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淘金

  清河还在人间晃荡,庄元突然出现,着急忙慌地把她拉回了东禺山。

  「你干嘛?我还没玩够呢。」清河不情不愿。

  「清河,你老实说,你干嘛了?」庄元正色道。

  「没干嘛啊,吃喝玩乐,纵情人生啊~兄长不是说,要我从今以后自由自在地活吗?我现在觉得很自在,我……」

  庄元打断了她的话,破除了她的障眼法,她身上的白色纱裙恢复了真实的模样,上面的斑斑血迹宣告着某种胜利,她还穿着报仇雪恨的那件衣服!

  「你怎么可以杀人!我是这样叫你自由自在的吗?」庄元的脸色从未有过的生气。

  清河立时老实,她耷拉着头,委屈巴巴地倾诉道:「兄长,我也不想的,可……可我一看见他们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对他们的恨,我控制不住自己,凭什么被辜负、被伤害的我被剥皮抽筋改头换面,而他们却好端端地活着,儿孙满堂,风光无限。我不服气!」说着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流出,砸在了庄元的心上。

  看着她的样子,庄元心软了,他能理解她,他自己在看到那段秘辛时,也萌生了恨意。于是,他语气软了下来,「清河,仇人已死,以后不要再胡乱杀人了,这样扰乱凡人的命数,后果很严重。」

  其实他想说,这样扰乱凡人的命数,我怕藏不住你。这次他匆匆忙忙地赶来,就是因为清河杀死了李海夫妇,引发了命运监管系统的报警,幸好当时值班的正是庄元,他查询了李海夫妇的命簿,原定半年以后他们也要归西的,于是他篡改了系统数据,将李海夫妇伪造成了突发疾病死亡,还好命运偏差不大,才勉强遮掩过去,但再有下次他不敢保证这么幸运。

  于是,清河又被关在了东禺山上,与之前不同,庄元怕她无聊,来得更勤了些,带的东西更多了些,但是下过山的清河已然不满足禁足山中,于是她连人形都懒得维持,每天变成鱼身懒洋洋地趴在河底或山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让庄元哭笑不得。过了很久清河才恢复活力,并且比之前更为刻苦练习法术。庄元以为时间冲淡了忧郁,让日子回到了平静安详。但其实不是时间,是清河有了新的兴趣点。

  有一天,清河趴在山坡上晒太阳的时候,东禺山来了一伙人,一伙淘金者。东禺山上多金玉,世所众知,但因地处偏僻,且山脚瘴气重,山中多漆树,少有人能活着走入山中。传说东禺山上有一条小河,河水从山顶的洞中流出,贯穿全山向北注入白泽,河水春季发源,夏季旺盛,冬季枯竭,因此,冬季沿河道入山,春节乘河水出山是唯一安全可行的通行方法。但河道难寻、时机难控,所以成功淘金的人甚少,久而久之,东禺山就变成了人迹罕至的传说之山。

  这次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能成功走进来,许久未见人的清河又好奇又激动。于是她每天趴在山坡上观察这伙人,看他们为了探寻宝藏忙忙碌碌,心情好时清河甚至会做些小提示。其中,有个叫小果的孩子格外引起她的注意,一是因为年纪小,他看着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年纪如此小就敢出来淘金,清河佩服他的勇敢;二是因为这个孩子十分善良,这次淘金是他舅舅发起的,但舅舅在入山时被瘴气所伤,在队伍中渐成拖累,没了依仗加上年纪小所以队里人常欺负他,为节约口粮他常常没有吃的,于是他就漫山遍野地找野果充饥,但他不仅自己吃,还会分享给其他人,虽然这并没有得到大家的感激,甚至变本加厉地指使他出去找吃的,清河对他愚蠢的善良很不理解。

  于是,有一天,在他又独自外出采摘时,清河忍不住变成人形问他:「这些人这样对你,你为何还要帮他们找吃的?」

  小果被突然出现的清河吓得跌下树来,「你……你是谁?」

  「我是山神,你们扰我清净,我很生气。」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清河胡说八道。

  「对不起,对不起,山神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各人家中都有难处,逼不得已才做这亡命之徒来山上寻宝。」小果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阐明缘由。

  「哦?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小人家中母亲病重,无钱看病。求山神大人开恩,赏点金玉让我回家救母,小人定在家中设香火供奉山神大人。」说着头磕得更狠了。

  「倒是个孝子。」清河点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他们这样对你你还帮他们找吃的?」

  「小人年幼,是队伍的拖累,若不是叔伯们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带我同行,小人没有机会走到这里,更没有机会找到金玉为母亲治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母亲教我的做人道理。」

  清河被他小小年纪这般胸襟感动了,于是说:「小小年纪如此胸襟,很好,作为奖励,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清河以为他会想要知道金玉的具体所在,但他再次让清河惊讶了,他问:「山神大人,山中可有治疗瘴气的草药?我想治好舅舅的伤。」

  「你为何不求金玉?」

  「金玉自在这山中,我们总能靠努力找到,但舅舅的伤势已不能再等了。」

  清河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孩子,于是如约带他找到了治疗瘴气的草药。

  后来,清河就经常变成人形来找小果玩。舅舅伤好后,他的处境好了些许,能吃饱肚子了,于是他会特意留些野果给她,还会给她讲村里的故事。他们渐渐就成了好朋友。这是她除庄元外交的第一个好朋友,且是她主动选择的朋友,她格外珍惜,珍惜到甚至有些忽略了庄元。

  山中不知岁月长,等待庄元是她日复一日形成的习惯。听见门口风铃作响,她便会立刻飞奔去迎接他,看他给自己带了什么东西,拉着他的胳膊欢欣鼓舞地给他讲山中的趣事。那些所谓的趣事其实十分无聊,无非是东边的兔子又下了几窝崽,西边的狐狸又搬了几次家,北边的白泽又翻了几次船,南边的漆树又开了几次花。但每次庄元都听得津津有味,看她夸张的表演,配合地笑弯了腰。

  但这次她玩的不亦乐乎,忘记了庄元的归期,庄元看着空落落的院子,以为她被天庭抓了去,吓的到处寻她。终于找到她时,她刚和小果分开,正坐在山石上品尝新摘的野果,庄元一把抱住她,发紧的胳膊膈的她生疼,他颤声的重复道:「还好你在,还好你在,你若不在我该去哪里找你。」而后他细细的为她摘掉了头发上的草枝树叶,擦干净了脸上的泥土,全程清河都是木讷的接受他的安排。她第一次见庄元这么紧张,好像心爱的宝贝丢失了,但她没有多想,她的心思全在想:「他应该没有发现小果吧?」从前有什么新鲜事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庄元,但是这次她没有说,她知道庄元很在乎她,这种知道与日俱增,所以她怕庄元把那些人赶出去,这样她就失去唯一的玩具了。

  所幸没有引起庄元怀疑,他只以为是她贪食野果忘了他的归期。于是,之后每一次走他都会留下一个木牌,挂在窗檐下,木牌上是他的归期和他长长短短的叮嘱。

  「腊月廿八。风大,加衣。」

  「三月初五。草木渐深,注意防刺。」

  「五月初五。端午安康。」

  「六月十六。生辰快乐。」

  ……

  山中的岁月到底过了有多久,清河不知,但木牌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窗檐。

  看到这里,妖君的眼圈开始泛红,几千年来,因着忘忧咒的原因,她从未想起过兄长,从未回过东禺山,沧海桑田,那些木牌肯定早就在时间的车轮中被碾成了碎片。那时候她总是想逃离东禺山,现在想回去却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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