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绝望地闭上眼。
“没钱。”
“一分都没有。”
“让他去死好了。”
我妈憋了半天,梗着脖子:
“你现在出息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说着,她爬起来,一头撞向旁边的衣柜门。
“与其让你气死,我还不如现在就撞死!”
又是这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看着她把头撞得通红,实在是狠不下心。
我咬着牙:
“你现在和我弟给我道歉,把镯子拿回来,我还能想想办法。否则,以后你一分钱都别想要!”
谁知道妈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没良心的东西!”
“我就当没生过你!你滚!滚啊!”
“好。”
我点点头,我滚。
转身拉出床底下的蛇皮袋开始收拾东西。
两件洗发白的衬衫,一条穿了三年的牛仔裤。
几本破书。
甚至连一双像样的拖鞋都没有。
收拾着收拾着,我突然笑出了眼泪。
我在这个家活了三十年,当牛做马。
最后能带走的。
竟然连半个蛇皮袋都装不满!
6
就在我拖着袋子走到门口时,赵志强和朱倩倩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口。
他一把抄起袋子,抡圆了胳膊往下一砸。
“想跑?”
“钱吐不出来别想走!”
我看着那一地狼藉:
“不是打胎吗?怎么回来了?”
“排不上队?我给你挂号去。”
朱倩倩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在手术台上?”
打胎……手术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今天看她撒泼的样子这么眼熟!
我知道了,我全知道了!
赵志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推了我一把:
“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赶紧掏钱!不然今天没完!”
我看着这两口子,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
“想让我帮忙是吧?”
“赵志强,还有妈,你们给我道个歉,这事儿我就管了。”
赵志强刚要骂人。
我突然往前一步,眼神玩味地盯着朱倩倩的肚子,声音轻飘飘的:
“毕竟——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这一家人的血脉,那是做不了假的,对吧弟媳妇?”
朱倩倩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跳起来,声音心虚一样的拔高。
“还要你道歉?她算老几啊!”
“强子,你还没看出来吗?”
“她哪是想跑啊,她这是以退为进。”
“赖在这个家不嫁人,不就是等着把咱妈熬死了,好独吞这套老房子吗?”
我看着深以为然的弟弟,心里一阵冷笑:
“我想独吞房子?”
“赵志强!从小到大,家里杀只鸡,两条腿都在你碗里,我连喝口汤都要看脸色!”                                          
“你上初中把人打进医院,赔了三万,是妈逼着我卖了刚买的电脑给你填窟窿。”
“你结婚买房首付不够,是妈逼着我拿着身份证去贷了二十万的高利贷。”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贱的,怎么就摊上你们这种家人。”
说到这,我突然笑了。
“不过现在,我不难过了。”
“老弟,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你自己还不知道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的。”
我摆摆手,出了门。
身后传来朱倩倩心虚的嘲讽:
“切,装什么。”
“演这么一出苦情戏,还不是为了赖掉那五万块镯子钱。”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海外医院的进修机会,我答应了,年后可以出发。】
7
从家里出来后,我去做了个SPA,还吃了一顿最贵的牛排。
直到深夜,我才想起护照还落在医院的更衣柜里。
那是出国必须要用的东西。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一趟医院。
刚走进急诊大厅,我就感觉不对劲。
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几个护士,正聚在导诊台嘀嘀咕咕。
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看什么视频。
一看见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了。
嫌弃鄙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那个平时总让我帮忙代班的小护士,更是直接把手里的病历夹摔在桌上,阴阳怪气了一句:
“哎哟,有些人平时看着挺有爱心。”
“没想到连家里老人的救命钱都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脑子嗡的一声:“你说谁?”
小护士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屏幕往我面前一怼:
“装什么呀?赵医生,你都火了!”
“同城热搜第一!”
屏幕上,那个标题红得刺眼。
【黑心医生独吞养老金!用假镯子调包传家宝!逼孕妇下跪,气晕八旬老母!】
视频剪辑得极尽歹毒。
掐头去尾,只留下了我大声嘶吼,指着赵志强鼻子的画面。
还有妈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朱倩倩捂着肚子痛哭流涕的特写。
评论区几万条恶评涌动:
“这种人也配当医生?不怕遭报应吗?”
“向卫健委举报她!开除!”
“连亲妈的钱都偷,这种医生谁敢找她看病?”
我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这是要断了我的活路!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自动门被推开。
“姐……你果然在这。”
朱倩倩挺着肚子,当着所有医生护士的面,她直挺挺地跪在了大厅的正中央,声泪俱下:
“姐,跟我回家吧!”
“妈醒了,在病床上一直喊你的名字,想见你!”
她膝行两步,仰着头,一脸的忍辱负重:
“我知道你不想还那五万块钱……”
“行!那钱我们不要了!镯子碎了就碎了,那是我们命不好!”
“妈的养老金卡……你也留着用吧,我们不追究了。”
“但是姐,妈是被气出心脏病的啊!”
“现在手术费还差着,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是咱妈啊!你不能有了钱,连亲妈的命都不管了吧?”
周围的同事瞬间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天呐,把亲妈气进ICU了?”
“这弟媳妇也太好了吧,为了救妈,钱都不要了。”
“赵医生怎么是这种人啊?心也太狠了!”
