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婉送完蛋白粉，又陪周凯逛了街，吃了宵夜。
晚上十点才回家。
进门时，她习惯性地喊，
“陆尘，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屋内一片漆黑。
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那盏永远为她留着的落地灯。
空气里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
她有些恼火，踢掉高跟鞋，开灯骂道：
“长本事了？还会玩离家出走？”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她走到茶几旁，想把包扔在沙发上。
却看到了那份文件和戒指。
素圈婚戒孤零零地躺在纸上，
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份《离婚协议书》标题刺目。
林婉拿起来，冷笑出声。
“又来这一套？为了逼我跟周凯断联，连离婚都敢提？”
“陆尘，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根本没翻看，
也没看到下面那张反面朝上的确诊单。
直接把协议书扫进了垃圾桶。
“想离婚？门都没有，除非我玩腻了。”
周凯发来信息：“婉姐，陆哥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给他道歉？”
林婉回复：“别理他，惯的他毛病。过两天没钱了，自己就滚回来了。”
她坚信我离不开她。
毕竟这八年，我像条狗一样粘着她，围着她转。
她饿了，去厨房找吃的。
揭开锅盖，里面是冷掉的香菜牛肉。
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她气得把锅砸了。
“神经病！全是香菜！”
她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发微信狂轰滥炸。
“陆尘，你给我适可而止！”
“限你明早之前滚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林婉愣住了。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拉黑她。
半夜，外面下起了暴雨。
雷声滚滚。
林婉被雷声惊醒，习惯性往身边摸。
摸了个空。
以前打雷，我都会第一时间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哄。
现在，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第一次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但很快，这种心慌被怒气掩盖。
“行，陆尘，你有种别回来。”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赌气地想。
6
三天过去了。
我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林婉的生活开始乱套。
以前她早上起来，牙膏是挤好的，
温水是备好的，早餐是热的。
衣服搭配好挂在床头。
现在，她找不到搭配好的衣服，
穿了一只蓝袜子一只黑袜子去公司。
被下属盯着脚看了半天，尴尬得想钻地缝。
胃病犯了，她翻箱倒柜找不到药。
以前药都在我手边，我会在她疼的时候第一时间递过去。
大金毛拉在客厅，没人收拾，臭气熏天。
她不得不请钟点工。
但钟点工做的饭不合胃口，
她吃一口就吐了。
大金毛也不听话，趁钟点工不注意，
咬坏了她最喜欢的限量版高跟鞋。
那是周凯夸过好看的那双。
林婉气得在家里尖叫。
周凯来家里陪她。
但他只会打游戏，躺在沙发上喊饿。
“婉姐，还没做饭吗？我想吃牛排。”
林婉忍着头疼去煎牛排，油溅到了手上，疼得直吸气。
周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小心点啊婉姐。”
然后继续低头打游戏。
林婉看着周凯那张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陆尘从来不舍得让她进厨房。
“婉姐，陆哥还没回来？他不会真在外边有人了吧？”
周凯随口一句话，刺痛了林婉。
“他敢！他那个穷酸样，谁看得上他？”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开始发虚。
她开始疯狂查我的消费记录。
发现我所有的卡都注销了。
她去我以前的朋友圈找线索。
发现我早已把她屏蔽，
甚至删除了所有关于她的动态。
以前我的朋友圈全是她。
“老婆今天真美。”
“老婆辛苦了。”
现在一片空白。
她终于慌了。
她去了我唯一的死党许阳那里找人。
许阳看着她，眼神像看垃圾。
“你还有脸找他？林婉，你真觉得陆尘没脾气吗？”
林婉强撑着气势,
“他是我老公，闹脾气也该有个度！他在哪？”
许阳冷笑：“他不要你了。这次是你把他弄丢的。”
“滚吧，别脏了我的地儿。”
林婉被赶了出来。
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世界好冷。
她回到家，看着那个智能体脂秤。
鬼使神差地打开APP。
翻看历史记录。
她发现除了那个75公斤的数据，
还有很多次深夜的记录。
每一次记录对应的时间，
都是我出差或者不在家的时候。
那是周凯留下的痕迹。
她突然意识到，我对这一切早就知情。
我没有拆穿，不是因为傻。
是攒够了失望。
我的沉默，不是纵容，是告别。
7
一个月后。
林婉在A市的一个海边小镇找到了我。
是许清发的朋友圈暴露了位置。
照片里，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大海。
虽然瘦得厉害，但笑得很轻松。
那是林婉从未见过的轻松。
林婉带着周凯杀过来。
她觉得我是为了报复她，
故意躲在这里跟别的女人鬼混。
她看到我正和许清在海边散步。
海风很大，许清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低头帮我系鞋带。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林婉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冲上来，一把推开许清。
“陆尘！你躲在这里搞破鞋？这就是你离婚的理由？”
“你装什么病？还坐轮椅，演戏给谁看？”
她扬起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我没躲。
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了血丝。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怜悯。
周凯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
“陆哥，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婉姐找了你这么久，担心得都瘦了。”
“原来你是有了新欢啊，这女的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许清被推倒在沙滩上，爬起来挡在我面前。
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
