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朝着电梯走去,金属门映出她失魂落魄的影子。
叶南舒猛地扑过来,抓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精心保养的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她声音尖利,带着濒临破碎的颤抖。
“慕淮,我需要你的解释。”
“王氏集团的副总裁,还有中奖的八千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同意分手,你跟我回去。”
电梯门重新打开,狭小空间里弥漫着她昂贵的香水味。
之前我很喜欢,现在却从胃里涌起恶心。
我视线平静扫过她因震惊而扭曲的脸。
“叶总,合不合作,是我们整个公司的决策。”
“要是想要跟我谈工作,请跟我的助理沟通。”
她声音拔高,“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慕淮,当年要不是我,你现在还....”
助理将她拦住,我自嘲地笑。
“叶南舒,当年我为你放弃了多少,你都忘了,是吗?”
电梯门在我眼前慢慢关上,在缝隙彻底合拢的那一瞬,我看到她眼中的震惊被茫然取代。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大学毕业,慕淮得到了三个大公司抛来的橄榄枝。
他那么优秀,在学生时代闪闪发光,她想要把他禁锢起来,不让他飞得那么高。
这样她就永远可以有优越感。
她曾经问过他,“慕淮,你会不会后悔?”
他笑着将她抱在怀中,语气温柔。
“没关系,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你开心,这就足够了。”
他放弃了前途,只想要跟她相守。
可后来,她忘了。
忘了他的付出,忘了他们曾经有多么相爱。
他为了谈下客户,喝到胃出血,还强撑着安慰她。
她随口一句想吃网红店,他就可以在深夜开一百多公里,去给她买回来,双手捧上。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比星星还亮。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她从根深蒂固里,觉得他配不上她,轻视他。
也是林明德出现后,他的甜言蜜语将她攻略下。
她习惯性拿他和林明德比较,是她一次次把他辛苦做的成绩,轻描淡写给了林明德铺路。
是她默许甚至纵容林明德一次次挑衅他,贬低他。
从质问,争吵,到后来他总是沉默抿紧嘴唇。
心中忽然传来尖锐的绞痛,比指甲崩裂痛千倍万倍。
林明德焦急的声音传来,“南舒,你怎么坐在这里?”
他手中还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
“你别着急,那个深海计划,我去跟王总谈,肯定能够成功...”
叶南舒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阳光帅气的脸,这么令人烦躁。
“你拿什么谈?”
林明德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缩,随即撑起笑容。
“我可以想办法,他们能够感受到我的真诚。”
6
叶南舒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
“够了!林明德,你除了说想办法,还会什么?真诚?工作需要利益,你的真诚一文不值。”
“你经手的三个项目全黄了,抢来的订单也全都搞砸了,现在最大的客户也丢了。”
“你告诉我,你还能做什么?”
林明德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指着她骂道。
“叶南舒,你什么意思,当初是你说慕淮比不上我,是你说把资源给我,我能做得更好。”
“现在出了事,你全怪我吗?”
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叶南舒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是啊,是她一次次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她的慕淮推开。
把信任和机会喂给了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她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滚。”
林明德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仍旧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
我看着监控,看着她失落,绝望的模样。
叶南舒,这都是你自作自受,现在终于遭到反噬了。
助理敲门,“慕总,那位叶小姐,始终不肯离开。”
我语气淡淡,“随便她。”
这段时间我都忙着站稳脚跟,给新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哪里有时间去跟她纠缠。
叶南舒一连五天蹲不到我,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她的公司一落千丈,甚至就连工资都开不出来。
裁员裁到大动脉,说的就是现在。
她总以为所有的合作,都是冲着她的公司而来。
可她从未想过,要不是我的能力得到合作方的认可,她算个什么?
再次见到叶南舒,是在一场商业交谈会上。
她穿着前几年已经过时的晚礼服,虽然做了发型和珠宝,化了精致的妆容,可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
身边还站着有些不情不愿的林明德。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中迸发出光芒,深吸口气,朝着我走过来。
“慕淮,我知道错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过去从未有过的示弱。
“以前是我不对,我被蒙蔽了眼睛,辜负了你。”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真的需要你。”
叶南舒急切地向前半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什么都听你的,公司也可以交给你来管。”
旁边的林明德闻言,脸色铁青,想要上前,却被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钉在原地。
我看着这张曾让我魂牵梦萦,如今只剩疲惫算计的脸。
几年的时光,足以把年少清澈的爱恋消磨殆尽。
我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叶总,商业场合,不谈私事。”
“经过考察,深海计划终止,如果你再有别的什么合作,可以跟业务部对接。”
她眼中的光芒晃动了下,像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公事公办。
她咬了咬唇,那份强装的柔弱几乎挂不住。
“慕淮,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们之间,难道就只剩下公事公办了吗?难道你忘了我们之前....”
