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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人？就你？”
婆婆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甩出去说。
我把人参收回包里。手还没离开包带，就听见婆婆对满桌子人说：“看见没？现在的小姑娘，穷也就算了，还学会吹牛了。陆谦你也是，找的姑娘装什么有钱人，这下好了，连带着咱们家都掉价。”
大姑子配合着笑：“妈你别说，人家说不定真有钱呢，农村拆迁分个几十万，也能叫投资人了。”
“几十万？”婆婆嗤笑一声，“你问问她，她妈在医院躺着等着交手术费，她掏得出十万吗？”
我猛地抬头。
陆谦脸色一变：“妈！你怎么？”
“怎么不能说？”婆婆理直气壮，“她妈住院不是事实？你每个月工资往她那贴，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说了？姜晚，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靠什么治？靠你那张嘴吗？”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妈病着，你拿着几十万的人参来我家？”婆婆眯起眼，
“这参，怕不是从医院顺的吧？”
我没说话。
去年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我的钱全砸在那个中药项目里，三十年份野生参的种植基地，投了八十万，再有半年就能翻多翻。但那会儿账上一分现金都没有。
陆谦那时候刚跟我在一起两个月，二话不说转了十万块过来。
以前我以为他是真心的，念着恩情，想着婆婆如何刁难都得咽下去。
我听完婆婆嘲讽的话，摔门而走。
“姜晚！”
陆谦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他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拉回门口。
“你走什么？”他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我妈话还没说完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站住！”
我停下，转过身看他。
陆谦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凸起，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他大口喘着气，领带歪到一边，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里面的怒意，“就这么走了？我爸妈还在里面坐着，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看着他的手，“松开。”
“道歉！”他咬着牙，“跟我妈道歉，就说刚才那些话是你不对，你不是故意顶撞她。然后好好把这顿饭吃完，该敬酒敬酒，该叫人叫人。”
他看我看得有些发毛，语气软了一点：“姜晚，我知道你委屈，但那是我妈。你第一次上门，就算我妈话难听了点，你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吧？你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
“对，一家人。”他见我没反驳，以为有戏，语气更软了，“你只要认个错，给我妈个台阶下，以后这个家你随便进。我妈那人我了解，嘴硬心软，你服个软，她肯定不会再说什么。”
“认错？”我笑了一下，“认什么错？认我是穷人装阔？”
陆谦的嘴唇动了动，“你就是穷人装阔又怎样，让我妈认下你这媳妇就好了。”
“陆谦，”我收起笑，声音平静，“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她说我是农村出来的，说我没教养，说我浑身上下不到五百块，说那根人参是偷的。你让我认的，是这些吗？”
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打开了。
大姑子探出头来，看见我们俩站在电梯口，眼睛亮了亮，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妈，他俩还没走呢！”
然后她冲我们招招手：“别站那儿了，快进来，汤圆上桌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谦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我就往回走：“先进去，进去再说。”
我没挣扎，跟着他走回那扇门里。
陆谦把我拉到餐桌边，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清了清嗓子：“妈，那个……姜晚想跟您说几句话。”
婆婆这才转过头来，眼皮一抬，那眼神从我的脸扫到我的鞋，又从我的鞋扫回我的脸，最后落在我面前那碗汤圆上。
“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大姑子抱着孩子，小叔子靠着椅背，姐夫端着茶杯，全都在等。
我端起面前的汤圆碗，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就着这诡异的安静，慢慢吃完一个汤圆，又吃了第二个。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姑子忍不住了，笑着打圆场：“姜晚，你不是有话要跟妈说吗？”
我把勺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
看向婆婆。
“妈，我第一次上门，不懂规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这话一出，婆婆脸上的僵硬明显松动了。她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她端起架子，“年轻人嘛，不懂事正常，但得知道改。”
“但是。”
婆婆的笑容顿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根人参，是真的。长白山野生参，三十年份。我买得起。我说我是投资人，也是真的。您不信，是您的事。”
空气凝固了。
婆婆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姑子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陆谦腾地站起来：“姜晚！”
