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巨石砸下来的时候。
只听见骨头“咔嚓”一声，心也跟着猛地一抽。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但我没有死。
最后一秒，特助带着私人医疗队，混进了乱糟糟的救援队里。
这世上，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买不到的“真相”。
那个最先发现我的救援队长，一看到特助亮出的黑卡和那张能保他三代富贵的支票，立马闭了嘴。
“傅总！撑住！”
特助的声音都在抖，但手底下利索得很，指挥着几个心腹，硬是把我从废墟缝里拖了出来。
七手八脚把我放上担架，白布一盖。
我就成了一具从外围抬出来的、不知名的“尸体”，被飞快地推进了角落里一辆早就等着的黑车。
后背疼得我差点昏过去，但我死死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梁下，只留着我那件染血的西装，还有被压扁的怀表。
一切都被布置得天衣无缝。
“走。”我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又轻又狠，“别让他们发现。”
“告诉那个队长，报告怎么写，他自己清楚……就说二次坍塌，里面的人，没一个活的。”
特助红着眼眶点头：“您放心，现场已经换成我们的人了，没人知道您还活着。”
没有电影里那些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钱砸出来的无声消失。
在这片混乱的雨夜里，“傅景川”这个名字，就这么合理地、彻底地死在了废墟底下。
救护车颠得厉害。
我快没意识了，但还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是林听撕心裂肺的哭喊。
“傅景川！你他妈给我出来啊！”
“你不是什么都能办到吗？你别吓我！”
她哭得真惨。
可就在几分钟前，她为了那个小白脸的一只手，想都没想就放弃了我这条命。
现在，官方通报“二次坍塌，内部生命体征消失”，她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现在才来演深情，比路边的狗屎还碍眼。
我被秘密送到了瑞士的私人疗养院，傅氏最隐秘的资产，连董事会都不知道在哪。
手术做了二十个小时。
脊椎里打进钢钉，内脏缝了又缝，靠着起搏器才没死透。
每一秒都像在地狱里滚刀子。
但我活下来了。
不是舍不得死，是特么的不甘心。
我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去成全那对狗男女？
我要活着。
我要亲眼看着，没了我的庇护，这朵娇滴滴的花，是怎么在泥潭里烂掉的。
术后第三天，我醒了。
特助把一个平板递到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傅总，国内的情况。”
屏幕上，是搜救现场的回放。
大雨跟瓢泼似的。
救援队在废墟里挖了一整夜，最后只挖出我那件破西装。
林听站在雨里，一脸不可置信。
她抓着那个被我买通的队长，吼得声嘶力竭：
“他那么厉害，不可能死的！你们都在骗我！”
队长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演出来的同情，照着剧本念词：“林小姐，节哀。那种情况，神仙也活不了。”
而她拼死救出来的那个“真爱”江野，正裹着毯子坐在另一辆车里，不耐烦地催她：
“听听，别嚎了，人都死透了。”
“赶紧给律师打电话问遗产怎么分，别让公司那帮老狐狸给吞了！”
林听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像第一天认识江野。
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闭嘴！他没死！”
看着屏幕里的闹剧，我插着氧气管，扯着嘴笑了。
妈的，笑一下都牵着伤口疼，冷汗直冒。
林听，疼吗？
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疼在你心上吧？
你终于看清了，你当成宝贝的“真爱”，在钱面前，就是一坨屎。
特助低声汇报：“按您的吩咐，当众收回了林小姐所有的车和房产证。并且告诉她，您不想见她，就算是尸体也不想。”
“她在废墟那淋了一夜雨，发烧晕倒了。”
“江野呢？”我问。
“江野拿走了她包里最后的现金，跑了。”
我闭上眼，满心嘲讽。
“很好。”
“继续盯着。看热闹吧。”
6
一个月后。
我的“葬礼”在京城举行。
林听没收到请柬。
她再醒过来，人已经在廉价医院里了。找上门的，是我的律师。
监控里，林听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影子。
她看见王律师，眼里冒出点光。
“王律师，景川他……是不是给我留了什么？”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他最疼我了……”
她死死抓着被子。
王律师打开公文包。
“林小姐，傅总生前的遗嘱，确实立了。”
“但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股权和海外信托，全部捐赠给了国际维和部队基金会。”
“您，一分钱都没有。”
这话把林听直接劈蒙了。
“不可能！”她疯了一样尖叫，从床上蹦下来就去抢文件，“绝对不可能！”
