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那个人,正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徐建国。
一声爸,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寂静。
高瑞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爸……?董……董事长?”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林昭雪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屏幕里,我父亲徐建国,对着我温和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高瑞,瞬间变得冰冷。
“高瑞,我女儿这三年,在你这里受的委屈,今天,我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高瑞浑身一颤,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董……董事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一边磕头一边试图解释:
“我不知道徐薇是您的女儿啊!如果我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求您看在我叔叔高建军的面子上!”
“看在他为公司效力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也算是为了公司……”
我父亲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你叔叔?”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力资源副总裁。
“王总,告诉他。”
王副总裁点了点头,看着高瑞,眼神里满是失望。
“高瑞,你叔叔,高建军副总裁,已经在十分钟前,被监察部带走调查了。”
“什么?!”
高瑞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王副总裁继续说道:
“他涉嫌利用职权,收受贿赂,违规提拔亲属,数额巨大。”
“而你,就是他违规操作的产物。”
“你三年前的入职,以及后续的每一次晋升,都存在严重问题。”
高瑞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绝望了。
“不……不可能……我叔叔他……”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父亲看着地上的高瑞,声音威严:
“你跟我女儿谈情,却挪用她的钱去养别的女人,这也是情分?”
他看向旁边的监察总监。
监察总监立刻会意,拿出一份文件。
“根据调查,高瑞在与徐薇小姐交往的三年间。”
“以买房、投资、家人治病等各种名义,累计从徐薇小姐处获得资金三百二十七万元。”
“而这些钱,大部分都用在了林昭雪身上。”
“包括为林昭雪租住高档公寓,购买奢侈品,以及支付她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
“另外,”监察总监顿了顿,眼神更加锐利。
“我们还查到,高瑞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共计一百八十余万元。”
“其中大部分,都转入了他叔叔高建军的秘密账户。”
听到这里,高瑞彻底瘫了,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父亲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昭雪身上。
林昭雪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抱着我的腿大哭起来。
“徐小姐!徐董!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都是高瑞逼我的!是他骗我说他会跟你分手,会娶我!”
“是他让我去勾引他的!视频也是他让我拍的,他说这样就能把你气走!”
她为了脱罪,开始疯狂地撕咬高瑞。
“他就是个骗子!是个渣男!他不仅骗了我,还骗了公司!”
“他做的那些假账,我都知道!我这里有证据!”
高瑞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
“林昭雪!你这个贱人!你敢出卖我!”
“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林昭雪尖叫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你叔叔说,等把我玩腻了,就找个理由把我开除!”
“你这个王八蛋!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一场狗咬狗的大戏,在集团所有高管面前,上演得淋漓尽致。
我父亲皱了皱眉,显然对这肮脏的一幕感到不悦。
“够了。”
6
他淡淡地两个字,让两人瞬间噤声。
“我们徐家的女儿,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薇薇,是爸爸不好,让你为了证明自己,受了这么多苦。”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拒绝了父亲安排的空降高管职位,坚持要从基层做起。
我隐瞒了身份,凭自己的能力进了公司。
我只想证明,没有徐家的光环,我徐薇一样可以很优秀。
却没想到,我看人的眼光,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爸,我不苦。”
我看着地上那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现在,该他们尝尝苦果了。”
最终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高瑞因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商业贿赂等多项罪名,被公司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至于林昭雪,虽然作为污点证人,提供了大量高瑞的犯罪证据,得以免于刑事起诉。
但也被公司以严重违反职业道德为由,直接开除,并被拉入了行业黑名单。
我从高瑞那里借出去的三百多万,法务部也启动了追讨程序。
虽然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事情处理完的第二天,我向父亲递交了辞职信。
“爸,我想清楚了,我还是不适合待在公司。”
父亲正在练字,闻言,他放下毛笔,看着我。
“为什么?你这次处理得很好,证明了你的能力。”
“现在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了,没人再敢小看你。”
我笑了笑。
“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才要走。”
“我不想以后听到的每一句赞美,都是因为我是董事长的女儿。我想做我自己,徐薇。”
父亲沉默了片刻,欣慰地笑了。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家新成立的风险投资公司,注册资金一个亿。”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赔了也没关系,爸爸给你兜底。”
我打开文件夹,看着上面的公司名字,启航资本。
心里百感交集。
“爸,谢谢你。”
“傻孩子,跟爸客气什么。”
离开公司那天,是个晴天。
我抱着我的纸箱子,走出了奋斗了三年的办公大楼。
门口,李总和以前部门的几个同事在等我。
“徐薇,真要走啊?”
