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针头刺入我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我听见赵晋在门外说：
「这女人命硬，剂量加大点。」
「别让她醒过来闹事。」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沉浮。
偶尔能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
「这药量会不会致死？」
「管她呢，死了也是病发身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不是李医生，也不是赵晋。
是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大妈，正在用力掐我的人中。
「醒了醒了！这姑娘命真大！」
大妈压低声音，一脸焦急。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这是哪？
我环顾四周。
还是那个软包病房。
但门开着一条缝。
「嘘！别出声！」
大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迅速塞给我一张纸条。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苍劲有力：
【装疯，等我。——程】
程？
我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
程伯伯！
我爸生前的至交好友，当年因为揭发单位贪腐被迫离开，销声匿迹多年的程振清！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还没等我想明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妈立刻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看什么看！赶紧把饭吃了！不吃就灌！」
她把一碗泔水一样的糊糊重重摔在床头。
赵晋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婆，醒了？」
他笑眯眯地坐下，把文件摊开。
「这是房屋买卖委托书，你签个字。」
「签了字，我就让医生给你停药，换个好点的病房。」
我看着那份文件。
那是我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
嘴角流下一丝口水。
「嘿嘿……奥特曼……我要奥特曼……」
赵晋皱了皱眉，嫌恶地往后躲了躲。
「李医生，这药是不是打傻了？」
李医生走进来，翻了翻我的眼皮。
「正常反应，脑神经受损，现在智商估计也就几岁。」
「那正好。」
赵晋抓起我的手，在印泥里按了一下。
然后强行按在文件上。
「傻了好，傻了就听话了。」
他满意地看着那个红手印。
「林千雪，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好骗。」
「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吧。」
他收起文件，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对李医生说：
「今晚给她加一针安乐。」
「苏总说了，不想以后有麻烦。」
「做成突发心梗的样子。」
李医生点点头：
「放心，这种事我熟。」
门关上了。
我依旧傻笑着，嘴里念叨着奥特曼。
但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住了那张纸条。
指甲嵌进肉里，只有疼痛才能保持清醒。
我眼神瞬间清明，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今晚，不是我的死期。
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我从舌头底下吐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
那是刚才大妈趁乱塞进我嘴里的解药。
我一口吞下。
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我的身体里。
5
入夜，精神病院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是别的病人在发病。
我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看似熟睡。
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听觉开到了最大。
「咔哒。」
门锁轻响。
李医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支针管，里面的液体呈现诡异的粉红色。
这就是赵晋说的安乐吧。
他哼着小曲，走到我床边。
「林小姐，上路了。」
他举起针管，对着灯光弹了弹气泡。
就在他弯腰抓我手臂的一瞬间。
我猛地睁开眼。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我随手抓起的枕头死死捂住。
我翻身骑在他身上，膝盖顶住他的喉咙。
另一只手夺过针管，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脖子。
「这好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惊恐突出的眼球。
猛地推动注射器。
粉红色的液体有一半注入他的体内。
不会 致死，但会让人昏迷。
医生翻着白眼然后晕了过去。
我迅速扒下他的白大褂，戴上口罩。
从他口袋里摸出门禁卡和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正好有一条微信弹出来。
发件人是赵晋：
【搞定了吗？苏总在等消息。】
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回复：
【搞定了，尸体处理中。】
赵晋秒回一个大拇指表情：
【干得漂亮，钱已转账。】
我收起手机，拖着李医生塞进床底。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那个清洁工大妈正在拖地。
看到我出来，她没有惊讶，只是指了指后门。
「程先生在外面接应。」
我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路过护士站时，我顺手拿走了桌上的值班记录本和一串钥匙。
这些都是证据。
这家黑医院，必须连根拔起。
冲出后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阴影里。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里面。
正是程振清。
「程伯伯！」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程伯伯一把拉我上车。
「孩子，受苦了。」
「快走，赵晋那畜生的人马上就会发现不对。」
车子轰鸣着冲进夜色。
我在车上换下了白大褂，穿上程伯伯准备好的衣服。
「程伯伯，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程振清叹了口气。
