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试婚纱那天，苏明玉照着镜子，
突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有件事通知你。”
“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明天回国。”
“你要是接受，那婚礼照办，但证领不了。”
她优雅地转了个圈，敷衍地解释了一句：
“两家利益绑定，人既然回来了，我总得给长辈一个交代！”
我整理头纱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才干涩地开口：“那我们这五年......算什么？”
“算我亏欠你。”
她拿起项链，语气随意，“现在，轮到你做决定了。”
我下意识地按住衣服口袋。
里面是我的胃癌确诊单。
我的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脑袋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砸的嗡嗡响。
“苏明玉......整整五年......你竟然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瞒得可真好，以至于我从没怀疑过，她还藏着另一重身份。
苏明玉拨弄着脖颈上的项链，淡淡地说：“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抬手抚上我的脸，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们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那张纸不重要。”
不重要？
我定定的看着手上的婚戒，自嘲一笑。
原来她当初拒绝领证，不是因为事业心强，不想被束缚。
是怕犯了重婚罪。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苏明玉走了过来，将一件羊绒披肩搭在我肩上。
“他只是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我认识你之前就结了。我们没什么感情，他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养着。”
“跟他结婚，是因为两家合作。”苏明玉继续解释，“隔段时间，去长辈面前走个过场。”
我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
她穿着我亲手设计的婚纱，美得不可方物。
可她眉眼间的那份理所当然，却让我觉得陌生又恶心。
“所以这五年，你每次飞国外出差，其实是......”
“是去看他。”她承认得坦然，“长辈面前，总要做做样子。他一直很配合。”
做做样子。
我想扯出一个笑，可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五年时间，足足五年！
她有无数机会告诉我真相，我也不是个纠缠不休的人。
可她没有，她心安理得地瞒着我。
既享受着联姻的利益，也享受这我对她的爱情。
胃里愈发绞痛。
我死死捂住胃部，痛的冷汗直流。
苏明玉见状，有些着急。
“你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她伸出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猛地侧身躲开，引起一阵更强烈的疼痛。
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直接挂断。
再次响起，又直接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皱眉，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虚弱又依赖的声音。
“明玉姐......我刚下飞机，胸口有点闷......你能来陪陪我吗？”
苏明玉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让助理先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语气又软了下来。
“他心脏不好，像个孩子，总是爱撒娇。”
我默然无语，只是麻木地看着她。
这五年，这样的电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她的“弟弟”总是身体不好，状况百出。
每一次，我都体谅她，说“弟弟身体要紧”，让她去陪弟弟。
原来，那个“弟弟”是她另一个丈夫，她无数次深夜抛下我，都是去陪他了。
我擦干泪水，扯出一个笑：“我想见见他。”
“没必要。”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没必要？”我呆呆的看着刚拍的婚纱照。
“我全部的人生规划里都是你！现在你让我做决定？”
“决定要不要继续给你当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她看着那幅亲密的合照，“林泽，我没把你当地下情人。”
“只要办了婚礼，在豪门圈外，咱们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没人会说什么。”
呵......原来她打的这个主意。
这份在她看来两全其美的打算，却让我恶心得想吐。
“林泽，我最爱的人是你。”
“那他呢？”我红着眼逼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当他是弟弟。”
好一个弟弟。
这五年的我，还真是个大傻子。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我妹妹林姚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笑容甜美，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
【哥，你看我穿这身裙子好看吗？是嫂子给我买的哦！我要穿着它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看着妹妹灿烂的笑容。
我强装无事：【姚姚，哥这会儿有点事，晚点给你回电话。】
挂断通话，苏明玉温柔又残忍的声音再次响起。
“亲戚朋友同事那边，都发过了电子请帖，婚庆公司也找好了。”她顿了一下，“姚姚也很期待我们婚礼。”
“怎么？你想用这些捆住我？让我心甘情愿地跟你继续婚礼，做你的圈外‘丈夫’？”
“我没有捆住你。”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我的倒影。
“我早就说过，你可以随时离开。”
“但你要想清楚，我们这五年的感情，一起奋斗的事业，还有你妹妹的期待......”
