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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被捕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手表厂。
工人们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庆幸。
他们终于明白,厂子为什么会发不出工资,为什么会走到破产的边缘。
原来,是厂长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硕鼠。
而收购方的雷霆手段,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川时集团的资金就全部到账。
所有拖欠的工资,一次性补发。
工人们在财务室门口排起长队,领到钱的那一刻,很多人都哭了。
我对林涛下达了指令。
“所有一线技术工人,一个不裁,待遇上浮百分之三十。”
“所有行政岗,重新竞聘上岗,优胜劣汰。”
“另外,以我的名义,去见一个人。”
我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李卫国,原厂财务科副科长。
林涛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秦总,您猜得没错,举报赵刚的,就是这个李卫国。”
“他是厂里的老会计,跟着您父亲干了一辈子,对厂子感情很深。”
“他实在看不惯赵刚把厂子掏空,又不敢明着对抗,就偷偷收集了两年证据。”
“听说我们川时要来收购,他觉得机会来了,就把所有材料匿名寄给了我们。”
我点了点头。
这并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只是一个老实人最朴素的正义感。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
“提拔他做新厂的财务总监,另外,给他发一百万奖金。”
“这是他应得的。”
林涛犹豫了一下。
“秦总,一百万……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我看着窗外,“这是买不来的良心价。”
处理完厂里的事,我驱车去了城外的公墓。
十年了,我第一次来给爷爷扫墓。
墓碑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我放下白色的菊花,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全新的怀表。
铂金表壳,蓝钢指针,镂空的表盘下,一颗精美的陀飞轮正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这是我亲手设计和制作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我把它轻轻放在墓碑前。
“爷爷,我回来了。”
“我没有给你丢人。”
“我做出了我们自己的机芯,比他们所有人的都好。”
“当年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一样,都会拿回来。”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我。
我在这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下山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秀娥。
她提着一个食盒,正蹒跚地往山上走。
看到我,她愣住了,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川……川儿?”
她快步向我跑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愧疚。
“你……你是来看你爷爷的?”
我没有回答。
“川儿,妈知道错了,这些年,妈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爸他……他其实也后悔了,只是拉不下那张脸。”
“你回家吧,好不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想来拉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看着她斑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脸,心里却一片冰冷。
“想我?”
“是想那个蹬三轮的儿子,还是想这个川时集团的秦总?”
我的话,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秀娥,如果我今天还是个送菜的,你会跟我说这些话吗?”
“如果我没有收购手表厂,你是不是还躲着我,怕我给你丢人?”
“你们想的不是儿子,是能给你们脸上增光的工具。”
“以前是赵刚,现在是我。”
“可惜,我不需要了。”
我绕开她,继续往下走。
她在我身后哭喊着。
“川儿!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我怀胎十月生下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生下我,却没有养我,更没有教我。”
“我的命是爷爷给的,我的手艺是梁师傅教的,我的今天是我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和你们,没有关系。”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回到市区,住进了本地最好的酒店。
当晚,秦长青找到了酒店。
他看起来比白天更憔悴了,像是苍老了十岁。
“你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知道什么?”
“赵刚……是李卫国举报的。”
“所以呢?”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川儿,当年的事,是爸对不起你。”
“但……但爸也有苦衷。”
他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递给我。
“你看了这个,或许……就明白了。”
我没有接。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都改变不了你抛弃了你的儿子,毁了他前途的事实。”
“秦长青,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我转身,关上了房门。
门外,传来他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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