“是啊,”我笑着说,“江湖再见。”
曾经对我冷眼旁观的同事,此刻都围了上来,热情地跟我道别。
“徐总,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徐总,祝您前程似锦!”
我礼貌地回应着,心里却毫无波澜。
人性如此,不必苛求。
我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徐小姐。”
我回头,是林昭雪。
她穿着朴素的衣服,素面朝天,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
她咬着嘴唇,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只有五万块。我知道不够,但我会努力打工还给你的。”
我没有接。
“不必了。”
林昭雪愣住了。
“我不是在可怜你。”
我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最好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嫉妒你,嫉妒你什么都有,而我为了给我妈治病,什么办法都想了。”
“后来我发现,高瑞只是想找个不花钱又好控制的情人,而我想找个能让我少奋斗二十年的跳板。”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谁也没比谁高贵。”
她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没有丝毫同情。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该自己承担。
7
一年后。
启航资本CEO办公室。
项目经理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在图表末端那根红线上用力点了点。
“徐总,现在天使轮估值翻了十倍。”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
“红杉、高瓴都在抢A轮的份额,电话打爆了我的手机。”
我低头翻着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横线。
“跟进。”我合上文件夹,扔回给他。
“不管谁来抢,我们要保住领投地位,持股比例不能被稀释”
“明白!”
项目经理夹着文件夹快步走出去。
门刚关上,助理小周就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身子。
“徐总,法院那边的判决书复印件。”
她走进来,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放在我手边。
我把钢笔帽扣上,靠向椅背,点了点下巴。
“念。”
小周拿起文件,清了清嗓子。
“被告人高瑞,犯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她翻过一页,继续读道:
“没收个人财产五十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小周放下文件,往我这边凑了凑:
“听去旁听的律师说,宣判的时候高瑞疯了。”
“他想冲出被告席,被两个法警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还在嚎。”
小周学着高瑞的样子,面目狰狞地比划了一下。
“他喊着说都是你设计的,说你要害死他。”
我轻笑一声,把钢笔扔进笔筒。
“那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头,还是本来就烂了嘴?”
小周耸耸肩:
“谁知道呢,反正拖下去的时候像条死狗。”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手指抓着衣角搓了搓。
“还有那个林昭雪”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说。”
“她回老家没待住,上个月在南方被人拍到了。”
小周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递给我。
“那种三线城市的地下夜场,陪酒。”
照片上的人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短裙,正弯腰给一个秃顶男人倒酒,侧脸有一道明显的淤青。
“听说为了抢一个大客,被原来的头牌带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小周指了指照片里林昭雪的小腿。
“右腿粉碎性骨折,以后走路估计都要跛了。”
我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推回去。
“这就是你要跟我汇报的工作?”
小周吓得赶紧收起手机,站直身体:
“不……不是,我这就出去干活。”
门关上了。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车流汇成一条光带。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我接通电话。
“薇薇,还在加班?”
“刚忙完。”
我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你妈做的糖醋排骨可要凉了,她刚把盘子端上桌,正念叨着你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哎呀你催什么催,让薇薇开车慢点!”
我对着电话笑了笑。
“爸,告诉妈给我留着,我现在就下楼。”
“好,好,爸把那一瓶好酒也醒上。”
挂断电话,我抓起衣架上的风衣披在肩上,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事业、家人,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挣来的。
这种感觉,远比依附于一个男人,来得更心安,更自由。
至于爱情。
或许有一天,我会遇到那个真正懂得欣赏我、尊重我的人。
但在此之前,我更享受做自己的女王。
因为我知道,最好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创造的。
8
周末,我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会场上,精英云集,觥筹交错。
我正跟一个项目方聊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循着感觉望去,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景行。
大学时期的风云人物,也是许多女生心中的男神。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比大学时更加成熟稳重,正举着酒杯,遥遥地对我微笑。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毕业后,他出了国,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我找了个借口,结束了和项目方的谈话,端着酒杯,朝他走去。
“学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徐薇。”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或者,我该叫你徐总?”
