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身下的海水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拉扯着我的脚踝。
何家强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恶鬼，那双曾经发誓爱我一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松手啊！八婆！你怎么还没死！”
他咆哮着，膝盖顶住我的腹部，双手发力。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刺眼的车大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了雨幕，直直地照射过来。
一辆银色的跑车不顾泥泞的地面，朝着我们直冲而来。
何家强被强光晃了眼，手上的力道一松。
我趁机咬破舌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屈起没受伤的那条腿，狠狠地踹向他的裆部。
“啊——！”
何家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下体向后倒去，摔在泥浆里。
我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向后仰倒，跌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灌入鼻腔，刺骨的寒冷包裹着我。
我在水里浮沉，意识开始模糊。
“扑通！”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勒住了我的腋下，将我托出水面。
“撑住！春娇！别睡！”
那个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霍少霆。
那个总是穿着西装，在酒会上跟我抢地盘，笑里藏刀的霍家二少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拖上了岸。
霍少霆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全是泥水。他拍打着我的脸：“醒醒！别死在我地盘上！”
何家强正从泥地里爬起来，手里重新捡起了那根撬棍，想要冲过来。
还没看清就被霍少霆带来的保镖按在地上，拖去了别去。
霍少霆转身对保镖说：“那个人，别弄死，留着有用。打断一条腿，扔回铜锣湾。”
等人走远
霍少霆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将我打横抱起。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许大姐，你眼光真差。”
我扯动嘴角，想笑，却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
“是啊……眼瞎了。”
霍少霆把我塞进跑车副驾驶，车子发动，暖气开到了最大。
“去哪？”霍少霆问。
“医院？还是回许家？”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去医院，不回家。”
我摸了摸风衣内袋，那个录音笔还在，只是不知道进水坏了没有。
“霍少，送我去半山的安全屋。另外，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霍少霆挑眉：“什么消息？”
“就说……许春娇失足坠海，生死未卜。”
何家强既然想要我死，想要继承我的财产，那我就成全他的美梦。
我要让他爬到最高处，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然后再亲手把他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霍少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你想玩死而复生？好戏。不过，我有什好处？”
我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杀意。
“西环码头那个冻仓，送你了。”
霍少霆吹了个口哨，一脚油门，跑车消失在雨夜中。
6
我在半山的别墅里养了整整七天的伤。
这七天里，外界翻了天。
报纸头条全是《铜锣湾大家姐除夕夜坠海失踪，警方搜救无果》。
何家强演足了戏码。
电视新闻里，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胡子拉碴，满脸憔悴地抱着小宝，对着镜头痛哭流涕，说我是为了救落水的流浪狗才不慎滑落的。
他还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在我的酒楼里设了灵堂，大张旗鼓地操办后事。
那些原本被我压着的社团元老、生意伙伴，都去吊唁了。
何家强借着“未亡人”的身份，开始接手我的生意。
郑家娟那个弟弟的公司，光明正大地入驻了海鲜档。
甚至有人看见，郑家娟带着那个私生子，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那栋唐楼的三层，霍少霆每天都会来给我送报纸，顺便嘲讽我两句。
“你的好老公正在变卖你的首饰，说是要给你做法事积阴德。”
霍少霆把一份娱乐周刊扔在我面前。
封面上，郑家娟手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钻戒，那是我的结婚戒指。
“膝盖怎么样了？”他问。
我试着动了动腿，还有些隐痛，但不影响走路了。
“死不了。”我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今天是头七？”
“是。他在喜运来大酒楼摆了解秽酒，请了全铜锣湾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宣布接管许家产业。”
我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霍少，借套衣服。”
“黑色的？”
“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红色的。正红。”
晚上七点，喜运来大酒楼灯火通明。
白色的挽联挂满了大厅，正中间摆着我的黑白遗像。
何家强胸前戴着白花，正端着酒杯，跟几个叔父辈的元老推杯换盏。
“各位叔伯，春娇走得急，没留下只言片语。但是这许家的家业不能散，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帮衬。我何家强虽然能力一般，但为了春娇，为了孩子，我一定……”