7
我看着她,“之前怎么了?”
“以前是我蠢,以为付出真心就能够换来对等。”
“现在我学聪明了,叶总,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她脸色苍白,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这番话,比她预想中还要冰冷刺骨。
林明德依旧那副轻狂样子。
“慕淮,别以为你赢了,不过就是找了个好点工作。”
“就算南舒现在公司有些问题,可好歹是个老总,比起你,不知道好了多少。”
听到这话,我只想发笑。
老总?
一个空壳子的老总吗?
就在这时,一束光打在我身上,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传来。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王氏集团的副总裁,慕淮先生上台分享。”
掌声雷动,所有的灯光和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我一步步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那个位置我本可以早早得到,是为了叶南舒才推迟多年。
而王氏集团,更是叶南舒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
我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目光扫到台下。
叶南舒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单薄,林明德则是不知道躲去哪个角落。
我从容不迫阐述着王氏集团未来的发展,引来不少行业大佬的赞叹。
这不是为了向她证明什么,而是我真正站立的高度。
演讲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后,更多人将我围起来交换名片。
我被簇拥在中心,余光瞥见她几次想要挤进来,却都被无形的人墙挡在外面,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好不容易去花园喘口气,叶南舒像影子一样跟了出来。
她看着我,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最后的疯狂。
“慕淮,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去死吗?”
“没有这个订单,我的公司就玩了,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夜风吹过,她的头发随着飘在脸上,眼泪将妆容晕花。
“叶南舒,”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不带任何情绪。
“当你把我藏在黑暗处,当你把我的成果一次次拱手送人,你和林明德践踏我的尊严。”
“你把我对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甚至不屑一顾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大眼睛只有无措。
我望向天空,“至于你的公司,你爸爸的心血,是你让它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你好好反思下,跟我有关系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的任性和愚蠢吗?”
叶南舒吸了吸鼻子,嗓音哽咽颤抖。
“慕淮,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冷眼看着她,“关我什么事?叶总。”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她崩溃的痛哭和呜咽。
助理小声在我耳边说。
“慕总,车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另外,刚刚收到消息,叶氏那边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已经拒绝续贷。”
我点了点头,朝着外面走去,坐到车里,窗外的风景迅速掠过。
8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我曾无比渴求想要获得认可的号码。
叶南舒的爸爸,内容很短。
“慕淮,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聊聊,关于南舒和叶氏。”
我按灭屏幕,并没回复。
曾经,叶父来公司,是我最紧张又期盼的时刻。
我会提前检查好所有的报表,确保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将项目进展梳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会反复练习,如何言简意赅地回报。
只希望在他那里得到一丝认可,哪怕一个点头。
但每次,他都是仰着下巴,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我汇报时,他也总是打断我,挥手不耐烦让我离开。
在只有我们三人的时候,叶父对我只有冷漠,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轻蔑,高高在上,冷漠。
我的成绩,我的努力,在他的心里微不足道,他觉得我只是为了攀附他们家。
多年来,我在那个公司献上所有的热忱和才华,什么都没有换来。
现在,叶父主动发来这条消息,带着显而易见的妥协与算计。
真是讽刺。
次日,我刚来到公司,助理就进来跟我说。
“慕总,叶南舒和她爸爸在楼下一直吵,非要见您,这样闹下去,怕是影响不好。”
我思考片刻,合上手中的文件。
“请他们到小会议室。”
推开门,叶父坐在那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往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凌乱夹杂着灰白。
叶南舒站在他身侧,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早没了昨天在宴会上的强撑,只剩下仓皇无措。
她看到我,眼中迅速蓄满泪水。
叶父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强挤出来的客气,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声下气。
“慕总,真是打扰了。”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突出,显得格外突兀。
我神色平淡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寒暄。
“有什么事,请说,我一会还要开会。”
叶父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下,终于切入正题。
“慕淮,慕总。”
“我今天来,是代南舒,也代叶氏向你郑重道歉。”
他推了推身旁的叶南舒。
她立刻上前一步,泪水哗哗落下。
不再是往日骄纵的哭闹,而是带着绝望的哀求。
“慕淮,我错了,是我眼瞎,是我愚蠢,是我被林明德的花言巧语骗了。”
“我已经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了,再也不会来往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试图伸手来抓我的衣袖,被我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在半空。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忽视你,不该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那些感情不是假的,对不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公司...公司我也可以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9
她语无伦次,将所有能想到的悔恨,承诺,甚至最后那点自以为是的筹码全部倾倒出来。
叶南舒昨晚被叶父狠狠责骂一通。
她才终于幡然醒悟。
林明德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对她的事业未来毫无作用。
甚至当她提出分手,林明德还恬不知耻地索要财物。
说要精神损失费。
这种恶心没品的男人,当初她怎么就看上了呢?