我没看他，继续对婆婆说：“您儿子那八万块，我会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我不欠您什么，更不需要向您道歉。”
我站起来，拿起包。
婆婆也站了起来。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好，好，你有种。”她咬着牙，转身冲屋里喊，“老大！把我那盒针拿出来！”
大姑子愣了一下，飞快地跑进屋。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陆谦拽了拽我的胳膊：“接下来你应该会乖了吧，女人就应该要乖一点听婆婆的话才是正道利于家庭合睦和财。”
我没动。
大姑子很快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盒子。婆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排细细的银针。
“你不是嘴硬吗？”婆婆看着我，脸上是一种让人发寒的笑容，“我今天就让你记住，什么叫孝顺婆婆。要听婆婆的话。”
婆婆扬声道：“大家伙儿都看见了，这媳妇第一次上门就顶撞婆婆，按老规矩，这种不孝的媳妇，就该刺字！”
婆婆盯着我：“我治不了你？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不听话的媳妇是什么下场！”
她抽出最粗的一根针，在灯下晃了晃，针尖闪着寒光。
我的腿有些发软，但我站着没动。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发紧。
“干什么？”婆婆笑了，“给你脸上刺几个字，让你以后出门都带着，天天提醒自己该怎么当媳妇。”
婆婆转向陆谦，声音尖利：“陆谦！按住你媳妇！”
陆谦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看婆婆，又看看我，
然后他走过来，攥住了我的双手。
“陆谦……”我看着他，不敢相信。
“你……”我开口，声音发颤，“你就这么看着？”
“乖一点，不会很痛的。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能做吗？”陆谦又一次叫我忍着。
婆婆拿着针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个子矮，要仰头看我，但此刻气势汹汹。
“跪下！”她命令道。
我不动。
“我让你跪下！”她抬手就给我一巴掌。
脸火辣辣地疼，但我咬着牙，就是不跪。
婆婆喘着粗气，回头冲大姑子喊：“把她按下去！”
大姑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和陆谦一起用力压我的肩膀。我拼命挣扎，但两个人压着我，我终究被按得半跪在地上。
婆婆拿着针蹲下来，针尖抵在我的左脸上。
“我再问你一遍，认不认错？”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错。”
针尖刺进皮肤。
一阵刺痛传来，我浑身一抖，但没出声。
婆婆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地在我脸上划着。我能感觉到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温热黏腻。
“这是‘孝’字，”婆婆边刺边说，“还有‘顺’，还有‘婆’，还有‘婆’。慢慢来，不着急。”
陆谦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松手。
大姑子在一旁举着手机，录着这一切。
“老大，拍清楚点，”婆婆头也不回地说，“等会儿发给她那个病秧子妈，让她看看她养的好闺女是怎么被人教训的！”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婆婆笑了，针尖又刺进来第二笔。
“我说，等会儿就把这段视频发给你妈。让她好好看看，她闺女多有骨气。听说她心脏不好是吧？刚做完手术？你说，她要是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按在地上刺字，会怎么样？”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婆婆刺下第三笔，疼得我浑身发抖，“你不是有骨气吗？不是不肯认错吗？行啊，那就让你妈看看你的骨气。”
第四笔。
第五笔。
我能感觉到血糊了半边脸，眼前有些发花。
婆婆刺完“孝”字，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不错，挺端正的。”她点点头，转向大姑子，“拍好了吗？”
大姑子点头：“拍好了。”
“发过去。现在就发。”
“不要！”我拼命挣扎，但陆谦和大姑子死死按着我。
大姑子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发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
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
她会看见我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被人用针刺脸……
她会……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婆婆把针又举起来：“来，还有‘顺’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号码是县医院的电话。
一种巨大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死命一挣，指甲划过陆谦的手背，他疼得松了手。
大姑子还想来拽我，被我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我往街口跑。
“让开，让开！”
我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尖利得像什么东西撕裂了。
人群闪开一条缝。
我看见了。
妈妈坐在地上。
她穿着病号服，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在哪里。她靠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