“他最爱我！他为了我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一分钱都不给我？！”
“是你们！是你们伪造遗嘱吞了我的钱！”
律师像看疯子一样躲开她，眼神冰冷。
“林小姐，请自重。”
“傅总说了，你把情分都作没了，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律师从包里甩出一个信封，扔在床上。
“不过，傅总确实给你留了样东西。”
“他说，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答案。”
林听手抖得不成样子，撕开信封。
一张旧照片滑了出来。
监控拍得很清楚。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我，穿着作训服，抱着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的女孩。
女孩的眉眼，和林听一模一样。
尤其是笑起来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照片背后，是我写的字：
【致吾爱晚晚，愿以此生护你笑容不灭。】
林听死死盯着照片。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口平整光滑的牙。
终于明白，我那句“不像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
她瘫在地上，又哭又笑，彻底疯了。
“我以为我是他的救赎……”
“我他妈……就是个替身。”
“一个模仿得乱七八糟的劣质替代品……”
“我还傻逼似的去磨平了虎牙……我亲手把他最喜欢的东西给毁了……”
律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补上最后一刀：
“傅总说，牙磨平了，梦也该醒了。”
“林小姐，你自由了。”
“以后没人管你了，去追你的‘真爱’和‘自由’吧。”
律师走了。
林听抱着照片，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护士过来赶人：“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哭丧！”
我关掉监控视频，面无表情。
林听，这才叫现实。
没了“傅景川”这三个字，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头看着窗外的雪山。
晚晚，看见了吗。
欺负你影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7
这半年，我恢复得有多痛苦。
林听的日子，就有多黑暗。
我给下面的人下了死命令：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好过。
我要她脑子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烂进泥里的。
情报每天准时送到我这。
林听想活下去，就得卖我以前送她的那些名牌包。
结果到了二手店，鉴定师扫了一眼，跟看垃圾似的：
“小姐，A货都抬举它们了，地摊上淘的吧？”
林听当场就疯了，说不可能，这是江野帮她拿去保养时换回来的。
对，那个她嘴里“懂浪漫”的江野，早就把真包全换成假的，拿钱去赌了。
她被店员当叫花子一样轰了出来。
曾经那个一身高定，出入豪车的林听，现在穿着起球的破大衣，缩在街边发抖。
她饿了。
习惯性地走进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米其林。
点了一桌子菜，吃完，习惯性地要签单。
服务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林小姐，傅总已经过世了，您的签单权早就取消了。”
“这顿三万八，请问您刷卡还是现金？”
林听傻了。
周围那些以前捧着她的名媛，现在全捂着嘴看笑话。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吃霸王餐啊？”
“以前仗着傅总，眼睛都长头顶上，现在报应来了吧。”
“听说她为了个小白脸，把傅总活活气死了，活该。”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剐在她身上。
最后，经理直接报了警。
她因为吃霸王餐，被拘了三天。
出来那天，京城下大雪。
她缩在桥洞底下，看着天上的雪，大概是想起了以前。
以前下雪，我带她去瑞士滑雪，住最好的别墅，壁炉烧得暖烘烘的。
她脚冷，我就把她的脚揣进我怀里。
她说想吃烤红薯，我开着迈巴赫跑半个城去给她买。
那时候她嫌我烦，嫌我管得宽，像个老妈子。
现在，没人管她了。
真好，没人管了。
就在她快冻死的时候，一辆豪车停在她面前。
江野摇下车窗，怀里搂着个新网红。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扔在雪地上。
“哟，听听？怎么混成这狗样了？”
“拿着买个馒头，好歹睡过，哥们不那么绝情。”
那网红娇滴滴地笑：“亲爱的，这就是那个傻子前女友啊？为了你连傅景川都不要了？”
“可不嘛，天生贱骨头。”
江野一脚油门，尾气喷了林听一脸。
林听疯了，扑上去抓着车门不放。
“江野！你把钱还给我！那是傅景川给我的！”
“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
江野猛地加速，把她拖了十几米远，再狠狠甩进雪堆里。
“滚远点！疯婆子！”
车子扬长而去。