“林小姐，请自重！陆尘现在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林婉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我们还没离婚！他是我老公！”
“陆尘，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才找的这个女人？”
我拿出手机。
调出那张体脂秤的数据截图。
还有周凯发给我的那些挑衅私信，以及私家侦探拍的照片。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林婉，是你先脏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个75公斤的访客，那碗鲜虾面，那晚的红酒。”
“你真当我傻吗？”
林婉看着那些证据，脸色惨白。
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以为我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我就像个观众，看着她和周凯演了一场又一场拙劣的戏。
我继续道，
“周凯不仅睡了你，还睡了你的闺蜜，甚至用你的副卡养别的女人，你知道吗？”
我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叠照片，
丢在她脚下。
照片上，周凯搂着不同的女人，开房，购物，笑得猥琐。
林婉颤抖着捡起照片。
每一张，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看向周凯，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周凯慌了神，转身想跑。
被许清叫来的医院保安按在沙滩上。
我看着林婉，语气冷淡：
“签字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8
林婉崩溃了。
她像个泼妇一样冲向周凯，对他又抓又挠。
“你骗我！你说你只爱我！”
“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拿去养别的女人？”
周凯为了脱身，也不装了。
他一把推开林婉，把她推倒在沙滩上。
“滚开！你以为我喜欢你？”
“又老又作，脾气还臭，要不是为了钱，谁愿意伺候你！”
“你看看你那张脸，卸了妆能看吗？陆哥能忍你八年，那是他瞎！”
林婉呆住了。
这些话，比杀人还诛心。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魅力，在周凯眼里，只是一张提款机。
她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周凯，也没有我。
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慌乱地拔掉针头，给我打电话。
这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陆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和他断了，那个畜生我也报警抓他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我们重新开始。”
“我再也不任性了，老公，我想你了。”
我听着她的忏悔，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林婉，太晚了。”
我淡淡地说。
“不晚！我们还有八年感情，怎么会晚？”
“我不信你不爱我了，你以前那么爱我……”
我打断了她。
“林婉，我快死了。”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胃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三个月。”
“确诊单就在离婚协议书下面，你当时要是多看一眼，或许还能见到我最后一面。”
“可惜，你把它扔了。”
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在那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骗我！你为了报复我编这种瞎话！”
“我不信！你在哪？我要见你！”
“陆尘，你别吓我，我求求你别吓我……”
我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这是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9
林婉疯了一样赶回那个家。
她冲进书房，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最后，在垃圾桶的最底层，
翻出了那份被揉皱的离婚协议书。
她颤抖着手，翻到背面。
那张确诊单赫然映入眼帘。
日期，是在我离家出走的前一天。
“胃癌晚期，伴有淋巴转移……”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想起那天我做的香菜牛肉。
想起我说“胃不舒服”。
想起我越来越瘦的身形，那套空荡荡的西装。
想起她在宴会上骂我“病秧子”。
她跪在地上，抱着那张单子，哭到呕吐。
“陆尘……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声嘶力竭，但这个家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她。
再也没有人会递给她一杯温水，拍着她的背哄她。
她开始满世界找我。
但许清把我藏得很好。
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地走，不想被她打扰。
林婉找不到我，就开始折磨自己。
她学着做饭，切破了手也不包扎。
她每天给我的旧手机发短信，哪怕知道我收不到。
“老公，今天我做了鲜虾面，没放香菜。”
“老公，大金毛瘦了，它也想你了。”
“老公，我把周凯的东西都烧了，家里干净了。”
公司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业绩下滑。
董事会把她罢免了。
周凯卷走了她大部分现金，她现在除了这栋房子，一无所有。
但这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我回来。
哪怕是回来骂她一句也好。
10
三个月后。
我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许清陪在身边，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的体温变凉。
我留给林婉的，只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证。
还有一段录音遗言。
葬礼上，林婉穿着一身黑，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像个游魂。
她冲进来，想要看我最后一眼。
许清拦住了她。
许清把我的骨灰盒交给她。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让她看着我变成灰，
让她抱着这冰冷的盒子过下半辈子。
许清冷冷地说：
“他不希望你脏了他的轮回路。”
“但他说，这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让你守着他的骨灰，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林婉抱着骨灰盒，死死不肯撒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跪在地上，把脸贴在冰冷的盒子上，