「你爸当年留了个心眼，你的保险柜一旦被强行破开或者连续输错三次密码，就会发警报到我手机上。」
「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
「没想到赵晋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做！」
我握紧拳头。
「程伯伯，我要报仇。」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程振清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我这几天收集的资料。」
「赵晋挪用公款、苏曼收受贿赂、还有他们这家黑医院的勾当。」
「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们要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他顿了顿，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支钢笔形状的录音笔。
「这支笔，是你妈当年送我的，里面有高清摄像头和录音功能。你拿去，装在赵晋办公室。」
「另外，我已经联系了你金店的店长，她答应把那天的全程监控备份交给你。」
「还有，李医生的助手是我安插的人。他偷偷录下了赵晋两次来医院下‘安乐’指令的全过程，还拷贝了你的病历和用药记录。」
我接过U盘，手微微发抖。
这些，就是我的刀。
「后天是赵晋单位的年会。」
程伯伯说，
「听说他要升职副总了，还要当众宣布和苏曼的婚讯。」
我冷笑一声。
「那就选在后天吧。」
「我会送他们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睡觉。
第一天凌晨，我戴着帽子口罩潜入赵晋公司。
趁保安换岗的空隙，我把那支钢笔悄悄放在他办公桌的文件架，正对着他的座椅。
同一天下午，我去金店取回了完整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拍下赵晋和苏曼带着孩子走进店里、我质问他们、以及赵晋试图抢夺手镯的全过程。
第二天，我化装成清洁工混进苏曼住的别墅小区。
在她家阳台外的绿化带里蹲守三小时，终于拍到她因保姆打翻咖啡而抓着对方头发往墙上撞的视频。
晚上，李医生的助手冒险送来一个硬盘，里面不仅有赵晋在病房逼我按手印的视频，还有他和李医生讨论的完整录音。
所有证据，我全部剪辑、备份、上传至云端。
一切准备就绪。
6
年会当天，希尔顿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赵晋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红光满面。
苏曼挽着他的手，一身白色鱼尾裙，像个高傲的白天鹅。
那个私生子小宝，穿着小西装，被一群马屁精围在中间夸赞。
「赵总，恭喜恭喜啊，双喜临门！」
「苏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和赵总简直是天作之合。」
赵晋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抬爱。」
「其实我能有今天，多亏了苏总的支持。」
「至于前妻……」
他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挤出两滴鳄鱼泪。
「她精神一直不稳定，前两天突发心梗走了。」
「我也很难过，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周围人纷纷安慰。
「赵总节哀，那种疯女人走了也是解脱。」
「是啊，赵总仁至义尽了。」
我在后台的控制室里，看着监控画面。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红色的播放键。
仁至义尽？
赵晋，你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下面，有请我们新任副总赵晋先生，上台致辞！」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
掌声雷动。
赵晋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享受着这一刻的荣耀。
「咳咳，感谢各位……」
「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深情地看向台下的苏曼。
「苏曼，嫁给我吧。」
他单膝跪地，掏出一枚钻戒。
全场欢呼。
「嫁给他！嫁给他！」
苏曼捂着嘴，感动得热泪盈眶，正要走上台。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紧接着，一段刺耳的音频在音响里炸开。
「这女人命硬，剂量加大点。」
「别让她醒过来闹事。」
「今晚给她加一针安乐。」
赵晋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个大厅。
全场瞬间死寂。
赵晋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钻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曼的脚步停在半空，脸色惨白。
大屏幕亮了，是赵晋在精神病院强行按着我的手签卖房合同的画面。
画面清晰度极高，连他脸上狰狞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这……这是什么？」
「天哪，这不是杀人吗？」
「赵晋杀了他前妻？」
台下瞬间炸了锅。
赵晋慌了，冲着控制室大吼：
「关掉！快关掉！是谁在搞鬼！」
「保安！保安呢！」
没人理他。
因为此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道强光射进来。
我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来。
「赵晋，你是在找我吗？」
7
「鬼……鬼啊！」
有人尖叫起来。
赵晋看到我的一瞬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林……林千雪？！」
「你不是死了吗？！」
我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让你失望了，阎王爷嫌我怨气太重，不肯收。」
「所以我回来，带你们一起下去。」
苏曼反应过来，指着我大叫：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她是精神病！她从医院跑出来的！」
「她要杀人！」
几个保安犹豫着想上前。
「谁敢动！」
程伯伯带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看到警察，苏曼彻底慌了。
她想往人群里钻，却被警察一把扣住。
「苏曼，你涉嫌行贿、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苏曼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像个泼妇。
「我没有！是赵晋！都是赵晋干的！」
「我是孕妇！你们不能抓我！」
警察冷冷地看着她。
「我们已经查过了，你的产检报告是伪造的，全市的医院都没有你的检测记录。」
「你根本没怀孕。」
赵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曼。