“你是不是真的要为了一个证书，就全部抛弃。”
一个证书。
我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苏明玉，那是你法律上的丈夫！”
她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她反问我。
“不管家族死活，立刻去跟他离婚吗？”
我被她问住了，气的浑身发抖。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要他存在一天，我就永远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就算我们办了婚礼，在圈外所有人眼里成了夫妻，我也只能做个旁观者，看着你跟他一起出双入对？”
苏明玉沉默地看着我。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太偏激了，林泽。我真的没想让你做地下情人。”
“婚礼之后，你就是我老公，我会给你生个孩子，我们就是平凡的一家三口。”
“他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我保证。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的语气，像是在施舍我天大的恩惠。
“我是真的爱你，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最好的。
可这个最好的，却不包括一份纯粹的爱情。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们的工作室拿下第一个国际大奖。
庆功宴上，她意气风发地举杯：“感谢我的爱人林泽，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工作室的今天。”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羡慕我们是神仙眷侣，是事业和爱情的双重伴侣。
我曾将那句话视为她对我最深情的告白。
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一边在公开场合宣示着对我的“主权”，一边又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扮演着妻子的角色。
她在圈内圈外两个家庭之间，玩的游刃有余。
而我这个傻子，非但被蒙在鼓里，还在那儿沾沾自喜。
“滚。”
苏明玉的表情僵住了。
“林泽......”
“我让你滚出去！”
我抓起身边的摆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扔了过去。
她怔住了。
摆件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把镜子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冷静下来你会后悔的。”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记住我的话，没有那张证，你随时都能走。”
原来没有法律约束，还成了她给我留的退路。
我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
“晚点我再过来，陪你去医院看姚姚。”
她转身离开。
我痛苦的蜷缩在椅子上。
可胃里的疼痛，却比不过心里的痛。
这五年，我耗尽时间、精力、健康，甚至熬出胃癌，只为了创造更好未来的心血，全都错付了。
这份爱情，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手机震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照片。
是她亲手为我们画的婚礼贺图，上面有两个笑得灿烂的小人。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哥，我刚才又睡着了，梦见你和嫂子了，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与此同时，妹妹的主治医生也发来了一段信息。
“林先生，您妹妹的病情忽然恶化，怕是时日无多了，您做好心理准备，多来陪陪她，别留下遗憾！”
我盯着这段话，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直到眼睛肿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我才颤抖着手，拨通了苏明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林泽？”
我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婚礼......照常举行。”
医院里，我默默陪着妹妹，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床边，听着她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我的婚礼，说等她以后好了，还要陪我的孩子玩游戏。
她那么期待，那么急切地想看到我幸福。
我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帮她削苹果，听她说苏明玉又给她买了什么好东西。
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血色。
我起身去洗水果刀，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苍白憔悴，像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婚礼前，我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我要见那个男人一面。
苏明玉一开始不同意。
她怕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
但在我的坚持下，她还是妥协了。
她太了解我了。
她知道妹妹是我的软肋。
她笃定，为了妹妹，我最终会接受她的一切安排。
车停在市中心最贵的豪宅区。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是我绝对接触不到的圈层，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三百多平的顶层复式，电梯直接入户。
开门的是一个保姆，恭敬地喊她“夫人”。
屋内的装修是精致奢华的。
和我为我们设计的那个温馨的小家，完全是两种风格。
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与普通人天差地别的奢华。
然后，我看到了他。
江硕。
他坐在地毯上，正专注地拼着一幅星空拼图。
精致，贵气，一看就是个被精心养护的豪门贵公子。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明玉姐！”他惊喜的喊她。
苏明玉“嗯”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宠溺。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坐地上玩拼图。”
“我......想拼好给姐姐看，一时忘了嘛。”
他小声辩解，视线好奇地落在我身上。
“这是林泽。”
苏明玉的介绍很简单。
江硕立刻站起身，对我灿烂一笑。
“林先生你好，我叫江笙。”
我看着他。
年轻，病弱，单纯。
完全符合苏明玉口中那个“身体不好的弟弟”形象。
她说过，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她也支持他另外谈恋爱的。
可他不愿意。
他说他陌生人没兴趣，也怕跟人打交道麻烦。
只想待在家里，等她回来陪他。......