林听趴在雪地里，满脸是血，指甲都断了。
她看着远去的车灯，终于崩溃了，开始哭着喊我的名字。
“景川……景川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好冷……”
“我再也不任性了……我把牙齿补回来……”
我看着监控，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
差不多了。
绝望到这个份上，是时候收割了。
我从轮椅上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
腿还有点跛，但不影响走路。
正好。
这道疤，就是她欠我的。
“订机票。”我对特助说。
“回国。”
“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8
一年后。
京城最大的新闻，是傅氏集团被神秘财团收购。
所有人都以为傅氏要完蛋了。
直到欢迎仪式那天。
林听现在在一家洗车行打工，满手冻疮。
这一年，她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遍了。
没学历没本事，得罪了人，连个服务员都当不了。
那天，洗车行的破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变了声，但那个说话的调调，她刻在骨子里。
“傅氏集团，将迎来新的掌舵人……”
林听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她疯了一样冲出去，连工服都来不及换，顶着一头乱发就往傅氏大楼跑。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傅氏大楼门口，豪车云集。
林听拼命往里挤，被保安一把推开。
“滚滚滚！要饭去别处！”
“让我进去！我认识你们总裁！我是林听！傅景川的未婚妻！”
她尖叫着。
周围的人都在笑。
“这女的疯了吧？傅总都死一年了。”
就在这时，一列黑色的劳斯莱斯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
我走下车。
一身黑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根手杖，走路时腿微微有点跛。
但那股子压迫感，一点没少。
人群先是死寂，然后炸了。
“傅……傅景川？！”
“傅总没死？！我操！活的？！”
林听在那一瞬间，眼珠子都亮了，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景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死！”
她发疯似的冲破警戒线，朝我扑过来。
“景川！我是听听啊！我在这儿！”
她还没靠近我三米。
两个保镖直接出手，一招擒拿，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砰”的一声，她的脸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放开我！我是他女朋友！让我过去！”
我停下脚步。
没看她。
而是转身，绅士地伸出手，把车里的女伴扶了出来。
一个真正的名媛，温婉大方，笑不露齿。
“景川，那边好像有人叫你？”女伴轻声问。
我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垂眼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东西。
满身污泥，头发蓬乱，手上全是冻疮。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癫狂。
我扫了一眼她。
林听仰着头，满眼都是希冀。
“景川……是我啊……我是听听……”
“你终于回来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冰。
“不认识。”
三个字。
死刑。
林听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
“不……不认识？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我是林听啊！你养了五年的林听啊！”
我转过头，再没看她一眼，只对保镖淡淡吩咐：
“处理掉，别挡路。”
“晦气。”
说完，我挽着女伴，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身后，是林听被拖走时，那绝望到变了调的哭喊。
那句“不认识”，比一刀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因为那意味着，在我的世界里，她这个人，已经被彻底删除了。
连恨，她都不配。
9
林听不可能死心。
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开始在我必经的路口堵我，她很懂我的习惯。
我知道她在。
我甚至故意让司机开慢点。
那天，下大雨。
林听穿着一条白裙子，是五年前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晚晚最喜欢的款式。
她在模仿晚晚。
赌我对那个影子，还有一丝留恋。
她就那么跪在车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看着是真可怜。
“傅总？”司机问我。
“停车。”