「什么？你没怀孕？」
「你骗我？！」
苏曼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我……我也是为了让你离婚……」
赵晋疯了。
他为了这个「孩子」，杀妻、卖房、犯罪。
结果是个假孕？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掐住苏曼的脖子。
「贱人！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像两条疯狗互咬。
丑态百出。
台下的宾客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这一幕，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
警察冲上去，强行把两人分开，戴上手铐。
赵晋满脸是血，还在冲我喊：
「千雪！老婆！我是被骗的！」
「我是爱你的！你救救我！」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跟警察说说，这都是误会！」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夫妻一场？」
「赵晋，当你给我打安乐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当你把我的金手镯给你儿子换玩具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我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
「带走吧，别脏了大家的地。」
赵晋和苏曼被押走了。
那个私生子小宝，被吓得哇哇大哭，被社工带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8
赵晋和苏曼的案子审得很快。
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赵晋数罪并罚，判了死缓。
苏曼判了十五年。
那家精神病院被查封，院长和李医生也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我拿回了我的房子，还有赵晋转移走的所有财产。
包括苏曼名下的那套别墅，也被法院判给了我作为赔偿。
但我没有住进去。
我把所有房产都卖了。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
我去监狱看了赵晋。
他剃了光头，瘦得脱了相。
隔着玻璃，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千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等等我好不好？我表现好能减刑的。」
「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赵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吗？」
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你还爱我对不对？」
我摇摇头。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那个私生子小宝，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不是你的种。」
「他是苏曼前夫的。」
赵晋愣住了。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死灰。
「不……不可能……」
「她说是我的……算的日子的……」
我拿出鉴定报告，贴在玻璃上。
「你自己看吧。」
「你为了一个别人的野种，毁了自己的一生。」
「赵晋，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赵晋看着报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疯了。
他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狱警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拖走。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走出监狱大门。
阳光刺眼。
程伯伯站在车边等我。
「接下来去哪？」
我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去南方吧。」
「听说那边的小镇很美，适合开个金店。」
「这次，我要给自己打一副金手镯。」
「刻上我自己的名字。」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风吹进车窗，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闭上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微笑。
再见了，赵晋。
再见了，林千雪的前半生。
从此以后。
我只为自己而活。
9
南方的小镇，雨水总是很多。
我在古镇的河边盘下了一间铺子。
取名「千金」。
既是我的名字，也是千金难买我乐意。
生意不温不火，但我乐得清闲。
每天听听雨，喝喝茶，打打金子。
程伯伯偶尔会来看我，带点北方的特产。
日子平淡而充实。
直到有一天。
一个穿着破烂、满脸污垢的乞丐倒在了我的店门口。
我好心给了他一碗热饭。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抬起头。
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虽然毁了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苏曼的眼睛。
听说她在狱中因为表现不好，被人打成了重伤，保外就医后就失踪了。
没想到流浪到了这里。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林……林……」
她想跑，但腿脚已经跛了。
我叫住了她。
「跑什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我拿出一只金手镯。
正是当年那只刻着「晋爱雪」的手镯。
我把它扔到她面前。
「想要吗？」
苏曼颤抖着手去捡。
那是金子，能换钱，能让她活下去。
就在她的手碰到手镯的一瞬间。
我一脚踩住了她的手。
「啊！」
她惨叫一声。
我俯下身，看着她像条蛆虫一样在泥里挣扎。
「我错了……求求你……给我点钱……」
「我快饿死了……」
我收回脚，捡起手镯。
当着她的面，把手镯扔进了旁边的熔金炉里。
火焰升腾。
金手镯瞬间化为一滩金水。
「你看，没了。」
「就像你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灰飞烟灭。」
苏曼绝望地看着那一滩金水。
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我转身走进店里。
「关门，送客。」
店员小妹把苏曼赶了出去。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雨。
心里最后的一丝尘埃，也被这雨水冲刷干净了。
（全文完）