我刚想说话，苏明玉已经换了鞋，走到他身边坐下。
又对保姆吩咐。
“李嫂，去叫家庭医生来，给先生做个检查。”
江硕顺势搂着她撒娇。
我僵在原地。
愣愣的看着她哄江笙同意做检查，亲昵的埋怨他不注意身体。
看着她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熟练的照顾着她的丈夫，那么的亲密自然。
哪怕那男人一直喊着姐姐，可两人的亲密，早就超越了姐弟的界限。
摆在眼前的事实，戳穿了我最后一点自我欺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场婚礼如果真的举行，只会让痛苦的人，再多一个。
我转身出门。
“我先走了。”
“我送你。”
苏明玉见状，忙起身说。
走到玄关时，家庭医生叫走了她，要跟她交代江硕最近的病情。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江硕。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被苏明玉蒙蔽的。
没必要揭开真相，让他也受到伤害。
刚准备开门，他却忽然叫住了我。
他付不谙世事的天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看明白了？”他压低声音，挑衅的说。“你真以为明玉姐跟你举行婚礼，就能小三上位了？做梦。”
“你这种卑贱的底层人，就别妄想靠婚姻跨越阶层了。在我眼里，你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只有老实听话，才能活命，懂吗？”
我愣住了。
他这副样子，和刚才比，可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算了，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无谓的争辩。
可他却不依不饶地挡住我的去路。
“听说你妹妹有白血病，快死了？”
“真是可怜，临死前还以为哥哥找到了真爱，收获幸福。”
“结果，你却是在当男小三，你说这事儿要是公布出去，她会怎......”
“你给我闭嘴！”
我猛地转身，恶狠狠的看着他。
哪怕我不知情，但的确无意中做了第三者。
所以他羞辱我可以，我认。
但他不该牵连我妹妹。
他傲慢的扬起下巴，笑得残忍。
“我哪句说错了？你妹妹就是个短命......”
啪——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了他一巴掌。
江硕被打得摔在地上，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
“你......你竟然敢打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狠狠的说。
“你再敢说我妹妹，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苏明玉听到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江笙，她脸色骤然一沉。
“林泽，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冷笑的看着她。
“你问问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江硕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苏明玉身后，声音又变得无辜又委屈。
“明玉姐......我没有......我只是想和沈先生聊聊，他就突然动手......”
我几乎要被他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气笑了。
不想配合他的表演。
“苏明玉，他骂我是男小三，还诅咒我妹妹！”
“这就是你说的‘跟孩子似的单纯弟弟’？！”
苏明玉脸上全是疲惫。
“就算他说了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也不该动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斤斤计较？
我看着她下意识将江硕护在身后的姿态，心里最后的余温也彻底凉透了。
“他咒我妹妹，我教训他，叫斤斤计较？”
我笑了起来，眼泪却涌了上来。
“那你脚踏两条船，骗了我五年，这又该叫什么？”
“行了！”
她厉声打断我。
“事情原委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你还在闹什么？”
“江硕都懂事的没闹，你就不能跟他学学，早点接受事实吗？”
她捏着眉心，似乎耗尽了所有耐心。
“你冷静一点，我们回去再谈好吗？别在这里闹，太丢人了。”
看着她一副我无理取闹的态度，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争吵、质问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扭头，偷偷擦干眼泪。
“苏明玉，”我的声音死寂，“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愣了一下。
“可你不是说婚礼......”
“对，婚礼照常办。”
我看了眼恶意满满的江硕，又看向她。
“总得给我这五年的付出，做出个交代不是吗？”
从前，我有多么期待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现在，我就多么庆幸这只是一场戏。
戏演完了，就该散场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妹妹穿着苏明玉送她的那条裙子，坚持坐在轮椅上参加婚礼。
她化了淡妆，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哥，我好开心，还能活着看见你跟嫂子结婚，有她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是啊，她是很会照顾人的。
过去五年，苏明玉对林姚的照顾，比我这个亲哥哥还要尽心。
在林姚的心里，苏明玉是全世界最好的嫂子。
如果不是她早就嫁给了别人，如果我没有得胃癌。
今天，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天。
我忍住喉头的酸涩。
“傻丫头，哥的未来，还要你来操心不成。”
“那当然，”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哥是全世界好的人，就该一生幸福快乐。”
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词。
苏明玉就站在我身边，穿着我亲手为她设计的婚纱。
一切都顺利无比，新郎亲吻新娘的环节。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江笙逆着光闯了进来，直直地冲向我们。
他声音破碎又无助。
“明玉姐......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接受的......可我发现接受不了......我爱上你了......”