我降下车窗。
林听看见我，眼睛“噌”地就亮了。
她爬过来，扒着车窗哭得梨花带雨。
“景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你看，我把牙齿补回来了……”
她张开嘴，露出两颗一看就是粘上去的假虎牙，又蠢又可笑。
“我现在笑起来像晚晚姐姐了吗？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让我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作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演。
点了支烟。
烟雾里，我笑了，笑得又冷又残忍。
“林听，你知道晚晚怎么死的吗？”
林听愣住了。
我吐出一口烟，眼神穿过她，看着外面的雨。
“那年维和，遭遇恐怖袭击。”
“为了掩护一车孤儿，她一个人引开了所有火力。”
“她死的时候，身上中了二十七枪，连句遗言都没有。”
我低下头。
“她是为了救人而死。”
“而你，是为了害人而活。”
“你为了一个小白脸，在废墟里扔下我。”
“现在，你顶着这颗假得要死的虎牙，穿着她喜欢的衣服，跪在这儿演深情。”
“林听，你真让我恶心。”
林听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耻、悔恨、恐惧，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从怀里掏出张支票，随手扔进泥水里。
“买断费。”
“算你这些年的出场费，这五百万，两清了。”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泥里。
林听下意识就去捡。
五百万。
那是她的命。
可当她看清收款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收款人那栏，写着：【江野（精神损失费）】
“这是什么意思……”她抖着声音问。
我冷笑一声。
“忘了告诉你，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江野送进了监狱。”
“诈骗、非法集资，还有……故意伤害。”
“这五百万，算我替你给他的‘安家费’，够他在牢里多蹲二十年。”
“毕竟是真爱嘛，我得成全你们。”
林听彻底崩溃了。
她瘫在泥水里，手里的支票被雨水泡成了一团废纸。
原来，我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对江野，我往死里整。
对她，我连报复都懒得动手。
我只是抽走她赖以生存的空气，然后，看她自己憋死。
“滚吧。”
车窗缓缓升起。
隔绝了她绝望的哭声。
车子开动，溅了她一身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结束了。
这场长达六年的闹剧，终于他妈的落幕了。
10
三年后。
京城的海边。
这片地方被我买了下来，建了座私人纪念公园。
不对外开放。
今天是晚晚的忌日。
我穿着黑风衣站在礁石上，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腿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
但我喜欢这种疼。
它提醒我还活着，提醒我有些事不能忘。
远处沙滩上，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晃悠。
是林听。
听说她后来想去把虎牙整得真一点，结果找了家黑诊所，手术失败了。
现在半张脸神经坏死，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疯了。
每天就在这片海滩上游荡，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没让人赶她走。
就让她看着。
看着我怎么爱另一个人，看着她这辈子都碰不到的幸福。
这也是一种惩罚。
新闻里在播傅氏集团成立了“晚晚维和基金”。
并且，我正式对外宣布：终身不娶。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不婚主义。
其实不是。
我心里那个人，从来就没走过。
那个有小虎牙的姑娘，一直活在我记忆里，活在我每一次呼吸里。
至于林听。
她算个屁。
不过是我思念成疾时，找错了的一个幻觉。
现在，幻觉没了。
我拿出修好的怀表，摩挲着背面的刻字。
“晚晚，我来看你了。”
海风呼啸，像她在回答我。
远处，林听看着我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声带也坏了。
她终于明白，她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一出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她蹲下身，在沙滩上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躲在礁石后，偷偷地看我。
我转身走的时候，目光扫过那行字。
没停。
一个浪打上来，卷走了那行字。
就像卷走一粒灰。
我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老长。
林听消失在人海边缘，像个鬼魂。
晚风吹过。
它不识君，也不识我。
它只记得，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死别。