“说得好！”
一声清脆的掌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大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穿着一身如火般耀眼的红色旗袍，披着白色皮草坎肩，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霍少霆，还有那是几个这几天被我重新联络上的、真正忠心兄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家强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双腿开始打摆子。
“鬼……鬼啊！”
坐在主桌旁的郑家娟更是吓得尖叫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我走到灵堂正中间，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温婉，那是刚结婚时拍的。
我伸出手，拿起供桌上的那张照片，狠狠地摔在地上。
玻璃相框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何家强，”我转过身，红唇轻启，“我还没死，你就急着给我办丧事？这么盼着我回不来吗？”
何家强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你……你是人是鬼？那天明明……”
“明明亲手把我推下海，是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
“可惜啊，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敢收。他说，有人欠我的债还没还清，让我回来讨债。”
7
在场的宾客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
那几个刚刚还跟何家强称兄道弟的社团叔父，
此刻脸色变得极为精彩，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目光闪烁。
何家强到底是当了几年软饭硬吃的凤凰男，心理素质比我想象中要强一点。
他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后，迅速反应过来，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
“老婆！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
他张开双臂想要扑过来抱我，“我就知道你吉人天相！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天天求神拜佛……”
我侧身一闪。
何家强扑了个空，狼狈地踉跄了几步。
霍少霆带来的保镖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别演了，何家强。”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并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滋滋的电流声后，何家强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厅里回荡：
“只要你死了，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我和阿娟，带着儿子，住你的大屋，花你的钱，打你的仔！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蠢女人！”
何家强的脸瞬间涨的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假的！这是合成的！她在陷害我！”他歇斯底里地吼叫，指着我，“许春娇，你疯了！你在外面养汉子，跟这个姓霍的有一腿，所以故意做局害我！”
他转头看向郑家娟：“阿娟，你出来作证！是不是她一直想逼我离婚？”
郑家娟从桌底爬出来，头发散乱，她看清了局势，
知道何家强这棵大树要倒，眼神开始游离。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租客……”
“租客？”
我拍了拍手。
阿光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几个账本和一摞文件。
“这里有何家强这三年来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一共是一千八百万。收款账户全部是郑家娟及其亲属。”
“另外，”我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像撒纸钱一样撒向空中，“郑家娟那个儿子的亲子鉴定。何家强，你还要说她是租客吗？”
白纸黑字纷纷扬扬落下。
何家强彻底瘫软在地上。
那些叔父辈的元老们这下坐不住了。
“扑街！连社团的钱都敢动！
“还要谋杀大嫂？这种人一定要执行家法！”
风向瞬间逆转。
刚才还对他阿谀奉承的人，现在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上来踩他两脚以示清白。
我走到何家强面前看着他。
“何家强，你想要我的钱，想要我的命。现在，我也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阿光，报警。商业诈骗、蓄意谋杀。”
“不要！春娇！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何家强抱住我的脚踝哭嚎，“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看在小宝的份上，别让我坐牢！”
我嫌恶地把脚抽出来。
“你也配提小宝？”
我转向缩在一旁的郑家娟。
“至于你。”
郑家娟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捂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把吃了我的吐出来，你的房子、车子，都是赃款买的。明天律师会去找你。”
“还有，”我指了指她手上的镯子，“这东西，既然是真的，那就拿去抵债吧。虽然也值不了几个钱。”
两个保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上撸下了那个金镯子，疼得她嗷嗷乱叫。