话没说完，他就捂着心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心脏狠狠一抽。
余光里，是妹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
苏明玉已经慌张地提起裙摆往台下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祈求的看向她，语气卑微。
“苏明玉......会有人送他去医院的......求你......陪我把流程演完好不好？”
“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姚姚还看着呢......别毁了她眼中的好嫂子形象......行吗？”
“你知道她有白血病，承受不住刺激的......”
我语气颤抖，努力的挽留她。
苏明玉却用力甩开我的手，满脸怒火。
“你妹妹只是生病而已......可江硕现在都生死不明了，你还让我维护什么好嫂子形象？”
“林泽，你妹妹的伤心比人命还重吗？”
这句话堵的我无言以对，只能死死拽住她的手。
下一秒，我被她用力推开。
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撞在桌子上，胃部受到撞击，剧烈疼痛涌了上来。
她在全场宾客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个倒地的男人。
“苏明玉！”
我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她。
“你今天要是选择离开，那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全场一片死寂。
她的脚步却没有停，只是冷冷的说。
“你这幅死缠烂打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抱着江笙，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仪尴尬地愣在台上。
我双腿一软，狼狈的跌坐在地。
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最后的余光里，我看见妹妹林姚也吐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罢了，兄妹同日死，也算圆满。......
车刚开出酒店，江硕就醒了。
他虚弱地靠在苏明玉肩上，可怜兮兮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漫不经心的安抚着他，眉头却烦躁的蹙起。
眼前却反复闪过林泽那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还有那绝望和死寂的眼神。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沉，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是林泽太任性，居然为了妹妹不伤心，罔顾人命。
对，她没做错，等回头再补偿他一个婚礼吧。
手机忽然剧烈震动。
她接起来，烦躁的说。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哭腔。
“苏总，不好了！林泽......林泽和他妹妹都......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有件事通知你。”
“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明天回国。”
“你要是接受，那婚礼照办，但证领不了。”
她优雅地转了个圈，敷衍地解释了一句：
“两家利益绑定，人既然回来了，我总得给长辈一个交代！”
我整理头纱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才干涩地开口：“那我们这五年......算什么？”
“算我亏欠你。”
她拿起项链，语气随意，“现在，轮到你做决定了。”
我下意识地按住衣服口袋。
里面是我的胃癌确诊单。
我的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脑袋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砸的嗡嗡响。
“苏明玉......整整五年......你竟然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瞒得可真好，以至于我从没怀疑过，她还藏着另一重身份。
苏明玉拨弄着脖颈上的项链，淡淡地说：“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抬手抚上我的脸，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们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那张纸不重要。”
不重要？
我定定的看着手上的婚戒，自嘲一笑。
原来她当初拒绝领证，不是因为事业心强，不想被束缚。
是怕犯了重婚罪。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苏明玉走了过来，将一件羊绒披肩搭在我肩上。
“他只是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我认识你之前就结了。我们没什么感情，他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养着。”
“跟他结婚，是因为两家合作。”苏明玉继续解释，“隔段时间，去长辈面前走个过场。”
我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
她穿着我亲手设计的婚纱，美得不可方物。
可她眉眼间的那份理所当然，却让我觉得陌生又恶心。
“所以这五年，你每次飞国外出差，其实是......”