针头刺入我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我听见赵晋在门外说：
「这女人命硬，剂量加大点。」
「别让她醒过来闹事。」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沉浮。
偶尔能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
「这药量会不会致死？」
「管她呢，死了也是病发身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不是李医生，也不是赵晋。
是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大妈，正在用力掐我的人中。
「醒了醒了！这姑娘命真大！」
大妈压低声音，一脸焦急。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这是哪？
我环顾四周。
还是那个软包病房。
但门开着一条缝。
「嘘！别出声！」
大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迅速塞给我一张纸条。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苍劲有力：
【装疯，等我。——程】
程？
我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
程伯伯！
我爸生前的至交好友，当年因为揭发单位贪腐被迫离开，销声匿迹多年的程振清！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还没等我想明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妈立刻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看什么看！赶紧把饭吃了！不吃就灌！」
她把一碗泔水一样的糊糊重重摔在床头。
赵晋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婆，醒了？」
他笑眯眯地坐下，把文件摊开。
「这是房屋买卖委托书，你签个字。」
「签了字，我就让医生给你停药，换个好点的病房。」
我看着那份文件。
那是我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
嘴角流下一丝口水。
「嘿嘿……奥特曼……我要奥特曼……」
赵晋皱了皱眉，嫌恶地往后躲了躲。
「李医生，这药是不是打傻了？」
李医生走进来，翻了翻我的眼皮。
「正常反应，脑神经受损，现在智商估计也就几岁。」
「那正好。」
赵晋抓起我的手，在印泥里按了一下。
然后强行按在文件上。
「傻了好，傻了就听话了。」
他满意地看着那个红手印。
「林千雪，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好骗。」
「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吧。」
他收起文件，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对李医生说：
「今晚给她加一针安乐。」
「苏总说了，不想以后有麻烦。」
「做成突发心梗的样子。」
李医生点点头：
「放心，这种事我熟。」
门关上了。
我依旧傻笑着，嘴里念叨着奥特曼。
但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住了那张纸条。
指甲嵌进肉里，只有疼痛才能保持清醒。
我眼神瞬间清明，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今晚，不是我的死期。
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我从舌头底下吐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
那是刚才大妈趁乱塞进我嘴里的解药。
我一口吞下。
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我的身体里。
5
入夜，精神病院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是别的病人在发病。
我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看似熟睡。
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听觉开到了最大。
「咔哒。」
门锁轻响。
李医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支针管，里面的液体呈现诡异的粉红色。
这就是赵晋说的安乐吧。
他哼着小曲，走到我床边。
「林小姐，上路了。」
他举起针管，对着灯光弹了弹气泡。
就在他弯腰抓我手臂的一瞬间。
我猛地睁开眼。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我随手抓起的枕头死死捂住。
我翻身骑在他身上，膝盖顶住他的喉咙。
另一只手夺过针管，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脖子。
「这好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惊恐突出的眼球。
猛地推动注射器。
粉红色的液体有一半注入他的体内。
不会 致死，但会让人昏迷。
医生翻着白眼然后晕了过去。
我迅速扒下他的白大褂，戴上口罩。
从他口袋里摸出门禁卡和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正好有一条微信弹出来。
发件人是赵晋：
【搞定了吗？苏总在等消息。】
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回复：
【搞定了，尸体处理中。】
赵晋秒回一个大拇指表情：
【干得漂亮，钱已转账。】
我收起手机，拖着李医生塞进床底。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那个清洁工大妈正在拖地。
看到我出来，她没有惊讶，只是指了指后门。
「程先生在外面接应。」
我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路过护士站时，我顺手拿走了桌上的值班记录本和一串钥匙。
这些都是证据。
这家黑医院，必须连根拔起。
冲出后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阴影里。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里面。
正是程振清。
「程伯伯！」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程伯伯一把拉我上车。
「孩子，受苦了。」
「快走，赵晋那畜生的人马上就会发现不对。」
车子轰鸣着冲进夜色。
我在车上换下了白大褂，穿上程伯伯准备好的衣服。
「程伯伯，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程振清叹了口气。
「你爸当年留了个心眼，你的保险柜一旦被强行破开或者连续输错三次密码，就会发警报到我手机上。」