有些人，弄丢了，就是永恒。
（全书完）
巨石砸下来的时候。
只听见骨头“咔嚓”一声，心也跟着猛地一抽。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但我没有死。
最后一秒，特助带着私人医疗队，混进了乱糟糟的救援队里。
这世上，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买不到的“真相”。
那个最先发现我的救援队长，一看到特助亮出的黑卡和那张能保他三代富贵的支票，立马闭了嘴。
“傅总！撑住！”
特助的声音都在抖，但手底下利索得很，指挥着几个心腹，硬是把我从废墟缝里拖了出来。
七手八脚把我放上担架，白布一盖。
我就成了一具从外围抬出来的、不知名的“尸体”，被飞快地推进了角落里一辆早就等着的黑车。
后背疼得我差点昏过去，但我死死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梁下，只留着我那件染血的西装，还有被压扁的怀表。
一切都被布置得天衣无缝。
“走。”我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又轻又狠，“别让他们发现。”
“告诉那个队长，报告怎么写，他自己清楚……就说二次坍塌，里面的人，没一个活的。”
特助红着眼眶点头：“您放心，现场已经换成我们的人了，没人知道您还活着。”
没有电影里那些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钱砸出来的无声消失。
在这片混乱的雨夜里，“傅景川”这个名字，就这么合理地、彻底地死在了废墟底下。
救护车颠得厉害。
我快没意识了，但还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是林听撕心裂肺的哭喊。
“傅景川！你他妈给我出来啊！”
“你不是什么都能办到吗？你别吓我！”
她哭得真惨。
可就在几分钟前，她为了那个小白脸的一只手，想都没想就放弃了我这条命。
现在，官方通报“二次坍塌，内部生命体征消失”，她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现在才来演深情，比路边的狗屎还碍眼。
我被秘密送到了瑞士的私人疗养院，傅氏最隐秘的资产，连董事会都不知道在哪。
手术做了二十个小时。
脊椎里打进钢钉，内脏缝了又缝，靠着起搏器才没死透。
每一秒都像在地狱里滚刀子。
但我活下来了。
不是舍不得死，是特么的不甘心。
我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去成全那对狗男女？
我要活着。
我要亲眼看着，没了我的庇护，这朵娇滴滴的花，是怎么在泥潭里烂掉的。
术后第三天，我醒了。
特助把一个平板递到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傅总，国内的情况。”
屏幕上，是搜救现场的回放。
大雨跟瓢泼似的。
救援队在废墟里挖了一整夜，最后只挖出我那件破西装。
林听站在雨里，一脸不可置信。
她抓着那个被我买通的队长，吼得声嘶力竭：
“他那么厉害，不可能死的！你们都在骗我！”
队长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演出来的同情，照着剧本念词：“林小姐，节哀。那种情况，神仙也活不了。”
而她拼死救出来的那个“真爱”江野，正裹着毯子坐在另一辆车里，不耐烦地催她：
“听听，别嚎了，人都死透了。”
“赶紧给律师打电话问遗产怎么分，别让公司那帮老狐狸给吞了！”
林听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像第一天认识江野。
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闭嘴！他没死！”
看着屏幕里的闹剧，我插着氧气管，扯着嘴笑了。
妈的，笑一下都牵着伤口疼，冷汗直冒。
林听，疼吗？
这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疼在你心上吧？
你终于看清了，你当成宝贝的“真爱”，在钱面前，就是一坨屎。
特助低声汇报：“按您的吩咐，当众收回了林小姐所有的车和房产证。并且告诉她，您不想见她，就算是尸体也不想。”
“她在废墟那淋了一夜雨，发烧晕倒了。”
“江野呢？”我问。
“江野拿走了她包里最后的现金，跑了。”
我闭上眼，满心嘲讽。
“很好。”
“继续盯着。看热闹吧。”
6
一个月后。
我的“葬礼”在京城举行。
林听没收到请柬。
她再醒过来，人已经在廉价医院里了。找上门的，是我的律师。
监控里，林听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影子。
她看见王律师，眼里冒出点光。
“王律师，景川他……是不是给我留了什么？”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他最疼我了……”
她死死抓着被子。
王律师打开公文包。
“林小姐，傅总生前的遗嘱，确实立了。”
“但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股权和海外信托，全部捐赠给了国际维和部队基金会。”
“您，一分钱都没有。”
这话把林听直接劈蒙了。
“不可能！”她疯了一样尖叫，从床上蹦下来就去抢文件，“绝对不可能！”
“他最爱我！他为了我命都不要了！怎么可能一分钱都不给我？！”