我扑过去，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路上，钝痛传来，但我感觉不到。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我握了二十多年。
“妈，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的嘴唇发紫，喘得厉害，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晚……晚……”
“我在，妈我在！”
我回头冲着人群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有人掏出手机，但还没拨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是婆婆的声音。
她带着大姑子、小叔子、姐夫，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呼啦啦围上来，把我们母女俩圈在中间。
“叫什么叫？”婆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妈妈，“你妈自己跑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叫救护车？叫来了谁出钱？”
“我出！”我吼出来，“我出钱，让开。”
我掏出手机要拨120，婆婆一把拍掉我的手机。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你出钱？”婆婆笑了，“你拿什么出？欠我儿子那八万块还没还呢，你出钱？”
大姑子在一旁帮腔：“就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往地上一坐就想讹人？”
妈妈的脸更白了，喘得更厉害。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妈，妈你别急，别急……”
我抬起头，看着围成一圈的人。
“求求你们，”我的声音在抖，“让我叫救护车。我妈身体不好，求你们了。”
小叔子抱着胳膊，冷笑：“身体不好，那更不敢让你叫了。人要是死在我们村口，我们还得负责呢。”
姐夫点头：“对对对，不能叫。要叫也是你们自己叫，跟我们没关系。”
“我自己叫，我自己叫，把手机还我！”
婆婆把我的手机踢到一边：“叫什么叫？你妈跑来找你，是你自己的事。要死也死远点，别死在我们村口，晦气。”
妈妈的身体开始抽搐。
她的眼睛往上翻，喉咙里的喘气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妈！妈你别吓我。”
我死死抱住她，回头冲着人群嘶喊：“求你们了。让开，让我叫救护车，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
没人动。
婆婆抱着胳膊，像看戏一样。
大姑子举着手机，又开始录。
陆谦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生怕被别人认出来和我有关系。
妈妈的手越来越凉。
她的喘气声越来越弱。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一辆接一辆，驶进这条狭窄的老街。
一个人走下来。
“这不是鼎盛科技股东，林寻浅，林总吗？他怎么来这里？”陆谦瞬间惊愕自言自语。
旁人兴奋吃着瓜，都驻足在这里。
林寻浅下车，步伐沉稳，走向我说：
“姜总！我来晚了。”（卡点）
婆婆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甩出去说。
我把人参收回包里。手还没离开包带，就听见婆婆对满桌子人说：“看见没？现在的小姑娘，穷也就算了，还学会吹牛了。陆谦你也是，找的姑娘装什么有钱人，这下好了，连带着咱们家都掉价。”
大姑子配合着笑：“妈你别说，人家说不定真有钱呢，农村拆迁分个几十万，也能叫投资人了。”
“几十万？”婆婆嗤笑一声，“你问问她，她妈在医院躺着等着交手术费，她掏得出十万吗？”
我猛地抬头。
陆谦脸色一变：“妈！你怎么？”
“怎么不能说？”婆婆理直气壮，“她妈住院不是事实？你每个月工资往她那贴，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说了？姜晚，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靠什么治？靠你那张嘴吗？”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妈病着，你拿着几十万的人参来我家？”婆婆眯起眼，
“这参，怕不是从医院顺的吧？”
我没说话。
去年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我的钱全砸在那个中药项目里，三十年份野生参的种植基地，投了八十万，再有半年就能翻多翻。但那会儿账上一分现金都没有。
陆谦那时候刚跟我在一起两个月，二话不说转了十万块过来。
以前我以为他是真心的，念着恩情，想着婆婆如何刁难都得咽下去。
我听完婆婆嘲讽的话，摔门而走。
“姜晚！”
陆谦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他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拉回门口。
“你走什么？”他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我妈话还没说完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站住！”
我停下，转过身看他。
陆谦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凸起，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他大口喘着气，领带歪到一边，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里面的怒意，“就这么走了？我爸妈还在里面坐着，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看着他的手，“松开。”
“道歉！”他咬着牙，“跟我妈道歉，就说刚才那些话是你不对，你不是故意顶撞她。然后好好把这顿饭吃完，该敬酒敬酒，该叫人叫人。”
他看我看得有些发毛，语气软了一点：“姜晚，我知道你委屈，但那是我妈。你第一次上门，就算我妈话难听了点，你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吧？你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