眼泪打湿了黑色的绒布。
“老公，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
“这一次，换我照顾你。”
她疯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但她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盒子。
11
我看着她抱着我回了家。
不，是抱着一个盒子。
一个装着我骨灰的盒子。
大金毛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失控的螺旋桨。
它没有去蹭林婉，
而是绕着她，对着她怀里的盒子，发了疯一样狂吠。
又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委屈的呜咽。
林婉把我放在床头。
我的枕边。
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蓝色的APP。
智能体脂秤。
我看着她，手指颤抖着，删掉了属于周凯的那个账号。
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陆尘。
她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陆尘，吃饭了。”
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她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我对面，也是。
她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空位，
对面的饭菜从温热，到冰凉，再到被倒进垃圾桶。
第二天，又是新的两份。
她好像陷入了一场自己扮演的游戏，乐此不疲。
深夜。
她赤着脚，站上体脂秤。
冰冷的玻璃，映不出她苍白的脸。
手机APP弹窗提示：“体重过轻，请注意健康。”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40公斤。
她盯着那个数字，身体晃了一下。
我记得，她最歇斯底里的一次，也是因为这个秤。
那时她100斤，非说自己胖了，晚饭都不肯吃。
我从身后抱住她，捏着她的脸。
“婉婉，再胖点也没事，我抱得动。”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笑着推开我，说我油腻。
此刻，这句油腻的话，却让她崩溃了。
她蹲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真可笑。
她亲手毁掉的幸福，现在却成了刺向她心脏最锋利的刀。
她从衣柜里翻出我没来得及带走的旧衣服。
那件被她嘲笑过时，我却很喜欢的衬衫。
她把脸埋进去，像缺氧的鱼，大口呼吸着。
想寻找什么？
我残留的味道吗？
可惜，早就被她和周凯的香水味，覆盖得一干二净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死死抓着那件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我的味道，在一点点消失。
就像我的人一样。
她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栋别墅，成了她的囚笼。
我是狱卒，也是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爱人。
12
一年后。
林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风一吹就倒。
但这栋别墅里没有风，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活成了我的影子。
每天早上，
她会对着我的骨灰盒说“早安”，
然后去厨房做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一份摆在自己面前，
一份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今天的煎蛋有点老，你别介意。”
她小声说，然后把对面那份原封不动地倒掉。
她开始跟我“吵架”。
“陆尘，你又把袜子乱丢！”
她捡起一只她自己换下的袜子，
气冲冲地走到骨灰盒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她骂着骂着，就蹲下去，抱着盒子小声地哭。
“我错了，老公，我不该凶你……你别不理我。”
大金毛趴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呜咽。
它也老了，没那么活泼了。
有时候，林婉会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那天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
客厅里那台许久未用的智能体脂秤，突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
紧接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APP推送了一条新数据。
林婉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一把抓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没有血色的脸。
“体重：70公斤。”
“体脂率：18.2%。”
……
那是我的数据。
是我还健康时的体重。
林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赤着脚，疯了一样冲向客厅。
冰冷的地板硌得她脚心生疼，她却毫无知觉。
客厅里，那台体脂秤的蓝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上面空无一人。
大金毛不知何时醒了，就趴在体脂秤旁边，
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安静地注视着那块发光的玻璃板。
它没有叫，甚至没有一丝警惕。
林婉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秤上方的空气。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老公，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
“你是不是也饿了？我给你煮面，你最喜欢吃的鲜虾面，我不放香菜，一点都不放……”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我真的就站在那里。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灌进来的冷风。
体脂秤的光，灭了。
客厅重新被黑暗吞噬。
她知道，她再也等不到那个会为她做饭的人了。
但这漫长的一生，她都要在等待中赎罪。
直到死亡将她带走。
晚上十点才回家。
进门时，她习惯性地喊，
“陆尘，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屋内一片漆黑。
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那盏永远为她留着的落地灯。