“是你们！是你们伪造遗嘱吞了我的钱！”
律师像看疯子一样躲开她，眼神冰冷。
“林小姐，请自重。”
“傅总说了，你把情分都作没了，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律师从包里甩出一个信封，扔在床上。
“不过，傅总确实给你留了样东西。”
“他说，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答案。”
林听手抖得不成样子，撕开信封。
一张旧照片滑了出来。
监控拍得很清楚。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我，穿着作训服，抱着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的女孩。
女孩的眉眼，和林听一模一样。
尤其是笑起来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照片背后，是我写的字：
【致吾爱晚晚，愿以此生护你笑容不灭。】
林听死死盯着照片。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口平整光滑的牙。
终于明白，我那句“不像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
她瘫在地上，又哭又笑，彻底疯了。
“我以为我是他的救赎……”
“我他妈……就是个替身。”
“一个模仿得乱七八糟的劣质替代品……”
“我还傻逼似的去磨平了虎牙……我亲手把他最喜欢的东西给毁了……”
律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补上最后一刀：
“傅总说，牙磨平了，梦也该醒了。”
“林小姐，你自由了。”
“以后没人管你了，去追你的‘真爱’和‘自由’吧。”
律师走了。
林听抱着照片，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护士过来赶人：“没钱就滚蛋！别在这哭丧！”
我关掉监控视频，面无表情。
林听，这才叫现实。
没了“傅景川”这三个字，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头看着窗外的雪山。
晚晚，看见了吗。
欺负你影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7
这半年，我恢复得有多痛苦。
林听的日子，就有多黑暗。
我给下面的人下了死命令：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好过。
我要她脑子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烂进泥里的。
情报每天准时送到我这。
林听想活下去，就得卖我以前送她的那些名牌包。
结果到了二手店，鉴定师扫了一眼，跟看垃圾似的：
“小姐，A货都抬举它们了，地摊上淘的吧？”
林听当场就疯了，说不可能，这是江野帮她拿去保养时换回来的。
对，那个她嘴里“懂浪漫”的江野，早就把真包全换成假的，拿钱去赌了。
她被店员当叫花子一样轰了出来。
曾经那个一身高定，出入豪车的林听，现在穿着起球的破大衣，缩在街边发抖。
她饿了。
习惯性地走进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米其林。
点了一桌子菜，吃完，习惯性地要签单。
服务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林小姐，傅总已经过世了，您的签单权早就取消了。”
“这顿三万八，请问您刷卡还是现金？”
林听傻了。
周围那些以前捧着她的名媛，现在全捂着嘴看笑话。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吃霸王餐啊？”
“以前仗着傅总，眼睛都长头顶上，现在报应来了吧。”
“听说她为了个小白脸，把傅总活活气死了，活该。”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剐在她身上。
最后，经理直接报了警。
她因为吃霸王餐，被拘了三天。
出来那天，京城下大雪。
她缩在桥洞底下，看着天上的雪，大概是想起了以前。
以前下雪，我带她去瑞士滑雪，住最好的别墅，壁炉烧得暖烘烘的。
她脚冷，我就把她的脚揣进我怀里。
她说想吃烤红薯，我开着迈巴赫跑半个城去给她买。
那时候她嫌我烦，嫌我管得宽，像个老妈子。
现在，没人管她了。
真好，没人管了。
就在她快冻死的时候，一辆豪车停在她面前。
江野摇下车窗，怀里搂着个新网红。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扔在雪地上。
“哟，听听？怎么混成这狗样了？”
“拿着买个馒头，好歹睡过，哥们不那么绝情。”
那网红娇滴滴地笑：“亲爱的，这就是那个傻子前女友啊？为了你连傅景川都不要了？”
“可不嘛，天生贱骨头。”
江野一脚油门，尾气喷了林听一脸。
林听疯了，扑上去抓着车门不放。
“江野！你把钱还给我！那是傅景川给我的！”
“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
江野猛地加速，把她拖了十几米远，再狠狠甩进雪堆里。
“滚远点！疯婆子！”
车子扬长而去。
林听趴在雪地里，满脸是血，指甲都断了。
她看着远去的车灯，终于崩溃了，开始哭着喊我的名字。
“景川……景川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好冷……”