我笑了笑。
“学长就别取笑我了。”
我们聊起了近况。
原来他回国后,也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今天也是来寻找投资的。
“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厉害。”陈景行由衷地赞叹道。
“我看了你投的那几个项目,眼光非常毒辣。”
“学长过奖了。”
“我没说客气话,”他认真地看着我。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见你。”
我愣住了。
“我的公司正在进行A轮融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想,把领投的机会,留给你。”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学长,公是公,私是私。投资,是要看项目本身的。”
“我明白,”陈景行立刻说。
“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你可以先看看。我相信我的项目,也相信你的眼光。”
他递给我一个U盘。
“好,我会认真看的。”
峰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吃了晚饭。
气氛很好,我们聊了很多大学时的趣事,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
临别时,陈景行送我到楼下。
“徐薇!”他忽然叫住我。
“大学的时候,我其实……”
他欲言又止,耳根微微发红。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疑惑。
“怎么了,学长?”
“毕业典礼那天,我托人送给你的那封信,你收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
“信?什么信?我从没收到过。”
陈景行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变得释然。
“难怪,那时候听说你跟高瑞在一起了,我以为你是用沉默拒绝了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
“学长,你是说……”
“是。”
他坦然地看着我。
“我喜欢你,从大二那次迎新晚会开始。”
“只是那时候你眼里好像只有学习,后来又有了高瑞,我就一直没敢打扰。”
陈景行苦笑了一下。
“是我太怂了,也太迟了。”
我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曾有人这样默默关注着我。
“不!”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是我那时候眼光不好,没发现身边还有这么好的学长。”
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遗憾,都消散在晚风里。
“现在,还晚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笑着说:
“学长,先把你的商业计划书做好吧。我可是个很严格的投资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一言为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或许,一个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9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关于那个医疗项目的资料,每一行数据、每一个技术难点,都被我用红笔反复圈画。
周三的投决会上,几个风控高管眉头紧锁。
“徐总,医疗AI的回报周期太长,风险不可控,我们没必要……”
我把打印好的几十页核心算法评估甩在桌子中央。
“看清楚第十二页的壁垒分析,”我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环视众人。
“这不是在赌博,是在抢占赛道。如果现在不进场,明年我们连桌角都摸不到。”
“这个项目,我亲自领投,出了问题我负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最终,所有人都在决议书上签了字。
签约仪式那天,闪光灯响成一片。
陈景行放下金笔,站起身,向我伸出右手。
“徐薇,谢谢。”
我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力度很大。
“不用谢我。我投的是你的项目,更是你的能力。”
我稍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别让我失望,陈总。我的钱可不好拿。”
他反手握紧我的手掌,直视着我的眼睛:
“一定。”
哪怕成了投资人和创业者的关系,我们见面的地点也大多是在公司或者项目现场。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他送我到楼下。
车子熄火,他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等等。”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到车后,掀开了后备箱。
满满一后备箱的红玫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陈景行已经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直接单膝跪在了水泥地上。
“徐薇。”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时宜。”
“但我不想再像大学那样,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他打开盒子,那枚钻戒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不承诺什么全世界最好,但我保证,以后的每一步,我都站在你身边。”
“不管是公司破产还是上市,我都陪着你。”
他举起戒指,手微微有些发抖: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看着他紧张到紧绷的下颌线。
想起这半年他在实验室熬红的双眼,还有此刻这狼狈却真诚的跪姿。
我伸出右手,悬在半空,嘴角上扬:
“戴上吧。如果尺寸不合适,我可是要退货的。”
他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慌乱地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一年后的婚礼现场,没有繁复的环节。
父亲穿着一身有些紧绷的旧西装,挽着我走到红毯尽头。
他抓起我的手,交到陈景行手里,然后用力拍了拍陈景行的手背。
“小子。”父亲的声音有些哑。
“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强,受不得委屈。”
“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拼了老命也不放过你。”
陈景行紧紧回握住父亲的手,腰背挺得笔直:
“爸,您放心。我要是让她受委屈,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滚。”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太多风花雪月,更多的是两家公司并肩作战的忙碌。
某个周末的傍晚,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陈景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我转过身,帮他理了理衣领。
“想起高瑞,还有林昭雪。”
陈景行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笑了,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如果没有那些破事,我也不会被逼出现在的徐薇,更不会觉得现在的日子有多珍贵。”
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景行。”
“嗯?”
“当年的那笔A轮投资。”我闭上眼睛,轻声说。
“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赚的买卖。”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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