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呜呜..疏桐,你别生阿昀的气...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说气话和他分手。”
刚刚寂静下来的病房里,突然传来苏映晚低声的啜泣。
她红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停摆弄着谢昀朗的衣袖,用沙哑的嗓音催促他来和我认错道歉。
“阿昀,你和疏桐回去吧,我没事的,都已经好了...”
说完,苏映晚就要起身下床。
她勉强想要站立证明自己的样子让谢昀朗心疼到不行。
又一个橫抱把她轻轻放回了病床上,替她擦掉眼泪、掖好被子。
做完这些后,谢昀朗才转身走向我。
傅晏深上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谢昀朗没有回答,而是分别抓住我俩的手腕。
想要扯开我们紧握的双手,力道大到将我的胳膊勒出了指印。
谢父谢母紧跟其后,站在他身后对着我一顿数落。
“小沈啊,不是阿姨想说你,这哪个年代都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呀!”
“你别怪阿姨说话难听,你这样子,以后孩子我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老谢家的种。”
苏映晚还蜷缩在床头,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昀朗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傅晏深。
“松手!我踏马叫你松手!”
神色癫狂地让我内心一颤,害怕他会对傅晏深动手。
可下一秒,傅晏深先动了。
拳头破空而来,将谢昀朗砸倒在地。
谢母看着地板上溅到的血,尖叫着跑出病房寻找医生。
谢父后退两步,苏映晚坐在床上不敢上前。
傅晏深蹲了下去,抬起谢昀朗的下巴,睨视他。
“谢昀朗,但凡你爽快地承认出轨了,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谢昀朗的瞳孔止不住的颤抖,嘴唇嗫嚅了两下。
我随手指了指一旁还在哭泣的婴儿,接着问他。
“孩子都出生了,怎么,你不打算给母子俩一个名分?”
我静静的注视着陆修远的眼睛。
看着他的目光,从理直气壮变得飘忽躲闪。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中,他的整条手臂都在惊惶地打哆嗦。
他不开口,也不肯松手。
没过多久,就自己想通了什么一样突然轻笑出声。
“疏桐,你爸妈都死了,遗产都在我这,你还能去哪?”
“既然你都知道了,以后我也不用再辛苦瞒着你。”
“我们三个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不好吗?”
他狂妄的语气让我忍无可忍,抬手就朝他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响起。
谢昀朗偏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也或许是我的一次次退步,让他觉得,无论犯多大的错,我都会原谅。
他喜欢我的听话懂事。
也喜欢苏映晚的活泼俏皮。
他以为自己有两只手都牢牢抓住的能力。
以为抓住了我的命脉,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这个牢笼。
从没想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沈疏桐!你要怪就怪我,这件事和阿昀无关,都是我...”
我看向扑过来抱住谢昀朗的苏映晚,几步上前。
啪一巴掌落在她的右脸。
“你疯了?”谢昀朗想要拦我,又被身后的傅晏深死死扣住。
“怪得了谁?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身体没用,没能比晚晚先怀上孩子!”
“你要是先怀上孩子,怎么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谢昀朗的话让我突然回忆起往日种种。
怪不得每次结束后,他都要亲自给我清洗。
怪不得我每次让他事后检查有无破漏,他都敷衍了事。
怪不得苏映晚怀孕后,谢妈妈会看着我的肚子说还是年龄小点好。
原来,谢昀朗一直都在暗处进行一场关于“怀孕”的比赛。
我将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拿出来。
或许,对于执着于亲缘关系的谢昀朗来说。
让他替别人养大孩子,远比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更痛苦。
我退回到病房门口,对着谢昀朗释怀一笑。
“恭喜你。”

6、
我觉得谢昀朗做人实在很奇怪。
和我在一起时,整日想方设法编造理由和苏映晚出轨。
我要分手成全他们时,又皱起眉头不准我离开。
他不依不饶拉扯着我的行为或许让苏映晚感受到了威胁。
她眉头皱起,眼珠快速转动个不停。
不一会,泪水就大颗大颗往下落。
“疏桐,我和阿昀只是一次意外,如果你实在容不下我...那我现在就去死!”
她面带决绝,对着谢昀朗笑得温柔。
“再见了,阿昀!”
话音刚落,苏映晚朝着墙壁用力撞去。
苏映晚撞得突然,没人来得及拦下她。
雪白的墙上瞬间绽出鲜红的花朵。
好在医生护士恰巧进来,立刻就对她展开了急救。
谢昀朗面如死色,谢母颤抖着举起手指着我怒骂:“杀人犯!”
傅晏深把我抱在怀里安慰。
“放心,没事的,她撞的力度不够,也就是个擦伤。”
可我心里还是莫名有种恐惧和后怕。
是不是我该直接离开,不该来医院闹这一出?