“是去看他。”她承认得坦然，“长辈面前，总要做做样子。他一直很配合。”
做做样子。
我想扯出一个笑，可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五年时间，足足五年！
她有无数机会告诉我真相，我也不是个纠缠不休的人。
可她没有，她心安理得地瞒着我。
既享受着联姻的利益，也享受这我对她的爱情。
胃里愈发绞痛。
我死死捂住胃部，痛的冷汗直流。
苏明玉见状，有些着急。
“你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她伸出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猛地侧身躲开，引起一阵更强烈的疼痛。
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直接挂断。
再次响起，又直接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皱眉，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虚弱又依赖的声音。
“明玉姐......我刚下飞机，胸口有点闷......你能来陪陪我吗？”
苏明玉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让助理先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语气又软了下来。
“他心脏不好，像个孩子，总是爱撒娇。”
我默然无语，只是麻木地看着她。
这五年，这样的电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她的“弟弟”总是身体不好，状况百出。
每一次，我都体谅她，说“弟弟身体要紧”，让她去陪弟弟。
原来，那个“弟弟”是她另一个丈夫，她无数次深夜抛下我，都是去陪他了。
我擦干泪水，扯出一个笑：“我想见见他。”
“没必要。”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没必要？”我呆呆的看着刚拍的婚纱照。
“我全部的人生规划里都是你！现在你让我做决定？”
“决定要不要继续给你当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她看着那幅亲密的合照，“林泽，我没把你当地下情人。”
“只要办了婚礼，在豪门圈外，咱们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没人会说什么。”
呵......原来她打的这个主意。
这份在她看来两全其美的打算，却让我恶心得想吐。
“林泽，我最爱的人是你。”
“那他呢？”我红着眼逼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当他是弟弟。”
好一个弟弟。
这五年的我，还真是个大傻子。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我妹妹林姚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笑容甜美，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
【哥，你看我穿这身裙子好看吗？是嫂子给我买的哦！我要穿着它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看着妹妹灿烂的笑容。
我强装无事：【姚姚，哥这会儿有点事，晚点给你回电话。】
挂断通话，苏明玉温柔又残忍的声音再次响起。
“亲戚朋友同事那边，都发过了电子请帖，婚庆公司也找好了。”她顿了一下，“姚姚也很期待我们婚礼。”
“怎么？你想用这些捆住我？让我心甘情愿地跟你继续婚礼，做你的圈外‘丈夫’？”
“我没有捆住你。”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我的倒影。
“我早就说过，你可以随时离开。”
“但你要想清楚，我们这五年的感情，一起奋斗的事业，还有你妹妹的期待......”
“你是不是真的要为了一个证书，就全部抛弃。”
一个证书。
我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苏明玉，那是你法律上的丈夫！”
她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她反问我。
“不管家族死活，立刻去跟他离婚吗？”
我被她问住了，气的浑身发抖。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要他存在一天，我就永远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就算我们办了婚礼，在圈外所有人眼里成了夫妻，我也只能做个旁观者，看着你跟他一起出双入对？”
苏明玉沉默地看着我。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太偏激了，林泽。我真的没想让你做地下情人。”
“婚礼之后，你就是我老公，我会给你生个孩子，我们就是平凡的一家三口。”
“他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我保证。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的语气，像是在施舍我天大的恩惠。
“我是真的爱你，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最好的。
可这个最好的，却不包括一份纯粹的爱情。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们的工作室拿下第一个国际大奖。
庆功宴上，她意气风发地举杯：“感谢我的爱人林泽，没有他，就没有我们工作室的今天。”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羡慕我们是神仙眷侣，是事业和爱情的双重伴侣。
我曾将那句话视为她对我最深情的告白。
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一边在公开场合宣示着对我的“主权”，一边又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扮演着妻子的角色。
她在圈内圈外两个家庭之间，玩的游刃有余。
而我这个傻子，非但被蒙在鼓里，还在那儿沾沾自喜。
“滚。”
苏明玉的表情僵住了。
“林泽......”