「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
「没想到赵晋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做！」
我握紧拳头。
「程伯伯，我要报仇。」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程振清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我这几天收集的资料。」
「赵晋挪用公款、苏曼收受贿赂、还有他们这家黑医院的勾当。」
「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们要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他顿了顿，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支钢笔形状的录音笔。
「这支笔，是你妈当年送我的，里面有高清摄像头和录音功能。你拿去，装在赵晋办公室。」
「另外，我已经联系了你金店的店长，她答应把那天的全程监控备份交给你。」
「还有，李医生的助手是我安插的人。他偷偷录下了赵晋两次来医院下‘安乐’指令的全过程，还拷贝了你的病历和用药记录。」
我接过U盘，手微微发抖。
这些，就是我的刀。
「后天是赵晋单位的年会。」
程伯伯说，
「听说他要升职副总了，还要当众宣布和苏曼的婚讯。」
我冷笑一声。
「那就选在后天吧。」
「我会送他们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睡觉。
第一天凌晨，我戴着帽子口罩潜入赵晋公司。
趁保安换岗的空隙，我把那支钢笔悄悄放在他办公桌的文件架，正对着他的座椅。
同一天下午，我去金店取回了完整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拍下赵晋和苏曼带着孩子走进店里、我质问他们、以及赵晋试图抢夺手镯的全过程。
第二天，我化装成清洁工混进苏曼住的别墅小区。
在她家阳台外的绿化带里蹲守三小时，终于拍到她因保姆打翻咖啡而抓着对方头发往墙上撞的视频。
晚上，李医生的助手冒险送来一个硬盘，里面不仅有赵晋在病房逼我按手印的视频，还有他和李医生讨论的完整录音。
所有证据，我全部剪辑、备份、上传至云端。
一切准备就绪。
6
年会当天，希尔顿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赵晋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红光满面。
苏曼挽着他的手，一身白色鱼尾裙，像个高傲的白天鹅。
那个私生子小宝，穿着小西装，被一群马屁精围在中间夸赞。
「赵总，恭喜恭喜啊，双喜临门！」
「苏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和赵总简直是天作之合。」
赵晋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抬爱。」
「其实我能有今天，多亏了苏总的支持。」
「至于前妻……」
他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挤出两滴鳄鱼泪。
「她精神一直不稳定，前两天突发心梗走了。」
「我也很难过，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周围人纷纷安慰。
「赵总节哀，那种疯女人走了也是解脱。」
「是啊，赵总仁至义尽了。」
我在后台的控制室里，看着监控画面。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红色的播放键。
仁至义尽？
赵晋，你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下面，有请我们新任副总赵晋先生，上台致辞！」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
掌声雷动。
赵晋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享受着这一刻的荣耀。
「咳咳，感谢各位……」
「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深情地看向台下的苏曼。
「苏曼，嫁给我吧。」
他单膝跪地，掏出一枚钻戒。
全场欢呼。
「嫁给他！嫁给他！」
苏曼捂着嘴，感动得热泪盈眶，正要走上台。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紧接着，一段刺耳的音频在音响里炸开。
「这女人命硬，剂量加大点。」
「别让她醒过来闹事。」
「今晚给她加一针安乐。」
赵晋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个大厅。
全场瞬间死寂。
赵晋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钻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曼的脚步停在半空，脸色惨白。
大屏幕亮了，是赵晋在精神病院强行按着我的手签卖房合同的画面。
画面清晰度极高，连他脸上狰狞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这……这是什么？」
「天哪，这不是杀人吗？」
「赵晋杀了他前妻？」
台下瞬间炸了锅。
赵晋慌了，冲着控制室大吼：
「关掉！快关掉！是谁在搞鬼！」
「保安！保安呢！」
没人理他。
因为此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道强光射进来。
我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来。
「赵晋，你是在找我吗？」
7
「鬼……鬼啊！」
有人尖叫起来。
赵晋看到我的一瞬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林……林千雪？！」
「你不是死了吗？！」
我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让你失望了，阎王爷嫌我怨气太重，不肯收。」
「所以我回来，带你们一起下去。」
苏曼反应过来，指着我大叫：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她是精神病！她从医院跑出来的！」
「她要杀人！」
几个保安犹豫着想上前。
「谁敢动！」
程伯伯带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看到警察，苏曼彻底慌了。
她想往人群里钻，却被警察一把扣住。
「苏曼，你涉嫌行贿、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苏曼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像个泼妇。
「我没有！是赵晋！都是赵晋干的！」
「我是孕妇！你们不能抓我！」
警察冷冷地看着她。
「我们已经查过了，你的产检报告是伪造的，全市的医院都没有你的检测记录。」
「你根本没怀孕。」
赵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曼。
「什么？你没怀孕？」
「你骗我？！」
