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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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有回应。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寒风穿堂而过的呜咽声。
 
陆迁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站起身,眼底的疯狂逐渐凝固成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
 
既然换不回我,那就让所有人给我陪葬。
 
那天晚上,京城流血漂橹。
 
那些曾在赏梅宴上嘲笑过我、羞辱过我的宾客,一夜之间遭到了灭顶之灾。
 
抄家、流放、下狱。
 
陆迁像个疯子一样,罗织罪名,动用一切手段进行报复。
 
甚至连只是附和如烟笑了一句的那个尚书千金,也被他寻了个由头,发配到了苦寒之地。
 
他变得暴戾恣睢,朝野上下闻“陆”色变。
 
只有回到这间挂满白绫的屋子时,他才会收起所有的獠牙,温柔得像个孩子。
 
他拒绝让我下葬。
 
“地下太冷,云舒最怕冷了,不能埋进去。”
 
他花重金从极北之地运来万年玄冰,打造了一副冰棺,将我的尸身封存在里面。
 
冰棺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整个屋子像个冰窖。
 
陆迁遣散了所有下人,每晚就穿着单薄的衣衫,蜷缩在冰棺旁睡觉。
 
寒气侵入骨髓,冻得他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可他却笑得满足。
 
“云舒,你看,我也在挨冻。”
 
“当初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是不是也这么冷?”
 
“现在我也尝到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点点?”
 
他在梦里见到了我。
 
梦里的我穿着那件完好的红衣,站在梅花树下,手里拿着那个拨浪鼓。
 
他欣喜若狂地扑过去,想要抱住我。
 
“云舒!”
 
可就在手指触碰到衣角的瞬间,我回过头。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我转身,决绝地走进风雪里,头也不回。
 
“别走!谢云舒你别走!”
 
陆迁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周依旧是冰冷的墙壁和更冰冷的棺椁。
 
巨大的空虚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慌乱地摸索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划向了自己的手臂。
 
“噗嗤——”
 
刀刃入肉,鲜血涌出。
 
他没有包扎,反而借着痛感,一刀一刀在手臂上刻字。
 
“云。”
 
“舒。”
 
每一笔都深可见骨,血肉翻卷。
 
他看着满手臂蜿蜒的血痕,莫名笑了起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痛觉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还和我有那么一丝丝的联系。
 
他趴在冰棺上,脸贴着冰面,看着里面那个面容安详的女人,痴痴地低语:
 
“云舒。你看,我也流血了。”
 
“好多血......和你吐的血一样红。”
 
“我都这么疼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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