“对，一家人。”他见我没反驳，以为有戏，语气更软了，“你只要认个错，给我妈个台阶下，以后这个家你随便进。我妈那人我了解，嘴硬心软，你服个软，她肯定不会再说什么。”
“认错？”我笑了一下，“认什么错？认我是穷人装阔？”
陆谦的嘴唇动了动，“你就是穷人装阔又怎样，让我妈认下你这媳妇就好了。”
“陆谦，”我收起笑，声音平静，“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她说我是农村出来的，说我没教养，说我浑身上下不到五百块，说那根人参是偷的。你让我认的，是这些吗？”
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打开了。
大姑子探出头来，看见我们俩站在电梯口，眼睛亮了亮，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妈，他俩还没走呢！”
然后她冲我们招招手：“别站那儿了，快进来，汤圆上桌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谦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我就往回走：“先进去，进去再说。”
我没挣扎，跟着他走回那扇门里。
陆谦把我拉到餐桌边，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清了清嗓子：“妈，那个……姜晚想跟您说几句话。”
婆婆这才转过头来，眼皮一抬，那眼神从我的脸扫到我的鞋，又从我的鞋扫回我的脸，最后落在我面前那碗汤圆上。
“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大姑子抱着孩子，小叔子靠着椅背，姐夫端着茶杯，全都在等。
我端起面前的汤圆碗，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就着这诡异的安静，慢慢吃完一个汤圆，又吃了第二个。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姑子忍不住了，笑着打圆场：“姜晚，你不是有话要跟妈说吗？”
我把勺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
看向婆婆。
“妈，我第一次上门，不懂规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这话一出，婆婆脸上的僵硬明显松动了。她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她端起架子，“年轻人嘛，不懂事正常，但得知道改。”
“但是。”
婆婆的笑容顿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根人参，是真的。长白山野生参，三十年份。我买得起。我说我是投资人，也是真的。您不信，是您的事。”
空气凝固了。
婆婆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姑子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陆谦腾地站起来：“姜晚！”
我没看他，继续对婆婆说：“您儿子那八万块，我会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我不欠您什么，更不需要向您道歉。”
我站起来，拿起包。
婆婆也站了起来。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好，好，你有种。”她咬着牙，转身冲屋里喊，“老大！把我那盒针拿出来！”
大姑子愣了一下，飞快地跑进屋。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陆谦拽了拽我的胳膊：“接下来你应该会乖了吧，女人就应该要乖一点听婆婆的话才是正道利于家庭合睦和财。”
我没动。
大姑子很快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盒子。婆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排细细的银针。
“你不是嘴硬吗？”婆婆看着我，脸上是一种让人发寒的笑容，“我今天就让你记住，什么叫孝顺婆婆。要听婆婆的话。”
婆婆扬声道：“大家伙儿都看见了，这媳妇第一次上门就顶撞婆婆，按老规矩，这种不孝的媳妇，就该刺字！”
婆婆盯着我：“我治不了你？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不听话的媳妇是什么下场！”
她抽出最粗的一根针，在灯下晃了晃，针尖闪着寒光。
我的腿有些发软，但我站着没动。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发紧。
“干什么？”婆婆笑了，“给你脸上刺几个字，让你以后出门都带着，天天提醒自己该怎么当媳妇。”
婆婆转向陆谦，声音尖利：“陆谦！按住你媳妇！”
陆谦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看婆婆，又看看我，
然后他走过来，攥住了我的双手。
“陆谦……”我看着他，不敢相信。
“你……”我开口，声音发颤，“你就这么看着？”
“乖一点，不会很痛的。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能做吗？”陆谦又一次叫我忍着。
婆婆拿着针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个子矮，要仰头看我，但此刻气势汹汹。
“跪下！”她命令道。
我不动。
“我让你跪下！”她抬手就给我一巴掌。
脸火辣辣地疼，但我咬着牙，就是不跪。
婆婆喘着粗气，回头冲大姑子喊：“把她按下去！”
大姑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和陆谦一起用力压我的肩膀。我拼命挣扎，但两个人压着我，我终究被按得半跪在地上。
婆婆拿着针蹲下来，针尖抵在我的左脸上。
“我再问你一遍，认不认错？”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错。”
针尖刺进皮肤。
一阵刺痛传来，我浑身一抖，但没出声。
婆婆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地在我脸上划着。我能感觉到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温热黏腻。
“这是‘孝’字，”婆婆边刺边说，“还有‘顺’，还有‘婆’，还有‘婆’。慢慢来，不着急。”