苏曼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我……我也是为了让你离婚……」
赵晋疯了。
他为了这个「孩子」，杀妻、卖房、犯罪。
结果是个假孕？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掐住苏曼的脖子。
「贱人！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像两条疯狗互咬。
丑态百出。
台下的宾客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这一幕，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
警察冲上去，强行把两人分开，戴上手铐。
赵晋满脸是血，还在冲我喊：
「千雪！老婆！我是被骗的！」
「我是爱你的！你救救我！」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跟警察说说，这都是误会！」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夫妻一场？」
「赵晋，当你给我打安乐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当你把我的金手镯给你儿子换玩具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吗？」
我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
「带走吧，别脏了大家的地。」
赵晋和苏曼被押走了。
那个私生子小宝，被吓得哇哇大哭，被社工带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8
赵晋和苏曼的案子审得很快。
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赵晋数罪并罚，判了死缓。
苏曼判了十五年。
那家精神病院被查封，院长和李医生也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我拿回了我的房子，还有赵晋转移走的所有财产。
包括苏曼名下的那套别墅，也被法院判给了我作为赔偿。
但我没有住进去。
我把所有房产都卖了。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
我去监狱看了赵晋。
他剃了光头，瘦得脱了相。
隔着玻璃，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千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等等我好不好？我表现好能减刑的。」
「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赵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吗？」
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你还爱我对不对？」
我摇摇头。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那个私生子小宝，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不是你的种。」
「他是苏曼前夫的。」
赵晋愣住了。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死灰。
「不……不可能……」
「她说是我的……算的日子的……」
我拿出鉴定报告，贴在玻璃上。
「你自己看吧。」
「你为了一个别人的野种，毁了自己的一生。」
「赵晋，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赵晋看着报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疯了。
他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狱警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拖走。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走出监狱大门。
阳光刺眼。
程伯伯站在车边等我。
「接下来去哪？」
我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
「去南方吧。」
「听说那边的小镇很美，适合开个金店。」
「这次，我要给自己打一副金手镯。」
「刻上我自己的名字。」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风吹进车窗，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闭上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微笑。
再见了，赵晋。
再见了，林千雪的前半生。
从此以后。
我只为自己而活。
9
南方的小镇，雨水总是很多。
我在古镇的河边盘下了一间铺子。
取名「千金」。
既是我的名字，也是千金难买我乐意。
生意不温不火，但我乐得清闲。
每天听听雨，喝喝茶，打打金子。
程伯伯偶尔会来看我，带点北方的特产。
日子平淡而充实。
直到有一天。
一个穿着破烂、满脸污垢的乞丐倒在了我的店门口。
我好心给了他一碗热饭。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抬起头。
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虽然毁了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苏曼的眼睛。
听说她在狱中因为表现不好，被人打成了重伤，保外就医后就失踪了。
没想到流浪到了这里。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林……林……」
她想跑，但腿脚已经跛了。
我叫住了她。
「跑什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我拿出一只金手镯。
正是当年那只刻着「晋爱雪」的手镯。
我把它扔到她面前。
「想要吗？」
苏曼颤抖着手去捡。
那是金子，能换钱，能让她活下去。
就在她的手碰到手镯的一瞬间。
我一脚踩住了她的手。
「啊！」
她惨叫一声。
我俯下身，看着她像条蛆虫一样在泥里挣扎。
「我错了……求求你……给我点钱……」
「我快饿死了……」
我收回脚，捡起手镯。
当着她的面，把手镯扔进了旁边的熔金炉里。
火焰升腾。
金手镯瞬间化为一滩金水。
「你看，没了。」
「就像你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灰飞烟灭。」
苏曼绝望地看着那一滩金水。
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我转身走进店里。
「关门，送客。」
店员小妹把苏曼赶了出去。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雨。
心里最后的一丝尘埃，也被这雨水冲刷干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