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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挨打了，一直往后缩的赵刚立刻站出来。
一脸诚恳地拦在我爸面前，眼眶泛红。
“川哥，你别生气，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先进名额不光彩！那，那我明天就跟厂里申请撤销！”
“你千万别跟秦叔和沈姨吵架，他们一心扑在厂子上，身体早就累垮了。”
“我不当这个先进了，我错了，你别再让他们为难了！”
说着，赵刚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一副任我处置的模样。
我爸妈赶紧拉住他，我妈更是把赵刚护在身后，满眼都是赞许和疼惜。
“秦川，你到底想怎样？小赵多好的孩子，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你难道就不能学学人家，多为你爸着想着想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慈爱，一个孝顺，一个呵护。
他们才像真正的一家人，而我，是个来讨债的恶鬼！
对啊，为什么还要提呢？因为我忘不掉那刻骨铭心的痛！
如果我当年能进厂当上学徒，凭我的天赋，我现在或许已经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了，不是吗？
如果我能留在厂里，身边都是钻研技术的同事，就不会在大街上为了几颗白菜跟地痞流氓打架，不是吗？
如果我能得到半点关爱，也许就不会对亲情彻底绝望，活得像个孤魂野鬼了，不是吗？
我捂着胸口，那里的疼痛尖锐而清晰，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这几年住在副食店，就因为你们要给赵刚晚上教技术，因为涉及保密技术让我回避！”
“我在外面跟人抢几颗白菜，进了局子。这个不用保密，你们俩不是也回避吗？”
“回避？哈哈，这全天下你们只对我这个亲儿子回避！换到赵刚身上，就成了悉心培养！”
“既然这样，我也不稀罕做你们的儿子！让他做吧！”
我转身走出食堂，身后传来我爸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想了想，还是朝厂区家属院走去，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刚到楼下，我妈就骑车赶了过来，厉声拦住我。
“你爸说了，不准你再进这个家！川儿，你还是回副食店吧，别再惹他生气了！”
我心里一阵苦涩，这么多年，他们的家里还是容不下我。
我懒得理她，绕开她就往楼上走，听见我妈在身后焦急地跺着脚。
我已经无所谓了，拿走我的东西，我就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推开我房间的门，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这哪里还是我的房间？
墙上贴着赵刚和厂领导的合影，笑得春风得意。
以前的书桌换成了专业制图台，上面摆着我爸和赵刚的师徒照。
旁边是一摞摞我爸用红笔标注过的技术资料。
我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我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可是爷爷留下的那套工具和老怀表呢？
那是爷爷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我想找到我的东西，却发现整个房间都变得无比陌生。
衣柜里清一色是赵刚的衣服，从的确良衬衫到毛呢外套。
书桌上摆着各种我没见过的外文专业书籍，还有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每一件都抵得上我大半年的收入。
这几年，我爸妈没给过我一分钱。
我在外面干最累的活，自己养活自己。
吃着最便宜的馒头咸菜，穿着补了又补的旧衣服。
我爸说这是在磨练我的革命意志。
可到了赵刚这里，就不需要磨练意志了！
这种双重标准让我感到失望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