警察很快就到了。
何家强被戴上手铐拖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回头骂我：“许春娇！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红色的地毯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只有一片平静。
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8
何家强被抓进去后，整个案件审理得很快。
有霍少霆提供的监控录像，加上我的录音和伤情鉴定，蓄意谋杀未遂的罪名板上钉钉。再加上商业诈骗和挪用公款，数罪并罚。
即使他不死，这辈子也要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即使在里面，也过得生不如死。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确保护着他的那些“关系”全部断裂。
那些曾经被他收买的小弟，如今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纷纷主动提供他以前做假账的证据。
至于郑家娟。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惨。
资产被冻结查封后，她带着那个私生子被赶出了劏房。
她那个弟弟的公司也因为涉案被查封，一家人从原本的富裕生活瞬间跌入谷底。
听说她为了生活，只能重操旧业，在庙街那边站街。
那天下午，我去监狱探视何家强。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剃了光头，穿着褐色的囚服，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到我，他激动地扑到玻璃上，拿起话筒。
“春娇！救我！这里面不是人待的！那帮人天天打我！我腿都要断了！”
我拿起话筒，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条腿，是你自己摔断的。”我淡淡地说
“春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肯签谅解书，我出去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谅解书？”我笑了，“何家强，那天在海边，你有想过我吗？”
他僵住了。
“如你所愿，那对母子现在在庙街要饭。你那个宝贝金孙，现在连书都读不起。”
“你……”何家强目眦欲裂，“那是何家的种！”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照片上，郑家娟正挽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笑得花枝招展。而那个男人，正是以前常跟何家强一起喝酒的某个猪肉荣。
何家强呆滞地看着照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她说是我的……”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吃软饭的，人家图你什么？图你不洗澡？还不是图我的钱。”
我收起照片。
“何家强，你就抱着你的豪门梦，在这里慢慢烂掉吧。”
我挂断电话，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何家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和撞击玻璃的声音，很快就被狱警制服的闷哼声取代。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霍少霆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见我出来，他掐灭了烟。
“结束了？”
“结束了。”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走吧，请你吃云吞面。”
9
解决完何家强，我重新整顿了公司的业务。
那些吃里扒外的蛀虫被我一次性清理干净，留下的都是经过考验的老兄弟。
阿光虽然之前知情不报，但也是受了何家强的蒙蔽，
再加上最后关头他那一本关键的账本，
我留了他一条路，让他从小弟重新做起。
铜锣湾的生意场上，大家都知道，“春娇姐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狠，更绝。
酒楼重新装修开业那天，舞狮队一直排到了街尾。
我剪完彩，正在招呼宾客，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突然冲了过来，抱住我的腿就咬。
“坏女人！把你害了我爸爸！害了我妈妈！”
是那个私生子。
他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像孩子的凶狠。
周围的保安立刻冲上来要把他拉开。
我摆摆手。
郑家娟披头散发地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春娇姐！春娇姐我也没办法啊！孩子饿了两天了，非要来找爸爸……”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淤青，看来那个猪肉荣对她也不怎么样。
“春娇姐，求求你行行好，给点钱吧！哪怕让我们去后厨洗碗也行啊！”
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除夕夜炫耀金镯子的女人，心里只有悲哀。
“阿光。给他们两个叉烧包，赶走。”
“以后不准这两个人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郑家娟还想哭嚎，被阿光带人直接架了出去。
那男孩嘴里塞着叉烧包，还在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在乎。
斩草除根，这是江湖规矩。但我没做得那么绝，
给口饭吃，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晚上，酒席散去。
我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东方之珠依旧璀璨。
一只酒杯递到了我面前。
“在想什么？”霍少霆的声音。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在想，如果那天没有你，我现在可能真的在海里喂鱼了。”
霍少霆笑了笑，坐在我旁边的栏杆上。