她还在演。
“姐,求求你了。”
“之前的账一笔勾销,只要你出钱救救妈……”
我盯着她的肚子笑了两声。
在她狐疑的眼神中,慢慢蹲下身。
“朱倩倩,你来医院,不光是为了找我吧?”
朱倩倩愣了一下,哭声卡在嗓子里:
“姐……你说什么呢……我是为了妈……”
“别装了。”
我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妇产科的档案系统,就在我手边。”
朱倩倩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往后缩。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那五次人流记录,就在系统里躺着呢。”
“经手人签字都是老王头,你以为换个医院就能抹平?”
朱倩倩的脸,唰一下惨白如纸。
我笑了笑:
“怎么不哭了?”
“这五万块钱,你是想拿去救妈?”
“还是老王头反悔了,你想拿去给他当封口费,让他别把你那点破事告诉赵志强?”
8
这几句话,直接把朱倩倩的天灵盖都掀翻了。
她张着大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接着说啊。”
“让大家都听听,你肚子里这个金贵的大孙子,到底该管谁叫爹?”
朱倩倩吓得魂飞魄散。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我手里拿着的手机。
“疯子……你是疯子……”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我不找你了!我不找你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厅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我冷冷看着那扇晃动的自动门,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和我斗?
这还没开始呢!
我在医院的值班室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手机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着弟弟的名字。
我本来想直接挂断,可想起赵志强还被蒙在鼓里,心里还是叹了口气。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弟弟,虽然混蛋,但也确实是个可怜虫。
最终,我接通了电话。
“喂。”
还没等我把那点仅存的温情拿出来,听筒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赵梦听!你他妈还是人吗?!你昨天到底对倩倩干什么了?!”
“她回来就一直哭,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甚至还跟我提离婚!”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过日子了?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你才满意?!”
挺好。
这样,我心里最后那一丝怜悯,就可以被这通咆哮冲得干干净净了!
“我干什么了?赵志强,你去问问你的好媳妇,我在医院跟她说了什么。”
“你看她敢不敢告诉你实话?敢不敢告诉你,她到底在怕什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显然,朱倩倩回去什么都没敢说。
不过半晌,赵志强的语气突然变了。
“行了,你也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咱们好歹姐弟一场。”
“倩倩怀着孕,情绪不稳定。”
“这样吧。”
他压低了声音:
“你把那五万块钱给我。”
“只要钱到位,妈那边我去哄,倩倩那边我也能摆平。”
“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还得过日子,你说是不?”
哈。
一家人。
又是这句话。
我拿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非对错,真相谎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钱。
只要有钱,他就能把一切都摆平。
真是一家子黑心肝。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到了极点:
“我不给,一分都不会给。”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可怜,想拉你一把。”
“但现在我看清楚了,你是烂泥扶不上墙。”
“记住我说的话,你会遭报应的。”
“就在刚才,你自己亲手掐断了你最后一次做人的机会。”
说完。
不管对面如何歇斯底里地咒骂,不管他如何威胁恐吓。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顺手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9
没想到当天晚上,有一个新的视频火了。
#恶毒弟媳大闹医院逼医生姐姐填坑#
#产科档案揭秘:孕妇竟是惯犯#
#神反转!医生姐姐霸气回怼#
几个醒目的标题,直接冲上了同城热搜。
视频里,朱倩倩从一开始的撒泼打滚、道德绑架,到后来被我那句“看档案”怼得面如土色、落荒而逃,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后那一幕。
她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滚出大厅的画面,被做成了鬼畜动图,满屏乱飞。
舆论瞬间反转:
“太爽了!这种吸血鬼弟媳就该这么治!”
“这还用猜吗?看那个妈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妈偷了女儿的镯子,给儿子填赌债了!这当妈的心真黑啊!”
“吸干女儿的血,去养一个烂赌鬼儿子,还要给不知哪来的野种填坑?这种家庭就是吃人的魔窟!姐姐跑得好!千万别回头!”
甚至有人把朱倩倩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大家别被骗了!她根本不正经!之前在那种不正规的按摩店上班,专挑老头下手!”
“我也认出来了!视频里说的那个老王头,是不是住幸福小区那一块的?我经常看见这女的挽着那老头去买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女呢!”
这一家子这回是真的出名了。
手机上,妈的电话打了无数个了。
我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关机键。
10
第三天,我如约到达了航站楼。
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我妈。
仅仅三天,她像老了十岁。
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缎面袄子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
看见我,她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妮儿!救命啊!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那些讨债的来了……你弟他自己躲在床底下,把你妈推出去挡刀啊!”
“那孩子……那孩子真是个野种……是老王头的!”
“现在全小区都在戳咱们家的脊梁骨,妈没脸见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扇自己耳光,嘴角都裂了:
“还有朱倩倩……被你弟弟把腿打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她娘家人带了一帮人,天天堵着门要赔钱……”
“妮儿!妈真的没活路了!你救救妈!再救妈最后一次!”
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
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求仁得仁。
“这三十年,我管你,已经管够了。”
“欠你的生养恩,那是债,但我早就还清了。”
“从今往后,你们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别再找我。”
说完。
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口。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嚎,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但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前方。
安检门缓缓打开。
那里,我有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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