哪怕我知道这是苏映晚的计划,但万一她没控制好力度呢?
脑中思绪混乱,忧虑传到全身,胃里开始渐渐感到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缓和后再出来,就看到看到谢昀朗面色凝重站在外面等我。
“我不同意分手!”
“孩子,确实是个意外,我会和晚晚解释清楚。”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第一次感觉谢昀朗听不懂人话。
我躲开他伸出来想要拉住我的手,又看见一个男人就猛地朝我冲了过来。
“你就是沈疏桐?就是你逼死了我妹妹?!”
我猝不及防,被他高高扬起的巴掌扇倒在地。
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有些发黑,脸颊火辣辣的。
喉咙里溢出一丝铁锈味,连牙都好像有些松动。
男人似乎还不满足,抬腿又是给我一脚将我踹倒。
谢昀朗此刻才反应过来,扑到我的身上替我承受着拳打脚踢。
“哥,您先不要冲动,疏桐也不是故意的。”
紧接着又转过头急切地朝我开口。
“这是晚晚的哥哥,知道了..晚晚寻死的事,你...好好跟人道个歉,想想怎么解决。”
保安一赶过来,苏映晚的哥哥就停了手。
说报警也不怕,翘着个二郎腿坐在病房外威胁我。
“警察来了怕的不该是我,该是沈小姐吧?”
“我妹子万一死了,你也得担着个杀人的罪名,要吃枪子的!”
“想要和解也行,至少200万,少了不谈。”
这时我才终于听明白了。
什么要说法,就是巴不得苏映晚死了,能从我这讹到钱!
胃里再次翻腾起来,我忍不住对着苏家哥哥作哕。
激得他立马起身作势又要动手。
突然,随着人群的惊呼声,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一件宽大的外套从头上盖下将我笼罩在内。
熟悉的味道让我感到安心,脸上的疼痛加大了我的委屈。
“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傅晏深将我轻轻抱起,着急解释的话语里带着无措的颤抖。
“我去买胃痛的药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在医院动手...是我回来晚了。”
保安将苏家哥哥按压在地上,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他扭曲嘶吼着,要我给苏映晚陪葬。
傅晏深瞥了一眼不吭声的谢昀朗,骂了一句“废物”。
又走到苏家哥哥面前,用脚踩在他的脸上。
“是吗?可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你那个妹妹呀。”
“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怎么舍得去死呢?”

7、
傅晏深以我受伤为由,强行将我留在医院。
让警察把谢昀朗、和谢父谢母、苏家哥哥全都带走。
我百无聊赖躺在病床上,听着其他病人讨论刚刚妇产科的八卦。
“听说是两个女的争一个男的!一个生不了,一个生了个儿子,这不生了儿子的才能结婚,那生不了的女人就发火啦,老娘跟了你那么多年,又算什么?”
“哎哟,打得可凶了,好几个警察来都没拦得住!听说还有自杀的,还有打警察的!”
“那病房里,满地的血啊,可渗人了!”
我忍住了想要去矫正事实的打算,用耳塞堵住耳朵,拿起手机问傅晏深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也许是这段时间闹得太累,不知不觉我就睡沉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傅晏深坐在我床边用手机看着文件。
我翻身的动作被他发现,喜提一个白眼。
“还知道没脸见我?你说说你这谈得什么男朋友?”
“沈疏桐,你脑子进水了也不至于全是水吧?你知道那姓谢的疯婆子怎么说你吗?”
“那个姓苏的,老子不仅要弄进去,还要找人在里面弄他丫的!”
他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声音就大了起来。
我想起下午隔壁床都是爱看热闹的人,立马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嘴巴贴近他的耳朵用气音小声哀求。
“哥,亲哥,傅哥哥~求你了别说了!”
傅晏深听话虽然闭上了嘴,但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我。
呼吸打在我的手掌心,酥酥麻麻的,旖旎的氛围突然让我有些羞涩。
我突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缩回了手,又乖巧坐回床上。
这时我才看见。
傅晏深的耳朵,也是红红的。
看得久了,好像他连带着脸和脖子都有些发红。
“看什么看,回家!你又没事,还真想在这过夜啊?”
我被傅晏深带回了傅家老宅。
当初我从谢昀朗那搬出来的东西也都暂时放在这里。
他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向别处。
“平时家里都没人,我爸妈常住在S市,你干脆也别去租房了,就住这好了。”
“你不用觉得怕不自在,我爸妈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会介意。”
“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大不了每个月给几百块....”
我拆行李的动作一滞,看向傅晏深:“嗯?什么?”
“我住你家还要给钱?傅狗你什么意思?”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嘴唇颤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我无视他似乎有些懊恼的神色,跑去选了个喜欢的客卧安置了下来。
准备关上房门时,我感到了一丝阻力。
傅晏深一手抓着房门,一手拿着什么东西举到我的面前。
“听说,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要不要,跟我试试?”