空气里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
她有些恼火，踢掉高跟鞋，开灯骂道：
“长本事了？还会玩离家出走？”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她走到茶几旁，想把包扔在沙发上。
却看到了那份文件和戒指。
素圈婚戒孤零零地躺在纸上，
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份《离婚协议书》标题刺目。
林婉拿起来，冷笑出声。
“又来这一套？为了逼我跟周凯断联，连离婚都敢提？”
“陆尘，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根本没翻看，
也没看到下面那张反面朝上的确诊单。
直接把协议书扫进了垃圾桶。
“想离婚？门都没有，除非我玩腻了。”
周凯发来信息：“婉姐，陆哥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给他道歉？”
林婉回复：“别理他，惯的他毛病。过两天没钱了，自己就滚回来了。”
她坚信我离不开她。
毕竟这八年，我像条狗一样粘着她，围着她转。
她饿了，去厨房找吃的。
揭开锅盖，里面是冷掉的香菜牛肉。
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她气得把锅砸了。
“神经病！全是香菜！”
她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发微信狂轰滥炸。
“陆尘，你给我适可而止！”
“限你明早之前滚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林婉愣住了。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拉黑她。
半夜，外面下起了暴雨。
雷声滚滚。
林婉被雷声惊醒，习惯性往身边摸。
摸了个空。
以前打雷，我都会第一时间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哄。
现在，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第一次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
但很快，这种心慌被怒气掩盖。
“行，陆尘，你有种别回来。”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赌气地想。
6
三天过去了。
我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林婉的生活开始乱套。
以前她早上起来，牙膏是挤好的，
温水是备好的，早餐是热的。
衣服搭配好挂在床头。
现在，她找不到搭配好的衣服，
穿了一只蓝袜子一只黑袜子去公司。
被下属盯着脚看了半天，尴尬得想钻地缝。
胃病犯了，她翻箱倒柜找不到药。
以前药都在我手边，我会在她疼的时候第一时间递过去。
大金毛拉在客厅，没人收拾，臭气熏天。
她不得不请钟点工。
但钟点工做的饭不合胃口，
她吃一口就吐了。
大金毛也不听话，趁钟点工不注意，
咬坏了她最喜欢的限量版高跟鞋。
那是周凯夸过好看的那双。
林婉气得在家里尖叫。
周凯来家里陪她。
但他只会打游戏，躺在沙发上喊饿。
“婉姐，还没做饭吗？我想吃牛排。”
林婉忍着头疼去煎牛排，油溅到了手上，疼得直吸气。
周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小心点啊婉姐。”
然后继续低头打游戏。
林婉看着周凯那张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陆尘从来不舍得让她进厨房。
“婉姐，陆哥还没回来？他不会真在外边有人了吧？”
周凯随口一句话，刺痛了林婉。
“他敢！他那个穷酸样，谁看得上他？”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开始发虚。
她开始疯狂查我的消费记录。
发现我所有的卡都注销了。
她去我以前的朋友圈找线索。
发现我早已把她屏蔽，
甚至删除了所有关于她的动态。
以前我的朋友圈全是她。
“老婆今天真美。”
“老婆辛苦了。”
现在一片空白。
她终于慌了。
她去了我唯一的死党许阳那里找人。
许阳看着她，眼神像看垃圾。
“你还有脸找他？林婉，你真觉得陆尘没脾气吗？”
林婉强撑着气势,
“他是我老公，闹脾气也该有个度！他在哪？”
许阳冷笑：“他不要你了。这次是你把他弄丢的。”
“滚吧，别脏了我的地儿。”
林婉被赶了出来。
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世界好冷。
她回到家，看着那个智能体脂秤。
鬼使神差地打开APP。
翻看历史记录。
她发现除了那个75公斤的数据，
还有很多次深夜的记录。
每一次记录对应的时间，
都是我出差或者不在家的时候。
那是周凯留下的痕迹。
她突然意识到，我对这一切早就知情。
我没有拆穿，不是因为傻。
是攒够了失望。
我的沉默，不是纵容，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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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林婉在A市的一个海边小镇找到了我。
是许清发的朋友圈暴露了位置。
照片里，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大海。
虽然瘦得厉害，但笑得很轻松。
那是林婉从未见过的轻松。
林婉带着周凯杀过来。
她觉得我是为了报复她，
故意躲在这里跟别的女人鬼混。
她看到我正和许清在海边散步。
海风很大，许清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低头帮我系鞋带。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林婉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冲上来，一把推开许清。
“陆尘！你躲在这里搞破鞋？这就是你离婚的理由？”
“你装什么病？还坐轮椅，演戏给谁看？”
她扬起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我没躲。
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了血丝。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怜悯。
周凯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
“陆哥，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婉姐找了你这么久，担心得都瘦了。”
“原来你是有了新欢啊，这女的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许清被推倒在沙滩上，爬起来挡在我面前。
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
“林小姐，请自重！陆尘现在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林婉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我们还没离婚！他是我老公！”
