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司上市敲钟那天，我一手带大的干妹妹兼小女友林听，缺席了。
她正陪着我的死对头在海边冲浪，朋友圈的配文极尽嘲讽：
【老男人只懂赚钱，哪懂什么叫浪漫与激情。】
照片里，她穿着我最不许她穿的比基尼，笑得肆意张扬，还在评论区回复：
【玩够了就回去哄哄他，反正他离不开我。】
助理战战兢兢地看着我，生怕我这个在商界杀伐果断的“暴君”会雷霆大怒。
但我只是淡漠地点了个赞，然后吩咐律师停掉了她所有的附属卡。
五年，我把林听从孤儿院带回顶级豪宅，给她最好的教育，最顶级的资源。
她以为是她天生丽质难自弃，让我这个不婚主义者动了凡心。
其实她错了。
我宠她，是因为她笑起来露出的那颗小虎牙，像极了我那在维和任务中牺牲的未婚妻。
我试图在她身上延续一份旧梦，哪怕她任性、背叛、不知好歹。
但今天，看着她和别人接吻的照片，我突然发现。
那颗虎牙，她昨天去牙科磨平了。
不像了，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
敲钟仪式很吵。
我旁边的椅子是空的，那是林听的位置。
特助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还没开口，我手机屏亮了。
特别关心提醒。
林听发了动态。
她穿着几块布拼成的红色比基尼，整个人挂在那个男人身上。
京圈出了名的废物二世祖江野，也是我死对头。
背景是江野刚从意大利提回来的游艇。
配文：
【老男人只懂赚钱，哪懂什么叫浪漫与激情。】
评论区有人犯贱：
【不怕傅总生气？】
她秒回：
【玩够了就回去哄哄，反正他离不开我。】还配了个得意的表情。
特助在那边抖得跟筛子一样，生怕我当场掀桌子。
我没掀。
我很平静地点了个赞，锁屏。
“通知法务，停掉林听名下所有附属卡。”
我看向特助，“刚到的那辆法拉利，退了。”
特助愣了一下，立马点头去办。
我不生气，我是死心了。
我养了林听五年。从孤儿院的小脏孩，养成了京圈人人捧着的小公主。
她要星星我不给月亮，她闯祸我擦屁股。
甚至因为她一句“不喜欢烟味”，我戒了十几年的烟。
圈里人都笑话我傅景川栽了个跟头。
连林听自己都觉得，她是我枯燥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想错了。
我再次点开那张照片，双指放大，死死盯着她的嘴角。
笑得挺开，牙齿整齐洁白。
太整齐了。
那颗小虎牙没了。
五年前在孤儿院，她护着流浪猫跟人打架，回头冲我笑的时候，那颗尖尖的虎牙像极了晚晚。我那个死在维和战场上的未婚妻。
我宠的不是林听，是那颗牙，是那个梦。
现在她把牙磨平了。
不像了。
既然不像，就没必要留着了。
手机开始狂震。
林听打来的，估计是卡刷不出来，在江野面前丢了人。
我按了拒接。
一次，两次，第五次，消停了。
微信弹出来：
【傅景川你有病吧？停我的卡？】
【老男人就是小气，恶心！】
【这次你不跪下来求我，我绝对不回去！】
我把手机扔给保镖：
“太吵，扔了。”
回到那栋为林听打造的别墅，墙上挂着她十八岁的巨幅海报。
那时她还没整牙，笑起来虎牙尖尖，像极了晚晚穿军装的样子。
我走过去，一把扯下来。
“嘶啦——”
墙皮掉了一块。
我把海报揉成团，塞进碎纸机。
机器轰鸣，嚼碎我这五年的荒唐。
屋里全是她的东西。
玩偶、乐高、未拆封的爱马仕。
我看着茶几上的诊断书：
重度抑郁，心脏负荷极限。
医生让我静养，我却还在想下个月带她看极光。
真蠢。
有些鸟，你给它金丝笼，它非要去泥潭里打滚。
那就滚吧。
深夜十二点，大门被撞开。
林听一身酒气，江野搂着她，一脸挑衅。
“哟，当望夫石呢？”
林听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我面前。
“傅景川，别以为停卡我就怕你，江野说了，他养我。”
送她回来的江野道：
“傅总，听听现在的牙多好看，也就你这种老古董才喜欢那种幼稚的虎牙。”
林听特意张嘴给我看：
“看见没？这叫成熟。那颗虎牙丑死了，我特意磨平的。”
“就是要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爱的只能是林听，不是什么死人的替身！”
她等着我发火，等着我像以前一样无奈地哄她。
借着玄关的灯，我看着那张嘴。
光洁，整齐，平庸至极。
属于晚晚的那点灵气，死绝了。
心脏猛地抽痛，我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我指了指大门，语气平得像死水：
“既然磨平了，那就带着你的野狗，滚。”
2
林听傻了，江野也愣了。
他们预设过一万种剧本，唯独没想过我会让他们滚。
“傅景川，你赶我走？”
林听酒醒了一半。“这别墅是你送我的十八岁礼物！”
我靠在沙发上闭眼：
“房产证写的我名字。我不喜欢垃圾堆在我房子里。”
“你说我是垃圾？”
林听气得发抖。
江野上来装好人：
“傅总，分手见人品，把女孩赶出去睡大街，太没品了吧？”
我眼皮都没抬：