他的眉眼间有些许紧张,眼睛也不敢看我。
我好奇打开他手上的盒子,才发现居然是空的!
他讪笑两声,抓起我的手指了指:“你这不是戴着嘛...”
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比谢昀朗纪念日那晚送我的便宜货,漂亮得多。
“好。”我轻轻开口答应。
傅晏深不敢置信般掏了掏耳朵,再次凑到我面前。
“你说什么?”
“我说好!戒指都戴上了,总不好再拒绝吧。”
我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于是我也没忍住笑了。
“不是,我这不是找个理由让你把戒指还我嘛,哪知道你就答应了。”
“唉,还是本少爷魅力太大了,老实说,是不是早就暗恋我了?”
“你还真识货,这可是我妈专门买给未来儿媳妇的,可贵了...”
“沈疏桐,你不是骗我的吧?下午那场戏早就结束了啊,现在是认真的!”
“你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啊,我可准备婚礼了啊!”

8、
准备和傅晏深一起去往S市的前一天,谢昀朗找到了我。
我刚办完离职手续就看到那堵在楼下的身影。
仅仅过去半个月,他却好像老了十岁。
“疏桐...这些天我想明白了,我离不开你!”
“我会和晚晚说清楚,把你的钱都还给你,婚房也买你喜欢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躲着他往侧边走,他就跟到侧边,我往后退,他也步步紧逼。
“疏桐,我回到家里后才发现,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晚晚的性子没有你沉稳,做事也没有你妥帖,连孩子她都照顾不好...”
“妈最近也瘦了很多,她总是梦到你,还有爸...”
我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话。
“谢昀朗,你这是在恶心我还是在诅咒我?”
“钱,该是我的你每一分都要给我吐出来,官司已经在打了,你不用装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需要的时候苏映晚就是活泼开朗的小天使,不需要了就是毛躁令人厌烦的惹事精了?你是找老婆,不是找下属!”
“哦,让你爸妈别再梦到我了,我还没死。”
谢昀朗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在想我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没那些意思。”
“孩子已经生了,晚晚确实是孩子的妈妈,这个事实没法改变。”
“但我是真的爱你,更离不开你。”
“疏桐,回到我的身边吧,我知道你也怕疼,可以让孩子叫你妈妈...”
听到这,我总算明白谢昀朗的意思了。
不论是真的不爱,还是其他原因,苏映晚成了弃子。
于是他想起了我,想要让我回去接盘,替他抚养孩子。
我冷哼一声,决定将最后一份礼物送给他。
“苏映晚确实是孩子的妈妈,但你确定,你是孩子的爸爸?”
谢昀朗怔了怔,脸色突然青一阵白一阵。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他还想追问,但我不想再解释。
看见傅晏深的车停到了路边,我加快步伐走去。
谢昀朗紧随其后,哪怕看到傅晏深下车了,也不愿停下脚步。
“疏桐!是我错了!我做错了太多。”
“我...”
他被傅晏深死死拦下,眼睁睁看着我上了车。
车子启动离开,他还踉跄着追在后面。
我望向车窗外的动作让傅晏深有些不满。
“怎么?心软了?没走多远,还来得及掉头回去。”
语气里的醋意充满了整个车厢,酸得我心里痒痒的。
“对啊,心软了,那你开回去?”
“绝不可能!”
他咬牙回应的样子笑得我眼泪都快出来。
我又忍不住有些担心,等日子长了,
傅晏深这个咬肌,会不会越来越大?
后来,我虽然没见到巨大的咬肌,却看到了落魄的苏映晚。
见到她,是在电视新闻上。
她找到了在S市打工的前男友,带着孩子要他负责。
却被赌博输红眼的男人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不堪受辱的她,用一场火,带走了恶魔和自己。
孩子被好心人送到了孤儿院。
傅晏深比我还好奇他们两家人的后续,打听消息积极得不行。
听说,最终还是被谢昀朗领养了回去。
那天我的疑问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回去后就悄悄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后,他气急败坏去和苏映晚争执,打闹间不小心被踢坏了根。
从此不能再孕。
苏映晚去世的消息被报道后,谢母这下真是噩梦连连。
逼着谢昀朗把孩子领养了回来,说是赎罪。
他不肯,气得谢母回到了老家。
我和谢昀朗的官司,赢得毫无悬念。
只不过我没想到,他是拿着我的钱去炒股,赔进去了一大半。
全家砸锅卖铁只为还债,过得狼狈不堪。
我平静地看完新闻,关掉了电视躺到床上。
傅晏深侧过身将我搂进怀里。
“疏桐!”
“嗯?”
“疏桐。”
“干嘛?”
“疏桐...”
我被他一连串喊魂似的喊法无语到,一巴掌拍了过去。
这下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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