“你命硬，死不了。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
“我也不会让你死。”
我愣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
“霍少，别开玩笑了。我结过婚，生过孩子，还是个混江湖的女人。”
“那又怎样？”
霍少霆喝了一口酒，“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许春娇，我们合作吧。”
“合作什么？”
“不仅是西环码头，还有新界的物流中心，甚至是整个九龙的生意。”他向我伸出手，“我要和你一起，打下一片天。”
我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修长，有力。
这是一双不像何家强那样软弱，也不像那些老江湖那样油腻的手。
我放下酒杯，握住了他的手。
“好，合作愉快。”
10
三年后。
我和霍少霆的公司在港交所敲钟上市。
庆功宴就在我的喜运来大酒楼举办。
现在的喜运来，已经成了全港数一数二的高档食府。
我穿着一身金色的礼服，挽着霍少霆的手臂，在镁光灯下微笑着应酬。
小宝已经八岁了，穿着公主裙，像个小天使一样在人群中穿梭，霍少霆的父母正宠溺地追在她身后喂蛋糕。
公公在两年前去世了，走得很安详，临走前清醒了一会儿，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说他这辈子只认我这一个儿媳妇。
至于何家强。
听阿光说，他在监狱里因为欠了别的犯人赌债，被打断了另一条腿，现在彻底成了残废。
因为表现不好，减刑无望，估计还要再蹲个七八年。
郑家娟带着孩子去了深圳，彻底没了消息。
宴会结束后，霍少霆开车带我去山顶看烟花。
车子停在观景台上，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但他没有带我去荒凉的码头，而是带我看了全香港最美的夜景。
“春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只古朴厚重的金手镯。
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精美，沉甸甸的。
“我知道你喜欢实在的东西。”
霍少霆笑着说，“这是我找老师傅打的，五两重，千足金。绝对不掉色。”
我看着那只镯子，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我想起了那个除夕夜，那只掉色的假金镯子，和那个虚伪的男人。
往事如烟，都散了。
我伸出手腕。
霍少霆小心翼翼地帮我戴上。
金灿灿的镯子映着漫天的烟花，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这次是真的。”他说。
我摸着手腕上冰凉又温暖的触感，抬头看着他，笑了。
“嗯，是真的。”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香江。
身下的海水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拉扯着我的脚踝。
何家强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恶鬼，那双曾经发誓爱我一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松手啊！八婆！你怎么还没死！”
他咆哮着，膝盖顶住我的腹部，双手发力。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刺眼的车大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了雨幕，直直地照射过来。
一辆银色的跑车不顾泥泞的地面，朝着我们直冲而来。
何家强被强光晃了眼，手上的力道一松。
我趁机咬破舌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屈起没受伤的那条腿，狠狠地踹向他的裆部。
“啊——！”
何家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下体向后倒去，摔在泥浆里。
我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向后仰倒，跌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灌入鼻腔，刺骨的寒冷包裹着我。
我在水里浮沉，意识开始模糊。
“扑通！”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勒住了我的腋下，将我托出水面。
“撑住！春娇！别睡！”
那个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霍少霆。
那个总是穿着西装，在酒会上跟我抢地盘，笑里藏刀的霍家二少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拖上了岸。
霍少霆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全是泥水。他拍打着我的脸：“醒醒！别死在我地盘上！”
何家强正从泥地里爬起来，手里重新捡起了那根撬棍，想要冲过来。
还没看清就被霍少霆带来的保镖按在地上，拖去了别去。
霍少霆转身对保镖说：“那个人，别弄死，留着有用。打断一条腿，扔回铜锣湾。”
等人走远
霍少霆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将我打横抱起。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许大姐，你眼光真差。”
我扯动嘴角，想笑，却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
“是啊……眼瞎了。”
霍少霆把我塞进跑车副驾驶，车子发动，暖气开到了最大。
“去哪？”霍少霆问。
“医院？还是回许家？”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去医院，不回家。”
我摸了摸风衣内袋，那个录音笔还在，只是不知道进水坏了没有。
“霍少，送我去半山的安全屋。另外，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霍少霆挑眉：“什么消息？”
“就说……许春娇失足坠海，生死未卜。”
何家强既然想要我死，想要继承我的财产，那我就成全他的美梦。