陆谦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松手。
大姑子在一旁举着手机，录着这一切。
“老大，拍清楚点，”婆婆头也不回地说，“等会儿发给她那个病秧子妈，让她看看她养的好闺女是怎么被人教训的！”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婆婆笑了，针尖又刺进来第二笔。
“我说，等会儿就把这段视频发给你妈。让她好好看看，她闺女多有骨气。听说她心脏不好是吧？刚做完手术？你说，她要是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按在地上刺字，会怎么样？”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婆婆刺下第三笔，疼得我浑身发抖，“你不是有骨气吗？不是不肯认错吗？行啊，那就让你妈看看你的骨气。”
第四笔。
第五笔。
我能感觉到血糊了半边脸，眼前有些发花。
婆婆刺完“孝”字，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不错，挺端正的。”她点点头，转向大姑子，“拍好了吗？”
大姑子点头：“拍好了。”
“发过去。现在就发。”
“不要！”我拼命挣扎，但陆谦和大姑子死死按着我。
大姑子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发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
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
她会看见我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被人用针刺脸……
她会……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婆婆把针又举起来：“来，还有‘顺’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号码是县医院的电话。
一种巨大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死命一挣，指甲划过陆谦的手背，他疼得松了手。
大姑子还想来拽我，被我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我往街口跑。
“让开，让开！”
我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尖利得像什么东西撕裂了。
人群闪开一条缝。
我看见了。
妈妈坐在地上。
她穿着病号服，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在哪里。她靠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
我扑过去，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路上，钝痛传来，但我感觉不到。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我握了二十多年。
“妈，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的嘴唇发紫，喘得厉害，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晚……晚……”
“我在，妈我在！”
我回头冲着人群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有人掏出手机，但还没拨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是婆婆的声音。
她带着大姑子、小叔子、姐夫，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呼啦啦围上来，把我们母女俩圈在中间。
“叫什么叫？”婆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妈妈，“你妈自己跑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叫救护车？叫来了谁出钱？”
“我出！”我吼出来，“我出钱，让开。”
我掏出手机要拨120，婆婆一把拍掉我的手机。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你出钱？”婆婆笑了，“你拿什么出？欠我儿子那八万块还没还呢，你出钱？”
大姑子在一旁帮腔：“就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往地上一坐就想讹人？”
妈妈的脸更白了，喘得更厉害。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妈，妈你别急，别急……”
我抬起头，看着围成一圈的人。
“求求你们，”我的声音在抖，“让我叫救护车。我妈身体不好，求你们了。”
小叔子抱着胳膊，冷笑：“身体不好，那更不敢让你叫了。人要是死在我们村口，我们还得负责呢。”
姐夫点头：“对对对，不能叫。要叫也是你们自己叫，跟我们没关系。”
“我自己叫，我自己叫，把手机还我！”
婆婆把我的手机踢到一边：“叫什么叫？你妈跑来找你，是你自己的事。要死也死远点，别死在我们村口，晦气。”
妈妈的身体开始抽搐。
她的眼睛往上翻，喉咙里的喘气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妈！妈你别吓我。”
我死死抱住她，回头冲着人群嘶喊：“求你们了。让开，让我叫救护车，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
没人动。
婆婆抱着胳膊，像看戏一样。
大姑子举着手机，又开始录。
陆谦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生怕被别人认出来和我有关系。
妈妈的手越来越凉。
她的喘气声越来越弱。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一辆接一辆，驶进这条狭窄的老街。
一个人走下来。
“这不是鼎盛科技股东，林寻浅，林总吗？他怎么来这里？”陆谦瞬间惊愕自言自语。
旁人兴奋吃着瓜，都驻足在这里。
林寻浅下车，步伐沉稳，走向我说：
“姜总！我来晚了。”（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