，整个人瘫软下去，嘴角流下晶莹的涎水。
他的道心，碎了。
厉南星收回目光，无视地上那摊烂肉，只盯着我。
「你的道心，倒是比他的有趣。」
我心中默念一句。
命中情劫，终至。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