“陆尘，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才找的这个女人？”
我拿出手机。
调出那张体脂秤的数据截图。
还有周凯发给我的那些挑衅私信，以及私家侦探拍的照片。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林婉，是你先脏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个75公斤的访客，那碗鲜虾面，那晚的红酒。”
“你真当我傻吗？”
林婉看着那些证据，脸色惨白。
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以为我是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我就像个观众，看着她和周凯演了一场又一场拙劣的戏。
我继续道，
“周凯不仅睡了你，还睡了你的闺蜜，甚至用你的副卡养别的女人，你知道吗？”
我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叠照片，
丢在她脚下。
照片上，周凯搂着不同的女人，开房，购物，笑得猥琐。
林婉颤抖着捡起照片。
每一张，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看向周凯，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周凯慌了神，转身想跑。
被许清叫来的医院保安按在沙滩上。
我看着林婉，语气冷淡：
“签字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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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崩溃了。
她像个泼妇一样冲向周凯，对他又抓又挠。
“你骗我！你说你只爱我！”
“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拿去养别的女人？”
周凯为了脱身，也不装了。
他一把推开林婉，把她推倒在沙滩上。
“滚开！你以为我喜欢你？”
“又老又作，脾气还臭，要不是为了钱，谁愿意伺候你！”
“你看看你那张脸，卸了妆能看吗？陆哥能忍你八年，那是他瞎！”
林婉呆住了。
这些话，比杀人还诛心。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魅力，在周凯眼里，只是一张提款机。
她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周凯，也没有我。
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慌乱地拔掉针头，给我打电话。
这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陆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和他断了，那个畜生我也报警抓他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我们重新开始。”
“我再也不任性了，老公，我想你了。”
我听着她的忏悔，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林婉，太晚了。”
我淡淡地说。
“不晚！我们还有八年感情，怎么会晚？”
“我不信你不爱我了，你以前那么爱我……”
我打断了她。
“林婉，我快死了。”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胃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三个月。”
“确诊单就在离婚协议书下面，你当时要是多看一眼，或许还能见到我最后一面。”
“可惜，你把它扔了。”
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在那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骗我！你为了报复我编这种瞎话！”
“我不信！你在哪？我要见你！”
“陆尘，你别吓我，我求求你别吓我……”
我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这是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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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疯了一样赶回那个家。
她冲进书房，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最后，在垃圾桶的最底层，
翻出了那份被揉皱的离婚协议书。
她颤抖着手，翻到背面。
那张确诊单赫然映入眼帘。
日期，是在我离家出走的前一天。
“胃癌晚期，伴有淋巴转移……”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想起那天我做的香菜牛肉。
想起我说“胃不舒服”。
想起我越来越瘦的身形，那套空荡荡的西装。
想起她在宴会上骂我“病秧子”。
她跪在地上，抱着那张单子，哭到呕吐。
“陆尘……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声嘶力竭，但这个家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她。
再也没有人会递给她一杯温水，拍着她的背哄她。
她开始满世界找我。
但许清把我藏得很好。
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地走，不想被她打扰。
林婉找不到我，就开始折磨自己。
她学着做饭，切破了手也不包扎。
她每天给我的旧手机发短信，哪怕知道我收不到。
“老公，今天我做了鲜虾面，没放香菜。”
“老公，大金毛瘦了，它也想你了。”
“老公，我把周凯的东西都烧了，家里干净了。”
公司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业绩下滑。
董事会把她罢免了。
周凯卷走了她大部分现金，她现在除了这栋房子，一无所有。
但这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我回来。
哪怕是回来骂她一句也好。
10
三个月后。
我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许清陪在身边，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的体温变凉。
我留给林婉的，只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证。
还有一段录音遗言。
葬礼上，林婉穿着一身黑，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像个游魂。
她冲进来，想要看我最后一眼。
许清拦住了她。
许清把我的骨灰盒交给她。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让她看着我变成灰，
让她抱着这冰冷的盒子过下半辈子。
许清冷冷地说：
“他不希望你脏了他的轮回路。”