“我让你滚出去！”
我抓起身边的摆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扔了过去。
她怔住了。
摆件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把镜子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冷静下来你会后悔的。”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记住我的话，没有那张证，你随时都能走。”
原来没有法律约束，还成了她给我留的退路。
我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
“晚点我再过来，陪你去医院看姚姚。”
她转身离开。
我痛苦的蜷缩在椅子上。
可胃里的疼痛，却比不过心里的痛。
这五年，我耗尽时间、精力、健康，甚至熬出胃癌，只为了创造更好未来的心血，全都错付了。
这份爱情，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手机震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照片。
是她亲手为我们画的婚礼贺图，上面有两个笑得灿烂的小人。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哥，我刚才又睡着了，梦见你和嫂子了，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与此同时，妹妹的主治医生也发来了一段信息。
“林先生，您妹妹的病情忽然恶化，怕是时日无多了，您做好心理准备，多来陪陪她，别留下遗憾！”
我盯着这段话，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直到眼睛肿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我才颤抖着手，拨通了苏明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林泽？”
我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婚礼......照常举行。”
医院里，我默默陪着妹妹，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床边，听着她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我的婚礼，说等她以后好了，还要陪我的孩子玩游戏。
她那么期待，那么急切地想看到我幸福。
我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帮她削苹果，听她说苏明玉又给她买了什么好东西。
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了一丝血色。
我起身去洗水果刀，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苍白憔悴，像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婚礼前，我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我要见那个男人一面。
苏明玉一开始不同意。
她怕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
但在我的坚持下，她还是妥协了。
她太了解我了。
她知道妹妹是我的软肋。
她笃定，为了妹妹，我最终会接受她的一切安排。
车停在市中心最贵的豪宅区。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是我绝对接触不到的圈层，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三百多平的顶层复式，电梯直接入户。
开门的是一个保姆，恭敬地喊她“夫人”。
屋内的装修是精致奢华的。
和我为我们设计的那个温馨的小家，完全是两种风格。
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与普通人天差地别的奢华。
然后，我看到了他。
江硕。
他坐在地毯上，正专注地拼着一幅星空拼图。
精致，贵气，一看就是个被精心养护的豪门贵公子。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明玉姐！”他惊喜的喊她。
苏明玉“嗯”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宠溺。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坐地上玩拼图。”
“我......想拼好给姐姐看，一时忘了嘛。”
他小声辩解，视线好奇地落在我身上。
“这是林泽。”
苏明玉的介绍很简单。
江硕立刻站起身，对我灿烂一笑。
“林先生你好，我叫江笙。”
我看着他。
年轻，病弱，单纯。
完全符合苏明玉口中那个“身体不好的弟弟”形象。
她说过，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她也支持他另外谈恋爱的。
可他不愿意。
他说他陌生人没兴趣，也怕跟人打交道麻烦。
只想待在家里，等她回来陪他。......
我刚想说话，苏明玉已经换了鞋，走到他身边坐下。
又对保姆吩咐。
“李嫂，去叫家庭医生来，给先生做个检查。”
江硕顺势搂着她撒娇。
我僵在原地。
愣愣的看着她哄江笙同意做检查，亲昵的埋怨他不注意身体。
看着她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熟练的照顾着她的丈夫，那么的亲密自然。
哪怕那男人一直喊着姐姐，可两人的亲密，早就超越了姐弟的界限。
摆在眼前的事实，戳穿了我最后一点自我欺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场婚礼如果真的举行，只会让痛苦的人，再多一个。
我转身出门。
“我先走了。”
“我送你。”
苏明玉见状，忙起身说。
走到玄关时，家庭医生叫走了她，要跟她交代江硕最近的病情。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江硕。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被苏明玉蒙蔽的。
没必要揭开真相，让他也受到伤害。
刚准备开门，他却忽然叫住了我。
他付不谙世事的天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看明白了？”他压低声音，挑衅的说。“你真以为明玉姐跟你举行婚礼，就能小三上位了？做梦。”
“你这种卑贱的底层人，就别妄想靠婚姻跨越阶层了。在我眼里，你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只有老实听话，才能活命，懂吗？”
我愣住了。
他这副样子，和刚才比，可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算了，我已经不想再做任何无谓的争辩。
可他却不依不饶地挡住我的去路。
“听说你妹妹有白血病，快死了？”
“真是可怜，临死前还以为哥哥找到了真爱，收获幸福。”
“结果，你却是在当男小三，你说这事儿要是公布出去，她会怎......”
“你给我闭嘴！”
我猛地转身，恶狠狠的看着他。
哪怕我不知情，但的确无意中做了第三者。
所以他羞辱我可以，我认。
但他不该牵连我妹妹。
他傲慢的扬起下巴，笑得残忍。
“我哪句说错了？你妹妹就是个短命......”
啪——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了他一巴掌。
江硕被打得摔在地上，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
“你......你竟然敢打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狠狠的说。
“你再敢说我妹妹，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苏明玉听到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江笙，她脸色骤然一沉。
“林泽，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冷笑的看着她。
“你问问他，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江硕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苏明玉身后，声音又变得无辜又委屈。
“明玉姐......我没有......我只是想和沈先生聊聊，他就突然动手......”