我要让他爬到最高处，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然后再亲手把他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霍少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你想玩死而复生？好戏。不过，我有什好处？”
我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杀意。
“西环码头那个冻仓，送你了。”
霍少霆吹了个口哨，一脚油门，跑车消失在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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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山的别墅里养了整整七天的伤。
这七天里，外界翻了天。
报纸头条全是《铜锣湾大家姐除夕夜坠海失踪，警方搜救无果》。
何家强演足了戏码。
电视新闻里，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胡子拉碴，满脸憔悴地抱着小宝，对着镜头痛哭流涕，说我是为了救落水的流浪狗才不慎滑落的。
他还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在我的酒楼里设了灵堂，大张旗鼓地操办后事。
那些原本被我压着的社团元老、生意伙伴，都去吊唁了。
何家强借着“未亡人”的身份，开始接手我的生意。
郑家娟那个弟弟的公司，光明正大地入驻了海鲜档。
甚至有人看见，郑家娟带着那个私生子，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那栋唐楼的三层，霍少霆每天都会来给我送报纸，顺便嘲讽我两句。
“你的好老公正在变卖你的首饰，说是要给你做法事积阴德。”
霍少霆把一份娱乐周刊扔在我面前。
封面上，郑家娟手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钻戒，那是我的结婚戒指。
“膝盖怎么样了？”他问。
我试着动了动腿，还有些隐痛，但不影响走路了。
“死不了。”我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今天是头七？”
“是。他在喜运来大酒楼摆了解秽酒，请了全铜锣湾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宣布接管许家产业。”
我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霍少，借套衣服。”
“黑色的？”
“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红色的。正红。”
晚上七点，喜运来大酒楼灯火通明。
白色的挽联挂满了大厅，正中间摆着我的黑白遗像。
何家强胸前戴着白花，正端着酒杯，跟几个叔父辈的元老推杯换盏。
“各位叔伯，春娇走得急，没留下只言片语。但是这许家的家业不能散，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帮衬。我何家强虽然能力一般，但为了春娇，为了孩子，我一定……”
“说得好！”
一声清脆的掌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大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穿着一身如火般耀眼的红色旗袍，披着白色皮草坎肩，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霍少霆，还有那是几个这几天被我重新联络上的、真正忠心兄弟。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家强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双腿开始打摆子。
“鬼……鬼啊！”
坐在主桌旁的郑家娟更是吓得尖叫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我走到灵堂正中间，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温婉，那是刚结婚时拍的。
我伸出手，拿起供桌上的那张照片，狠狠地摔在地上。
玻璃相框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何家强，”我转过身，红唇轻启，“我还没死，你就急着给我办丧事？这么盼着我回不来吗？”
何家强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你……你是人是鬼？那天明明……”
“明明亲手把我推下海，是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
“可惜啊，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敢收。他说，有人欠我的债还没还清，让我回来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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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宾客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
那几个刚刚还跟何家强称兄道弟的社团叔父，
此刻脸色变得极为精彩，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目光闪烁。
何家强到底是当了几年软饭硬吃的凤凰男，心理素质比我想象中要强一点。
他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后，迅速反应过来，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
“老婆！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
他张开双臂想要扑过来抱我，“我就知道你吉人天相！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天天求神拜佛……”
我侧身一闪。
何家强扑了个空，狼狈地踉跄了几步。
