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爸爸,你怎么迟到了。你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父亲一巴掌甩到了苏成的脸上。

  他捂着脸颊,不敢相信来的人真的是我的父亲,毕竟断亲的签字单还在家里放着,婚后这五年,我也从未与父亲联系过。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年父亲和我打了一个赌。

  他赌苏成是为了资源和我在一起的,而我那时太天真,居然敢拿一个男人的真心做赌。

  赌期五年,刚刚好就结束在今天。

  而我给张律师打去电话的同时,早就给父亲也发去了所有的视频证据,也将身上的定位器信号同步给了他。

  父亲将我搀扶起来,叫来服务员,送来碘伏和镊子。

  “疼,好疼……”,我在父亲身侧哭的梨花带雨,其实心里因为计谋达成爽极了。

  这都是跟我那个后妈学的,她不下一次跟我父亲使苦肉计,然后栽赃给我。

  那时的我年少,只一心想和她硬碰硬战斗到底。

  而苏成把他的脚踩在我的脸上时,我才想明白,示弱并不是屈服。示弱反而可以让我得到更多的东西。

  父亲见我这种委屈样,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什么事都肯答应我了。

  程莉见事状不对,想趁父亲不注意溜走,可门外父亲的手下却把门死死的关严。

  “蒋总,伤害你女儿的都是苏成,跟我没关系啊。”

  父亲冷笑一声,“苏成只是一条狗。”

  “谁给他骨头,他就拿谁当主人。”

  听到这个话,苏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心里清楚极了,程家也只是我父亲下面的一个分公司罢了,他的项目资源,就在此时此刻,已经全部灰飞湮灭了。

  他的脊梁骨,彻底的弯了下来。

  父亲用脚狠狠的踹在他的侧腹上,“当年我就看出来你心术不正了,可怜佳佳当年年少不懂事,竟然执着的要跟你。”

  “看佳佳这五年,都变得没有人样了。”

  “别说了,爸爸,我们走吧。”

  收拾苏成,我并不急于一时。

  脸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后,我便离开了这个充满是非的房间。

  这个苏成与程莉无数次缠绵悱恻的房间。

  “佳佳,你赌输了。”

  父亲没有叫司机,亲自开着车,车外的高楼大厦闪过。

  我托腮,指了指脸上的伤口,“我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

  赌苏成的真心,我是输了。但赌父亲对我的在乎,我赢了。

  “爸爸,我想要苏成手里的项目。”

  红灯的倒计时映在父亲的脸上,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只要这个吗?”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随时让他翻不过身。”

  “只要这个。”

  “其他的事情我想自己亲手来做。”

  我太知道苏成在乎什么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唯独不肯放下那些无用的面子。

  唯独不肯放弃他的野心。

  不出三天,我果然收到了程氏集团发来的项目合约,附在合约后面的,是他们与苏成的解约协议。

  程氏集团这次也是下了狠心,和苏成的违约金就赔了几千万。

  但我知道这几千万远远不够苏成的损失。

  我坐在父亲给我布置的办公室里,转着老板椅,喊来秘书。

  “通知程氏集团,今天下午到他们那开会。”

  在解决苏成之前,我需要先解决的是程莉。

  程莉的人虽然早早的就在集团门口迎接,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神色。

  看着我脸上还在包扎的伤口,她冷笑了一声。

  “蒋佳,你别忘了,我还是你的甲方。”

  我笑笑,没有接她的话茬,“你们董事长不来参会吗?”

  程莉的脸歪了歪,“这个项目一直都是我负责的,不需要叫我父亲来。”

  我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人足够多了,董事长在不在,接下来的事情也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将u盘递给秘书,我示意她插在投影上播放。

  “要是你们的方案我不满意,我一定会强烈要求换回苏成的。”

  程莉还在为苏成争取,看来她是真的很宠这条狗。

  我轻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方案可以让程小姐满意,但接下来的内容,绝对足以震撼到你。”

  ……

  秘书点下了播放键,屏幕上逐渐显现出来一个女人的身影。

  程莉好奇的伸着脖子去看,可当她看清时,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上播放的哪里是什么方案,分明是程小姐的独家记录片。

  “这么想要这个项目呀?”