“我再也不任性了……我把牙齿补回来……”
我看着监控，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
差不多了。
绝望到这个份上，是时候收割了。
我从轮椅上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
腿还有点跛，但不影响走路。
正好。
这道疤，就是她欠我的。
“订机票。”我对特助说。
“回国。”
“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8
一年后。
京城最大的新闻，是傅氏集团被神秘财团收购。
所有人都以为傅氏要完蛋了。
直到欢迎仪式那天。
林听现在在一家洗车行打工，满手冻疮。
这一年，她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遍了。
没学历没本事，得罪了人，连个服务员都当不了。
那天，洗车行的破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变了声，但那个说话的调调，她刻在骨子里。
“傅氏集团，将迎来新的掌舵人……”
林听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她疯了一样冲出去，连工服都来不及换，顶着一头乱发就往傅氏大楼跑。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傅氏大楼门口，豪车云集。
林听拼命往里挤，被保安一把推开。
“滚滚滚！要饭去别处！”
“让我进去！我认识你们总裁！我是林听！傅景川的未婚妻！”
她尖叫着。
周围的人都在笑。
“这女的疯了吧？傅总都死一年了。”
就在这时，一列黑色的劳斯莱斯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
我走下车。
一身黑色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根手杖，走路时腿微微有点跛。
但那股子压迫感，一点没少。
人群先是死寂，然后炸了。
“傅……傅景川？！”
“傅总没死？！我操！活的？！”
林听在那一瞬间，眼珠子都亮了，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景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死！”
她发疯似的冲破警戒线，朝我扑过来。
“景川！我是听听啊！我在这儿！”
她还没靠近我三米。
两个保镖直接出手，一招擒拿，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砰”的一声，她的脸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放开我！我是他女朋友！让我过去！”
我停下脚步。
没看她。
而是转身，绅士地伸出手，把车里的女伴扶了出来。
一个真正的名媛，温婉大方，笑不露齿。
“景川，那边好像有人叫你？”女伴轻声问。
我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垂眼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东西。
满身污泥，头发蓬乱，手上全是冻疮。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癫狂。
我扫了一眼她。
林听仰着头，满眼都是希冀。
“景川……是我啊……我是听听……”
“你终于回来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冰。
“不认识。”
三个字。
死刑。
林听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
“不……不认识？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我是林听啊！你养了五年的林听啊！”
我转过头，再没看她一眼，只对保镖淡淡吩咐：
“处理掉，别挡路。”
“晦气。”
说完，我挽着女伴，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身后，是林听被拖走时，那绝望到变了调的哭喊。
那句“不认识”，比一刀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因为那意味着，在我的世界里，她这个人，已经被彻底删除了。
连恨，她都不配。
9
林听不可能死心。
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开始在我必经的路口堵我，她很懂我的习惯。
我知道她在。
我甚至故意让司机开慢点。
那天，下大雨。
林听穿着一条白裙子，是五年前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晚晚最喜欢的款式。
她在模仿晚晚。
赌我对那个影子，还有一丝留恋。
她就那么跪在车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看着是真可怜。
“傅总？”司机问我。
“停车。”
我降下车窗。
林听看见我，眼睛“噌”地就亮了。
她爬过来，扒着车窗哭得梨花带雨。
“景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你看，我把牙齿补回来了……”
