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说我坟头冷清?那是我在点将!
在那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之后,凌尘手中的高脚杯炸了。
并没有碎片飞溅,玻璃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和那深红色的酒液混在一起,像是一摊未干的淤血。
他没有管手上的狼藉,目光越过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死死咬住了南方那片漆黑的夜幕。
“难怪。”
凌尘随手将那一摊红色的玻璃泥抹在栏杆上。
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模糊的片段此刻像幻灯片一样重组:五岁那年父母那场突如其来的“自驾游”,那个没有尸体的葬礼,以及这二十年来南方那座死火山反常的地热波动。
那哪里是什么火山。
那是一口井。一口倒扣在大地上的“封魔井”。
“原来如此,所谓的车祸,是你们拿命去堵了井盖。”凌尘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
眼前的虚影逐渐清晰——黑雾翻滚间,那并不是单纯的地壳运动,而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在试图挣脱早已锈蚀的枷锁。
第一代异族统帅,那个被修真界称作“吞世者”的怪物,被压了整整九世,现在饿醒了。
“你们以为阴兵炸了天轨就完了?”凌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冷得像万年的寒冰,“天真。这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菜。”
并没有多余的犹豫,指尖在半空迅疾划过。
嘶啦。
手腕动脉破开,鲜血并没有落地,而是违背重力规则悬浮在半空,随着他手指的舞动,迅速凝结成一道猩红的符箓。
“去。”
血符化作一道红光,并没有飞向南方,而是从高空笔直坠落,狠狠砸进了市中心那座古老的钟楼阵眼之中。
钟楼内部,空气骤然凝固。
那道血符像是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某种沉寂已久的程序——“兵魂余烬唤醒”。
原本悬挂在梁上的七盏青铜招魂灯早已熄灭多年,灯油干涸,积满灰尘。
但在这一刻,灯芯深处那一点几乎不可见的黑炭突然崩裂,一抹暗红色的火星从中跳了出来。
那不是火,是执念。是七万甲士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声怒吼。
凌尘站在天台边缘,掌心翻转,那一枚原本用来掠夺气运的“噬运珠”此刻却成了输血泵,疯狂抽取着他体内的精血,隔空注入那七盏灯芯。
既然是点将,就没有让死人饿着肚子上战场的道理。
蓬!蓬!蓬!
七盏灯火接连爆燃,火光不是黄色,而是惨烈的血红。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的翡翠公园。
平静的湖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咕嘟嘟冒起巨大的气泡。
随着灯火的指引,一具具焦黑残破的铠甲缓缓浮出水面。
它们大都已经残缺不全,有的缺了护臂,有的胸甲上还插着断箭,空荡荡的头盔里没有面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调整着站姿,在湖面上排出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虽死,亦是军。
市政大楼顶层,正在吃泡面的玄牝使者手一抖,叉子掉在桌上。
面前的监视屏幕上,代表灵能波动的曲线直接拉成了一条直线。
“操,这疯子又在玩命……”嘴里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出了残影。
他狠狠拍下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镇世令》应急协议启动。
并没有全城广播,只有一种无形的波动扫过城市上空。
原本漫无目的飘散的市民愿力,被这股力量强行收束,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灌入那座正在复苏的钟楼。
同一时间,天枢商业圈,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苏清寒正盯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发呆,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红色警告:
【警报:南方地壳热能读数异常,火山喷发倒计时:71小时59分。】
【灾害等级:灭世级。】
她没有尖叫,甚至连心跳频率都没有乱。
转身,输入密码,打开那个镶嵌在墙体里的特制保险柜。
里面并没有商业机密,只有两块锈迹斑斑的剑胚残片。
她将残片取出,动作轻柔地把它们塞进了办公桌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那是凌尘之前随手刻下的微型聚灵阵。
“既然躲不掉,那就硬抗。”
嗡——
一道只有修行者才能感知的冰蓝波纹以苏氏大厦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商业区。
楼下的加班层里,原本因为熬夜而偏头痛的设计师突然觉得脑后一凉,那种钻心的胀痛竟然瞬间消失了;正在搬运货物的保安只觉得膝盖一阵温热,多年的风湿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平。
那是霜魂印的二次进化——“群体庇护”。
并非无敌,却能在大灾来临前,守住凡人最后一口元气。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去,云顶广场已经被人群挤满。
没有嘈杂的喧闹,只有一种压抑的肃穆。
古董街的老张头蹲在石狮子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只有四个字:“兵魂招募”。
这是通过“暗巷网络”连夜发出的密令。
来的不是什么绝世高手,而是这几个月来,受过“紫金还魂丹”恩惠的普通人。
“姓名?”负责登记的莫老头眼皮都没抬。
“陈小虎,八岁。”
莫老的手顿住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背着奥特曼书包、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小男孩:“你来干什么?回去写作业。”
“我不。”小男孩倔强地昂着头,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臂上还没消退的针眼,“医生说我本来上个月就要死的,是吃了那个紫色的药丸才活下来。妈妈说做人不能赖账,我这条命是借的,现在我还十年给那个大哥哥。”
莫老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在名册上郑重地写下了那个稚嫩的名字。
而在人群后方,凌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转身,走向翡翠公园的湖心。
脚尖点在水面的瞬间,半截断岳剑如同一枚定海神针,狠狠刺入水中。
轰——!
湖水瞬间炸开,白雾蒸腾而起。
雾气中,并没有恐怖的景象,而是浮现出七万阴兵自爆前那最后的一幕——那漫天的光雨,那一声震碎云霄的“主公”。
“你们走了,我不能停。”
凌尘闭着眼,声音嘶哑。
湖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那是大地在回应。
巨大的金色龙头缓缓破开水面,原本断裂的龙角处,竟然长出了晶莹剔透的新骨。
它没有腾空,而是温顺地低下头,将口中那颗凝聚了全城万人愿力的珠子吐到了凌尘手中。
“继业珠。”
凌尘握住那颗滚烫的珠子,感受着里面亿万个微小的念头——有想活下去的,有想保护家人的,有单纯想报恩的。
“足够了。”
他猛地睁眼,眼中金芒大盛。
随着地脉真龙的长尾轻轻一摆,整个凌霄市地下的灵脉走向开始疯狂移位,无数条原本杂乱无章的地气被强行扭转,逐渐在城市地底勾勒出一座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记载过的庞大阵图——“逆命大阵”。
凌尘看着手中那颗还在不断吸纳周边愿力的珠子,目光转向了公园中央那片空旷的草地。
如果要续上这把火,光有油还不够,还得有个能扛得住天火的炉子。
“就在这儿吧。”
他抬脚,走向那片草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便焦黑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渴望着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