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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沈秀娥的哭求,而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满口大道理的男人,如今是什么下场。
高级病房里,秦长青躺在床上,插着鼻饲管。
他睁着眼睛,眼球浑浊,毫无神采。
看到我进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不断地流下来。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只是徒劳。
沈秀娥连忙上前按住他,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对我哭喊。
“你看!他认得你!他知道错了!”
我走到病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打我、骂我、抛弃我的男人,如今像个无助的婴儿一样躺在这里。
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丝怜悯。
仇恨,也是一种需要力气的情感。
而对他,我已经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长青。”
我平静地开口。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清了。”
“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我说完,秦长青的身体放松了。
他闭上了眼,顺着眼角留下了眼泪。
监护仪上,他的心跳开始变成一条直线。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沈秀娥哭喊着,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最终,抢救无效。
走出医院,阳光灿烂。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我给了沈秀娥一笔钱,足够她安度晚年。
就当是,偿还她当年怀胎十月的辛苦。
一年后。
“新东风”手表厂,已经成了国内钟表行业的标杆。
我们的产品,远销海外,与那些瑞士大牌一较高下。
厂里的老工人,都住进了新盖的家属楼。
年轻的学徒们,在明亮的厂房里,学习着最先进的技术。
我站在我爷爷当年最喜欢待的那个小山坡上,俯瞰着整个焕然一新的厂区。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是厂里新招的学徒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像极了当年的我。
“师傅,我们真的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手表吗?”他问我,眼睛里闪着光。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能不能。”
“是一定能。”
我把那套修复好的工具,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套工具,传给你了。”
“记住,手艺人,要对得起手里的活,更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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