她张开嘴，露出两颗一看就是粘上去的假虎牙，又蠢又可笑。
“我现在笑起来像晚晚姐姐了吗？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让我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作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演。
点了支烟。
烟雾里，我笑了，笑得又冷又残忍。
“林听，你知道晚晚怎么死的吗？”
林听愣住了。
我吐出一口烟，眼神穿过她，看着外面的雨。
“那年维和，遭遇恐怖袭击。”
“为了掩护一车孤儿，她一个人引开了所有火力。”
“她死的时候，身上中了二十七枪，连句遗言都没有。”
我低下头。
“她是为了救人而死。”
“而你，是为了害人而活。”
“你为了一个小白脸，在废墟里扔下我。”
“现在，你顶着这颗假得要死的虎牙，穿着她喜欢的衣服，跪在这儿演深情。”
“林听，你真让我恶心。”
林听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耻、悔恨、恐惧，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从怀里掏出张支票，随手扔进泥水里。
“买断费。”
“算你这些年的出场费，这五百万，两清了。”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泥里。
林听下意识就去捡。
五百万。
那是她的命。
可当她看清收款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收款人那栏，写着：【江野（精神损失费）】
“这是什么意思……”她抖着声音问。
我冷笑一声。
“忘了告诉你，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江野送进了监狱。”
“诈骗、非法集资，还有……故意伤害。”
“这五百万，算我替你给他的‘安家费’，够他在牢里多蹲二十年。”
“毕竟是真爱嘛，我得成全你们。”
林听彻底崩溃了。
她瘫在泥水里，手里的支票被雨水泡成了一团废纸。
原来，我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对江野，我往死里整。
对她，我连报复都懒得动手。
我只是抽走她赖以生存的空气，然后，看她自己憋死。
“滚吧。”
车窗缓缓升起。
隔绝了她绝望的哭声。
车子开动，溅了她一身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结束了。
这场长达六年的闹剧，终于他妈的落幕了。
10
三年后。
京城的海边。
这片地方被我买了下来，建了座私人纪念公园。
不对外开放。
今天是晚晚的忌日。
我穿着黑风衣站在礁石上，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腿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
但我喜欢这种疼。
它提醒我还活着，提醒我有些事不能忘。
远处沙滩上，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晃悠。
是林听。
听说她后来想去把虎牙整得真一点，结果找了家黑诊所，手术失败了。
现在半张脸神经坏死，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疯了。
每天就在这片海滩上游荡，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没让人赶她走。
就让她看着。
看着我怎么爱另一个人，看着她这辈子都碰不到的幸福。
这也是一种惩罚。
新闻里在播傅氏集团成立了“晚晚维和基金”。
并且，我正式对外宣布：终身不娶。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不婚主义。
其实不是。
我心里那个人，从来就没走过。
那个有小虎牙的姑娘，一直活在我记忆里，活在我每一次呼吸里。
至于林听。
她算个屁。
不过是我思念成疾时，找错了的一个幻觉。
现在，幻觉没了。
我拿出修好的怀表，摩挲着背面的刻字。
“晚晚，我来看你了。”
海风呼啸，像她在回答我。
远处，林听看着我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声带也坏了。
她终于明白，她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一出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她蹲下身，在沙滩上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躲在礁石后，偷偷地看我。
我转身走的时候，目光扫过那行字。
没停。
一个浪打上来，卷走了那行字。
就像卷走一粒灰。
我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老长。
林听消失在人海边缘，像个鬼魂。
晚风吹过。
它不识君，也不识我。
它只记得，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死别。
有些人，弄丢了，就是永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