好好的日子觉得无趣,现在马上露宿街头了,才看清现实。
叶父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沉重。
“慕淮,南舒这孩子是被我们惯坏了,走了弯路。”
“你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看在你们过去的情分上...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叶氏的情况你也清楚,深海计划的订单,对我们至关重要,只要你肯点头,条件随你开。”
我平静地打断他,目光掠过叶南舒泪痕交错的脸。
“叶董,叶小姐的年纪,比我还大半年。”
“还有,感情不是生意,你们的企业现在濒临破产。”
“我们集团,凭什么要跟你合作。”
叶南舒上前想要挽住我的手,却被我直接甩开。
“不要,不要。”
“我真的喜欢你,我还是喜欢你的。”
我整理下衣袖,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我慕淮,从不走回头路。”
“尤其是一条已经被证明是错误,且毫无价值的路。”
叶南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哭泣都停止了,只剩下空洞和龙狙。
她似乎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即使她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后悔了,用眼泪和哀求,也再也换不回我。
叶南舒绝望地闭上眼。
之前她百试百灵的招数,那是建立在我爱她的基础上。
可如今,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
叶父的脸也灰败下去,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慕淮,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叶氏...”
我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
“叶氏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与我无关。”
“至于合作,我们集团已经取消,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助理推开会议室的门。
“这边请吧。”
叶父踉跄了一下,被叶南舒扶住。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后悔,悲痛,惋惜,最后是绝望。
她搀扶着瞬间苍老的父亲,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了会议室。
这天过后,他们没有再来找我。
没过多久,叶氏集团就宣布了破产。
叶父突发心梗,住进医院。
大雨倾盆的一天,我的房门被敲响。
浑身湿透的叶南舒站在我面前,瑟瑟发抖。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身上穿着廉价的短袖和破损的牛仔裤。
一头长发也变成了短发,她哭着说。
“慕淮,你借我点钱,可以吗?”
“你之前彩票中了八千万.....”
“我爸的医药费,还差很多,我求求你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不成语调,整个人都在颤抖和牙齿打颤。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着急了,直接跪在地上。
“求你,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以后打工还你,可以吗?八万,你借我八万就够了。”
10
八万。
这个数字甚至不如叶南舒曾经的一条裙子,一个包包。
现在却跪在我面前,希望我能给她条活路。
她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表情只剩下卑微。
“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慕淮,求求你,求求你了。”
我拿出手机,冷声道,“还是之前那个账户吗?”俗不俗气
她生硬地点头。
“转过去了,这笔钱,你不用还了。”
“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你也不要再来见我。”
她拿出手机,看着账户后面余额,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这一次,不是表演,不是算计。
而是永远失去的绝望。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充满了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从手中褪下那个镯子。
“这个还给你。”
我看着她掌心的金镯子,这是我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候年轻,也没有什么钱。
兼职攒了很久,走进金店,花了两万块,买下这个镯子。
当时我送给她的时候,她满脸嫌弃。
“哪里有送金镯子的?俗不俗气?”
我心下一紧,将手背过去,遮住伤口,垂下眼眸。
她看着我,还是戴上了,颇为傲娇地开口。
“行了行了,我接受你的好意了。”
“别委屈了,我的慕大才子,虽然你不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但这个东西保值。”
她抱着我,摸到我的伤口,心疼地给我上药。
“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缺,别再去做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应该意识到。
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追求花团锦簇,华而不实。
而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我摇了摇头,“不要了,你走吧。”
叶南舒攥紧那个镯子,重重咳嗽几声,自嘲地笑出眼泪。
“好。”
她看了眼我,随后,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将那股寒气隔绝在门外。
走到窗边,雨势未减,叶南舒在楼下奔跑,狼狈不堪。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行程。
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余的时间。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仍旧忙碌着,在一个个难啃的项目中奋斗,为了自己而拼搏。
两年后。
我的名号在整个圈子已经是响当当,不少人都寻求与我合作。
事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叶南舒,听说她带着半身不遂的叶父,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破房子里。
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林明德也接连找了几个富婆,想要多骗些钱。
最后钱没赚到,还染上了脏病。
我合上电脑,轻抿了一口咖啡。
阳光正好,照亮我璀璨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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