“江少爷这么心疼，带回江家供着啊。不过江老爷子最看重门第，能不能接受个孤儿院出来的干妹妹，不好说。”
江野脸色一变。
玩玩可以，带回家？
他不敢。
林听看出江野的犹豫，眼圈红了，死死盯着我。
这招以前百试百灵。
但今天，我只觉得烦。
“不滚？我叫保安了。”
我拿起座机。
林听冲过来打掉电话，歇斯底里：
“傅景川你疯了！我不就是跟江野冲个浪，磨个牙吗？至于上纲上线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抓着我衣领，指甲在我脖子上划出血痕：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想控制我！”
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我不爱你了。”
声音很哑，但字字清晰。
林听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爱你了。”
我推开她，整理领口。
“林听，人贵有自知之明。以前宠你是因为你有点价值，现在，你连那点价值都没了。”
我上楼，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尖叫：
“傅景川你会后悔的！我今天走了永远不回来！”
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在替身身上找慰藉。
那一晚林听没走，死皮赖脸住了客房。
江野早跑了。
第二天一早，林听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像没事人一样。
“昨晚你吓到江野了。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把副卡解冻，给江野道个歉，这事翻篇。”
她一边涂果酱一边发号施令。
我没搭理她，从包里拿出文件扔过去：
“签了，然后滚。”
《资产剥离协议》。
林听扫了一眼标题，嗤笑一声推开：
“又玩欲擒故纵？无聊不无聊？”
她嬉皮笑脸凑过来想搂我：
“行了，知道你吃醋。以后我少见江野，多陪你。亲一下不生气了。”
她嘟起嘴，那口整齐的牙晃得我眼晕。
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侧头避开，动作太大带翻了咖啡杯。
滚烫的液体泼在她裙子上，她尖叫跳开：
“傅景川你干什么！”
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并没沾到的污渍，眼神冷得像刀。
“别碰我，嫌脏。”
这两个字像耳光抽在她脸上。
“嫌我脏？我是你一手带大的！现在想甩了我？没门！”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胸口窒息感袭来，我偏头咳了一声，掌心一抹殷红。
我如果不动声色擦掉，扔进垃圾桶。
“林听，这房子、车子、你身上的衣服，每一分钱都是我的。我不给，你不能抢。”
我拿起协议：
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否则，我会让你知道，离了傅景川，你在京圈算个什么东西。”
我拎起外套出门。
身后传来吼声：
“傅景川你就是个混蛋！你会求我回来的！”
车里，我干吞了两粒药。
苦味蔓延。
我的小姑娘，终究是死了。
3
林听消停了三天。
直到拍卖行打来电话：
“傅总，今晚有块怀表拍卖，是您委托的？林听小姐和江野先生送来的，说是您的私人藏品。”
怀表。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二战时期的老物件，背面刻着“W-07”。
那是晚晚唯一的遗物。
我一直锁在保险柜，密码只告诉过林听一次。
“谁拿去的？”
“林小姐和江先生。说反正您也不戴，不如支持江先生的冲浪俱乐部。”
拿我亡妻的遗物，养我的死对头？
林听，你真有种。
我推开椅子冲出会议室，一路飙车到拍卖行。
进门时，拍卖刚好开始。
那块斑驳的怀表孤零零躺在展示架上。
台下第一排，江野搂着林听，笑得春风得意。
“各位，这表虽然旧，但可是傅总的收藏。”
江野拿着麦克风炫耀。
“听听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种破烂放家里占地方，不如做慈善。”
全场哄笑。
我大步走进去，一脚踹开大厅的门。
巨响让笑声戛然而止。
林听看见我，先是一慌，随即挺起胸膛：
“傅景川你来干什么？不就是块破表吗？拿出来帮帮江野怎么了？江野俱乐部资金链断了，这是正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她理直气壮，满脸写着“你真小气”。
我走到她面前，浑身血都在逆流。
“资源合理利用？”
我咬着牙。
“你知道那是谁的东西吗？”
林听翻白眼：
“不就是那个死人的吗？人都死多少年了，留着能让她活过来？傅景川你要向前看，别这么阴森森的。”