我几乎要被他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气笑了。
不想配合他的表演。
“苏明玉，他骂我是男小三，还诅咒我妹妹！”
“这就是你说的‘跟孩子似的单纯弟弟’？！”
苏明玉脸上全是疲惫。
“就算他说了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也不该动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斤斤计较？
我看着她下意识将江硕护在身后的姿态，心里最后的余温也彻底凉透了。
“他咒我妹妹，我教训他，叫斤斤计较？”
我笑了起来，眼泪却涌了上来。
“那你脚踏两条船，骗了我五年，这又该叫什么？”
“行了！”
她厉声打断我。
“事情原委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你还在闹什么？”
“江硕都懂事的没闹，你就不能跟他学学，早点接受事实吗？”
她捏着眉心，似乎耗尽了所有耐心。
“你冷静一点，我们回去再谈好吗？别在这里闹，太丢人了。”
看着她一副我无理取闹的态度，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争吵、质问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扭头，偷偷擦干眼泪。
“苏明玉，”我的声音死寂，“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愣了一下。
“可你不是说婚礼......”
“对，婚礼照常办。”
我看了眼恶意满满的江硕，又看向她。
“总得给我这五年的付出，做出个交代不是吗？”
从前，我有多么期待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现在，我就多么庆幸这只是一场戏。
戏演完了，就该散场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妹妹穿着苏明玉送她的那条裙子，坚持坐在轮椅上参加婚礼。
她化了淡妆，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
“哥，我好开心，还能活着看见你跟嫂子结婚，有她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是啊，她是很会照顾人的。
过去五年，苏明玉对林姚的照顾，比我这个亲哥哥还要尽心。
在林姚的心里，苏明玉是全世界最好的嫂子。
如果不是她早就嫁给了别人，如果我没有得胃癌。
今天，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天。
我忍住喉头的酸涩。
“傻丫头，哥的未来，还要你来操心不成。”
“那当然，”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哥是全世界好的人，就该一生幸福快乐。”
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词。
苏明玉就站在我身边，穿着我亲手为她设计的婚纱。
一切都顺利无比，新郎亲吻新娘的环节。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江笙逆着光闯了进来，直直地冲向我们。
他声音破碎又无助。
“明玉姐......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接受的......可我发现接受不了......我爱上你了......”
话没说完，他就捂着心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心脏狠狠一抽。
余光里，是妹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
苏明玉已经慌张地提起裙摆往台下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祈求的看向她，语气卑微。
“苏明玉......会有人送他去医院的......求你......陪我把流程演完好不好？”
“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姚姚还看着呢......别毁了她眼中的好嫂子形象......行吗？”
“你知道她有白血病，承受不住刺激的......”
我语气颤抖，努力的挽留她。
苏明玉却用力甩开我的手，满脸怒火。
“你妹妹只是生病而已......可江硕现在都生死不明了，你还让我维护什么好嫂子形象？”
“林泽，你妹妹的伤心比人命还重吗？”
这句话堵的我无言以对，只能死死拽住她的手。
下一秒，我被她用力推开。
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撞在桌子上，胃部受到撞击，剧烈疼痛涌了上来。
她在全场宾客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个倒地的男人。
“苏明玉！”
我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她。
“你今天要是选择离开，那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全场一片死寂。
她的脚步却没有停，只是冷冷的说。
“你这幅死缠烂打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抱着江笙，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仪尴尬地愣在台上。
我双腿一软，狼狈的跌坐在地。
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最后的余光里，我看见妹妹林姚也吐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罢了，兄妹同日死，也算圆满。......
车刚开出酒店，江硕就醒了。
他虚弱地靠在苏明玉肩上，可怜兮兮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漫不经心的安抚着他，眉头却烦躁的蹙起。
眼前却反复闪过林泽那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还有那绝望和死寂的眼神。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沉，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是林泽太任性，居然为了妹妹不伤心，罔顾人命。
对，她没做错，等回头再补偿他一个婚礼吧。
手机忽然剧烈震动。
她接起来，烦躁的说。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哭腔。
“苏总，不好了！林泽......林泽和他妹妹都......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