  会议室的音响里传来程莉矫揉造作的声音,那声音极尽媚态,正对着好色男人的胃口。

  “来跪下舔我……”

  程莉愤怒的按下暂停键,可可好巧不巧,她暂停的这一画面,刚刚好拍到了她的正脸。

  她身后的镜子中映出苏成跪在地上谄媚的像一条狗的身影,而她也刚好是满面潮红,惹人联想。

  即使是现在,看到自己曾经的爱人,跪在别的女人脚下,我心中的怒意还是油然而生。

  可我克制住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程莉发疯一样将面前滚烫的茶水泼向电脑主机,屏幕闪了两下,弹出“无信号”的标志。

  “蒋佳,你到底要做什么?”

  透过她鼓起的腮帮,我好像看到了她咬紧的后槽牙。

  “我是来开会的呀,哪里知道我小秘书手里竟然有这么大的猛料。”

  我装作也被吓一跳的样子,无辜的看着她。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我看到程莉的父亲正带着人气势冲冲的往这边来,步子迈的极重,身边布满了杀气。

  刚才那段视频,虽没头没尾,但刚才播放时,我看到了角落里不起眼的实习生举起了手机。

  被人录下来那几秒,也足够引人遐想了,我看到走廊里许多员工正看着手机,小声的窃窃私语着,想必此时程式集团内部已经传开了吧。

  “看来程小姐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刚离开办公室几步,清脆的巴掌声从身后响起。

  “别人跟我说,我还不信。”

  “你果然是拿了姓苏的那个小子的好处。”

  “我没你这个女儿!”

  “你给我滚出公司!”

  程莉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这么一闹,她再也不会是程董事长可以委以重任的女儿,她只会是那个让他在众人面前难以启齿的耻辱。

  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加快了脚步。

  上车,我轻声嘱咐秘书,“联系媒体,把刚刚会议那段录像发出去。”

  一时间,程大小姐潜规则乙方的消息传的铺天盖地,我翻着那些花边新闻的评论区,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评论砸钱推流。

  “我听说那个乙方叫苏成,之前娶了蒋家的小姐,怕不是也为了资源吧。”

  “我是唐宫的服务员,我亲眼看见她带着男人在套房,那个男人好像还有老婆。”

  ……

  网友的消息十分灵通,没多一会儿,就挖出了苏成公司的全名。

  “大家也避雷一下这个公司吧,出轨男开的公司,还有什么信誉?”

  “他都有了蒋家这么大的资源了,怎么还去舔别人家的小姐?”

  “太贪心呗。”

  我没有着急去处理苏成,而是回到公司,给子弹飞一会的时间。

  和我预想的一样,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程氏更换了项目负责人,程莉已经被她的父亲驱逐出了家门,她再也没有机会重新站在这个商业场上和我竞争了。

  苏成的公司也传来破产的消息,他遣散了所有的员工,整个公司只留下了他自己,和一笔他一辈子都还不上的巨额债务。

  我摸了摸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是时候了。

  ……

  还没等我主动去找苏成,苏成就主动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秘书无措的跟我解释着,“姐,他的力气太大,我真的拦不住。”

  苏城还穿着那套他十分珍惜的那套西装,但他邋遢的模样已经衬托不出这件衣服的价值了。

  他的胡子杂乱着,头发也长长得遮过眼睛,俨然一副流浪汉模样,让人不肯相信这个男人在半个月之前居然还是一家公司的老总。 

  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我,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之前=在他家的时候,我都是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

  为了留出更多的时间为他照顾母亲,打理家庭,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打扮过自己了,而现在我终于回到了之前那个职场精英的模样。

  苏城凑到我的身边,“蒋佳,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我轻笑一下,“是呀,没有你,我过得快乐极了。” 