“啪——”
一声脆响。
全场死寂。
林听捂着脸，瞪大眼：
“你打我？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
我收回手，掌心发麻：
“这一巴掌，替晚晚打的。她的东西，你也配碰？”
江野想冲上来，被保镖按住：
“傅景川你敢打女人！”
我没理疯狗，转身看向拍卖师：
“这表，我要了。”
“傅总，有人出价一百万……”
“五千万。”
全场哗然。五千万买块破表，疯了。
林听也愣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她以为我又在演戏给她撑场面。
“五千万？虽然是为了支持江野，但也别太破费了。”
她凑过来。
“我知道你还爱我，刚才那一巴掌我不计较……”
“林听，你搞错了。”
我冷冷打断她：“钱不是给你的，也不是给江野的。我是买回我的尊严。”
“还有，”
我环视全场。
“从今天起，傅氏集团全面封杀江家所有业务。既然你想帮他，那就陪他一起去要饭。”
拿到怀表，我用手帕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擦掉林听的香水味。
车上，我拨通律师电话。
“改遗嘱。受益人划掉林听，全部捐给国际维和基金会。另外，订一张下周去维和部队墓园的机票。单程。”
“傅总，想好了？”
“嗯。该去陪她了。”
4
在那张单程票生效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海岛项目视察。
林听非要跟来，想带江野蹭私人飞机，顺便发朋友圈。
我没拒绝。就当是最后的观众。
上岛第三天，地震了。
酒店大楼崩塌的瞬间，我本能护住林听。
哪怕恨她，保护弱者是晚晚教我的本能。
“轰隆——”
剧痛传来，脊椎好像断了。
我死死撑住倒塌的横梁。
不远处，江野缩在角落，腿被碎石压住一点皮肉，叫得像杀猪：
“啊——！腿！我的腿没知觉了！听听救我！”
林听缩在我怀里毫发无伤，听到惨叫疯了一样挣扎：
“江野！你怎么了！”
我咬牙，血流进眼睛：
“别动……会塌……”
横梁几千斤，全靠我一口气撑着。
救援队来得很快。
“通道太窄，只能先拉一个！”
队长看了一眼，“这位先生出血量太大，必须马上急救，否则……”
“听听……我不行了……”
江野在那边抓挠地面，哭腔里全是算计。
“我是弹钢琴的手啊……医生说挤压超过半小时要截肢……我要给你弹琴，不能废啊……”
“而且傅总那么厉害，这点伤不算什么……让他再撑十分钟行吗？”
这话灌进林听耳朵里。
她看向我。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无所不能的傅景川。
“队长……能不能……先救江野？”
林听声音发抖，不敢看我。
空气凝固。
队长不可置信：
“小姐，这位先生在撑横梁！他不出去，这里随时会塌！这是人命！”
“可是江野是钢琴家！他的手不能废！”
林听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吼。
“傅景川，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你有钱有势！就算残废了你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有人伺候你！可是江野不一样！他只有钢琴！如果残废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那么强，受点伤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让让他？！”
哈。
因为我有钱，所以我活该残废？
因为我强，所以我活该去死？
因为他是“艺术家”，他的命就比我金贵？
这就是我养了五年的白眼狼。
视线被血模糊，我看着她：
“林听。”
她身子一僵，避开视线疯狂催促：
“快点啊！先救江野！出了事我负责！”
救援队没办法，只能先拉江野。
江野上去时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得意和挑衅。
余震来了。
头顶石块滚落，横梁吱呀作响。
林听也被拉了上去。
自始至终，她没回头看我一眼。
狭窄空间里只剩我，还有胸口那块变形的怀表。
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真的。
不用吃药了，不用看那张虚伪的脸，不用被“我很强所以我该承受一切”绑架了。
“如你所愿。”
我在黑暗中勾起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不撑了。”
手松开。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晚晚穿着迷彩服站在光里，露出一颗小虎牙冲我招手：
“景川，回家了。”
巨石轰然落下。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