霍少霆带来的保镖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别演了，何家强。”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并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滋滋的电流声后，何家强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厅里回荡：
“只要你死了，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我和阿娟，带着儿子，住你的大屋，花你的钱，打你的仔！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蠢女人！”
何家强的脸瞬间涨的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假的！这是合成的！她在陷害我！”他歇斯底里地吼叫，指着我，“许春娇，你疯了！你在外面养汉子，跟这个姓霍的有一腿，所以故意做局害我！”
他转头看向郑家娟：“阿娟，你出来作证！是不是她一直想逼我离婚？”
郑家娟从桌底爬出来，头发散乱，她看清了局势，
知道何家强这棵大树要倒，眼神开始游离。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租客……”
“租客？”
我拍了拍手。
阿光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几个账本和一摞文件。
“这里有何家强这三年来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一共是一千八百万。收款账户全部是郑家娟及其亲属。”
“另外，”我拿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像撒纸钱一样撒向空中，“郑家娟那个儿子的亲子鉴定。何家强，你还要说她是租客吗？”
白纸黑字纷纷扬扬落下。
何家强彻底瘫软在地上。
那些叔父辈的元老们这下坐不住了。
“扑街！连社团的钱都敢动！
“还要谋杀大嫂？这种人一定要执行家法！”
风向瞬间逆转。
刚才还对他阿谀奉承的人，现在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上来踩他两脚以示清白。
我走到何家强面前看着他。
“何家强，你想要我的钱，想要我的命。现在，我也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阿光，报警。商业诈骗、蓄意谋杀。”
“不要！春娇！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何家强抱住我的脚踝哭嚎，“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看在小宝的份上，别让我坐牢！”
我嫌恶地把脚抽出来。
“你也配提小宝？”
我转向缩在一旁的郑家娟。
“至于你。”
郑家娟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捂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把吃了我的吐出来，你的房子、车子，都是赃款买的。明天律师会去找你。”
“还有，”我指了指她手上的镯子，“这东西，既然是真的，那就拿去抵债吧。虽然也值不了几个钱。”
两个保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上撸下了那个金镯子，疼得她嗷嗷乱叫。
警察很快就到了。
何家强被戴上手铐拖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回头骂我：“许春娇！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红色的地毯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只有一片平静。
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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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强被抓进去后，整个案件审理得很快。
有霍少霆提供的监控录像，加上我的录音和伤情鉴定，蓄意谋杀未遂的罪名板上钉钉。再加上商业诈骗和挪用公款，数罪并罚。
即使他不死，这辈子也要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即使在里面，也过得生不如死。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确保护着他的那些“关系”全部断裂。
那些曾经被他收买的小弟，如今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纷纷主动提供他以前做假账的证据。
至于郑家娟。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惨。
资产被冻结查封后，她带着那个私生子被赶出了劏房。
她那个弟弟的公司也因为涉案被查封，一家人从原本的富裕生活瞬间跌入谷底。
听说她为了生活，只能重操旧业，在庙街那边站街。
那天下午，我去监狱探视何家强。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剃了光头，穿着褐色的囚服，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到我，他激动地扑到玻璃上，拿起话筒。
“春娇！救我！这里面不是人待的！那帮人天天打我！我腿都要断了！”
我拿起话筒，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条腿，是你自己摔断的。”我淡淡地说
“春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肯签谅解书，我出去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谅解书？”我笑了，“何家强，那天在海边，你有想过我吗？”
他僵住了。
“如你所愿，那对母子现在在庙街要饭。你那个宝贝金孙，现在连书都读不起。”
“你……”何家强目眦欲裂，“那是何家的种！”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照片上，郑家娟正挽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笑得花枝招展。而那个男人，正是以前常跟何家强一起喝酒的某个猪肉荣。