  “离开了你,我才意识到之前的五年的时间,我过得是多么的荒谬。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的荒谬。”

  苏成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领带,握住我的手,俯下身,

  “蒋佳,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求你帮帮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再给母亲买一些药。她现在已经断药了,你知道的,她的身体如果没有药,撑不了多久。”

  我从抽屉里抽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摔到了桌子上,

  “亏欠我的是你,不是你的母亲。她之前把我当作亲女儿一样对待,我很感激她,我会帮她的,但前提是,你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

  苏成诚惶诚恐地接过那份协议,看都没看内容,便在签字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喃喃地说:“谢谢你,蒋佳,谢谢你。”

  我将他签好的那份离婚协议递给秘书,对苏成说:“冷静期后,民政局门口见。除此之外,你不要再来见我。”

  看着苏成离开的背影,我知道,即使没有破产之后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债务,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也都预示着他不会就此放弃。

  他一定会牢牢抓紧手里所有的资源,将其作为东山再起的筹码。

  而我,是绝对不允许的。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一天,苏成早早的便在民政局门口等候着我。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思,反思之前他在婚姻中做错的那些事。

  他还以为母亲吃了药,身体就会维持现状。

  但他不知道母亲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的原因,是我日复一日的按摩。

  发现我不见了,母亲总是示意苏成去找我。

  可面对母亲的诉求,苏成只能垂下手臂,无奈地告诉母亲,我已经彻底离开了。

  他不敢面对母亲紧闭的双眼和流下的泪水,他躲进那间他很久没有进入的卧室里。

  那里还残存着我的味道,仿佛我从没有离开过。

  无数个深夜,他抚摸着当年的结婚照片,像是倾诉,又像是忏悔。

  “蒋佳,都怪我没有坚守住本心。”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沉浸在他的陷阱中。”

  “我肯定会听从你的劝告,洁身自好。”

  可一切都晚了,都来不及了,那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屋子,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我下车,看着面前的苏城,耸了耸肩。

  “进去吧。”

  ……

  这次的苏成不再是那个邋遢的模样了,他将那件西装仔细地熨烫了一遍,系上了我刚与他恋爱时送他的那条领带。

  他将手里那束白玫瑰递到了我的面前,

  “蒋佳,你离开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错了。”

  “我们五年的爱情,可不可以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

  我嫌恶地皱起眉头,用手推开那束花。

  他还记得我最喜欢的花是白玫瑰。

  但我喜欢的只是我爱的人送我的充满爱意的花,而不是由利益驱使的奉承礼物。

  “苏成,别恶心我。”

  “第一次和程莉上床时,就应该想到,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以后了。”

  听到我说这个,苏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真的只是想赚更多的钱,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的没有自控力。”

  我冷笑了一声。

  “是我没有想到,你本来就是一个靠身体上位的败类而已。”

  听到我说这个话,苏成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对你绝不是这样,我绝不是因为你的背景,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那时是真的爱你。”

  又有几分真心?

  我敷衍的点了点头,径直向民政局里走去。

  “不要再说从前了。”

  领了离婚证之后,我没有再看向苏成一眼,径直上了车。

  司机很是懂事的在第一时间将车子开走。

  我能感受到苏成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我,但我一下都没有回头过。

  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脸上的伤疤也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抚平了。

  但我知道,我心中的疤痕还没有抚平。

  我对苏成的报复还远远不够。

  但我不着急,我等着他来主动找我。

  拿到离婚证之后,苏成没有立刻回家。

  他先到公司,做了最后的清点。

  站在他曾经的办公室里,他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在思考,他还有什么可以破局的方法。

  掐灭了烟,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他以为只要他持之以恒地讨好我,我就会和之前一样,原谅他的一切。

  他以为,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我仍旧是那个天真的、会依赖他的小女孩。

  可他想错了,现在的我就是一匹饿狼,时刻等着他这个到嘴的肥肉。

  他回来找我时,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将手里厚厚的供应商资料放在了我的桌面上。

  “蒋佳,我知道你有一个项目正在招标。”

  “这是我手里的供应商,如果你肯原谅我,就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接过他手里的供应商资料,莞尔一笑。

  鱼上钩了。

  我装出愤恨的模样,

  “苏成,你居然还敢来找我?”