“但他说，这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让你守着他的骨灰，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林婉抱着骨灰盒，死死不肯撒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跪在地上，把脸贴在冰冷的盒子上，
眼泪打湿了黑色的绒布。
“老公，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
“这一次，换我照顾你。”
她疯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但她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盒子。
11
我看着她抱着我回了家。
不，是抱着一个盒子。
一个装着我骨灰的盒子。
大金毛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失控的螺旋桨。
它没有去蹭林婉，
而是绕着她，对着她怀里的盒子，发了疯一样狂吠。
又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委屈的呜咽。
林婉把我放在床头。
我的枕边。
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蓝色的APP。
智能体脂秤。
我看着她，手指颤抖着，删掉了属于周凯的那个账号。
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陆尘。
她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陆尘，吃饭了。”
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她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我对面，也是。
她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空位，
对面的饭菜从温热，到冰凉，再到被倒进垃圾桶。
第二天，又是新的两份。
她好像陷入了一场自己扮演的游戏，乐此不疲。
深夜。
她赤着脚，站上体脂秤。
冰冷的玻璃，映不出她苍白的脸。
手机APP弹窗提示：“体重过轻，请注意健康。”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40公斤。
她盯着那个数字，身体晃了一下。
我记得，她最歇斯底里的一次，也是因为这个秤。
那时她100斤，非说自己胖了，晚饭都不肯吃。
我从身后抱住她，捏着她的脸。
“婉婉，再胖点也没事，我抱得动。”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笑着推开我，说我油腻。
此刻，这句油腻的话，却让她崩溃了。
她蹲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真可笑。
她亲手毁掉的幸福，现在却成了刺向她心脏最锋利的刀。
她从衣柜里翻出我没来得及带走的旧衣服。
那件被她嘲笑过时，我却很喜欢的衬衫。
她把脸埋进去，像缺氧的鱼，大口呼吸着。
想寻找什么？
我残留的味道吗？
可惜，早就被她和周凯的香水味，覆盖得一干二净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死死抓着那件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我的味道，在一点点消失。
就像我的人一样。
她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栋别墅，成了她的囚笼。
我是狱卒，也是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爱人。
12
一年后。
林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风一吹就倒。
但这栋别墅里没有风，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她活成了我的影子。
每天早上，
她会对着我的骨灰盒说“早安”，
然后去厨房做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一份摆在自己面前，
一份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今天的煎蛋有点老，你别介意。”
她小声说，然后把对面那份原封不动地倒掉。
她开始跟我“吵架”。
“陆尘，你又把袜子乱丢！”
她捡起一只她自己换下的袜子，
气冲冲地走到骨灰盒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她骂着骂着，就蹲下去，抱着盒子小声地哭。
“我错了，老公，我不该凶你……你别不理我。”
大金毛趴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呜咽。
它也老了，没那么活泼了。
有时候，林婉会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那天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
客厅里那台许久未用的智能体脂秤，突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
紧接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APP推送了一条新数据。
林婉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一把抓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没有血色的脸。
“体重：70公斤。”
“体脂率：18.2%。”
……
那是我的数据。
是我还健康时的体重。
林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赤着脚，疯了一样冲向客厅。
冰冷的地板硌得她脚心生疼，她却毫无知觉。
客厅里，那台体脂秤的蓝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上面空无一人。
大金毛不知何时醒了，就趴在体脂秤旁边，
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安静地注视着那块发光的玻璃板。
它没有叫，甚至没有一丝警惕。
林婉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秤上方的空气。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老公，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
“你是不是也饿了？我给你煮面，你最喜欢吃的鲜虾面，我不放香菜，一点都不放……”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我真的就站在那里。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灌进来的冷风。
体脂秤的光，灭了。
客厅重新被黑暗吞噬。
她知道，她再也等不到那个会为她做饭的人了。
但这漫长的一生，她都要在等待中赎罪。
直到死亡将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