何家强呆滞地看着照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她说是我的……”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吃软饭的，人家图你什么？图你不洗澡？还不是图我的钱。”
我收起照片。
“何家强，你就抱着你的豪门梦，在这里慢慢烂掉吧。”
我挂断电话，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何家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和撞击玻璃的声音，很快就被狱警制服的闷哼声取代。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霍少霆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见我出来，他掐灭了烟。
“结束了？”
“结束了。”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走吧，请你吃云吞面。”
9
解决完何家强，我重新整顿了公司的业务。
那些吃里扒外的蛀虫被我一次性清理干净，留下的都是经过考验的老兄弟。
阿光虽然之前知情不报，但也是受了何家强的蒙蔽，
再加上最后关头他那一本关键的账本，
我留了他一条路，让他从小弟重新做起。
铜锣湾的生意场上，大家都知道，“春娇姐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狠，更绝。
酒楼重新装修开业那天，舞狮队一直排到了街尾。
我剪完彩，正在招呼宾客，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突然冲了过来，抱住我的腿就咬。
“坏女人！把你害了我爸爸！害了我妈妈！”
是那个私生子。
他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像孩子的凶狠。
周围的保安立刻冲上来要把他拉开。
我摆摆手。
郑家娟披头散发地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春娇姐！春娇姐我也没办法啊！孩子饿了两天了，非要来找爸爸……”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淤青，看来那个猪肉荣对她也不怎么样。
“春娇姐，求求你行行好，给点钱吧！哪怕让我们去后厨洗碗也行啊！”
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除夕夜炫耀金镯子的女人，心里只有悲哀。
“阿光。给他们两个叉烧包，赶走。”
“以后不准这两个人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郑家娟还想哭嚎，被阿光带人直接架了出去。
那男孩嘴里塞着叉烧包，还在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在乎。
斩草除根，这是江湖规矩。但我没做得那么绝，
给口饭吃，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晚上，酒席散去。
我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东方之珠依旧璀璨。
一只酒杯递到了我面前。
“在想什么？”霍少霆的声音。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在想，如果那天没有你，我现在可能真的在海里喂鱼了。”
霍少霆笑了笑，坐在我旁边的栏杆上。
“你命硬，死不了。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
“我也不会让你死。”
我愣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
“霍少，别开玩笑了。我结过婚，生过孩子，还是个混江湖的女人。”
“那又怎样？”
霍少霆喝了一口酒，“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许春娇，我们合作吧。”
“合作什么？”
“不仅是西环码头，还有新界的物流中心，甚至是整个九龙的生意。”他向我伸出手，“我要和你一起，打下一片天。”
我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修长，有力。
这是一双不像何家强那样软弱，也不像那些老江湖那样油腻的手。
我放下酒杯，握住了他的手。
“好，合作愉快。”
10
三年后。
我和霍少霆的公司在港交所敲钟上市。
庆功宴就在我的喜运来大酒楼举办。
现在的喜运来，已经成了全港数一数二的高档食府。
我穿着一身金色的礼服，挽着霍少霆的手臂，在镁光灯下微笑着应酬。
小宝已经八岁了，穿着公主裙，像个小天使一样在人群中穿梭，霍少霆的父母正宠溺地追在她身后喂蛋糕。
公公在两年前去世了，走得很安详，临走前清醒了一会儿，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说他这辈子只认我这一个儿媳妇。
至于何家强。
听阿光说，他在监狱里因为欠了别的犯人赌债，被打断了另一条腿，现在彻底成了残废。
因为表现不好，减刑无望，估计还要再蹲个七八年。
郑家娟带着孩子去了深圳，彻底没了消息。
宴会结束后，霍少霆开车带我去山顶看烟花。
车子停在观景台上，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但他没有带我去荒凉的码头，而是带我看了全香港最美的夜景。
“春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只古朴厚重的金手镯。
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精美，沉甸甸的。
“我知道你喜欢实在的东西。”
霍少霆笑着说，“这是我找老师傅打的，五两重，千足金。绝对不掉色。”
我看着那只镯子，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我想起了那个除夕夜，那只掉色的假金镯子，和那个虚伪的男人。
往事如烟，都散了。
我伸出手腕。
霍少霆小心翼翼地帮我戴上。
金灿灿的镯子映着漫天的烟花，闪耀着温暖的光芒。
“这次是真的。”他说。
我摸着手腕上冰凉又温暖的触感，抬头看着他，笑了。
“嗯，是真的。”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