  其实看着他奋力讨好的模样,心里十分的好笑。

  在他百般缠磨下,我最终还是松了口。

  “既然你这么想做这个项目,那我就给你次机会吧。”

  苏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正在盘算靠这个项目可以赚到多少的资金,是否可以支持他将公司东山再起。

  而他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我精心为他设下的圈套。

  签约那天,他欢天喜地送给我了一个礼物。

  “蒋佳,谢谢你,你是我一生的恩人。”

  等他走后,我看着礼物盒中那个可笑的婚戒,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不是他一生的恩人,我是他后半生的仇人。

  我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等待最终的消息。

  ……

  我算了算日子,该有消息了。

  刚想叫秘书进来问话,就见他慌慌张张地推门跑了进来。

  “蒋总,大事不好了!您给苏成的那个项目出了大问题了!”

  我端给他一杯水,示意他坐下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秘书喝了一口水,慌慌张张地说,“那些供货商的供应全都断了。”

  “苏成明明已经和那些供应商签好了合同,可他们到约定的时候全都违约了。”

  “现在项目卡在那里,一点进度没有。”

  “马上就要交付了,这可怎么办呀?蒋总。”

  我稳了稳小秘书的情绪。

  “供应断了,着急的应该是苏成,你在急什么呀?”

  “蒋总…这毕竟是咱们的项目。”

  我翻阅着手里的手机,试图从本地新闻中找到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在今天的头条新闻中便看到了苏成的消息。

  “出轨男遭到全体供应商违约,项目危在旦夕。”

  而底下的评论和我想象中一样。

  “这种出轨男就纯属活该。”

  “简直是大快人心,供应商真是干了一件好事。”

  “也不知道这样的出轨男是什么人和他签的项目。”

  我将评论放到秘书面前,示意她不用再紧张。

  “这样的小项目,就算丢了,也不会对咱们公司造成什么影响的。”

  “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

  这种小项目,当然还轮不到我亲自出面,我联系了催收公司,让他们第一时间将项目违约金收回来。

  催收公司发来的视频中,苏成正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我真的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可以让蒋总再宽限我两天?”

  “我再去跟那些供应商谈谈。”

  他的模样比他刚破产时更加邋遢了。

  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额头上布满了血痕。

  可催收公司的人一句都没有妥协。

  苏成深知现在的他已经彻底不可能再翻身了,他的名声已经臭了,他的债务也紧紧相逼。

  看着视频中的他,额头上逐渐凸起的青筋,我给催收公司发去消息,让他们不要再逼一个陷入绝境的人了。

  项目那边,我又重新招了新的乙方,正式开工了。

  项目建设的这几个月,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苏成的消息。

  直到建成的那天,他再次出现在了工地上。

  他穿过所有工人,径直上了最顶层。

  没有一丝迟疑,他纵身一跃。

  耳边呼呼的风声吹过,一心求死的他却没有死成,只是摔断了脊椎,下半身再也没有知觉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摸了摸脸上曾经受伤的地方,无论是脸上还是心里,都没有再疼过了。

  这下我们算是两清了。

  我听别人说,他已经彻底的疯掉了,他把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唤作蒋佳。

  他向他遇到的每一个蒋佳疯狂的道歉。

  好像他生来就只会说五个字。

  “蒋佳,对不起。”

  我将他的母亲送到了当地最好的疗养院,嘱咐秘书每个月按时打钱。

  从那以后,苏成这个人,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

  父亲再来看我时,我已经把他交给我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看着利润高高的财务报表,父亲舒心地笑着。

  “佳佳,你真的长大了。”

  是呀,我真的长大了。

  我再也不会轻易因为爱情随意抛弃我所拥有的一切了。

  从此,我的人生,一片阳光灿烂。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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