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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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如铁
只剩下寺庙里急促的呼吸声，
以及诵经歌曲循环播放的声音。
顾庭声扔出爸爸洗白上岸前的罪证，
爸爸就是因为过分信任他，才会将自己的过往毫无保留的展露给顾庭声。
如今却被他拿来当作背叛我们的武器。
顾庭声顺势举起枪，对准我。
一个没忍住，我嗤笑出声，
“顾庭声，你曾说过，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看来你我都已经做出选择了。”
“南嫣，放下枪。”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虚伪的劝诫，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我看着她，我轻轻笑了，狰狞的笑声在安详的寺庙里显得格外突兀。
“情分？顾庭声，我们之间哪还有情分？从你摔死我孩子，一次次背叛我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顾庭声，”我缓缓开口，枪口纹丝不动，
“你还记得你刚来庄家时，我父亲对你说过什么吗？”
顾庭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替他回答：“他说，‘庭声，我把你当亲儿子，庄家的一切，未来都是你和南嫣的。但你要记住，庄家的根基，不是你表面看到的这些。’”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随即被更深的狠戾覆盖。
“少故弄玄虚！庄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这里由我说了算！”
“是吗？”我挑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寺庙厚重的梨花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鱼贯而入，
动作迅捷无声，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以及顾庭声的保镖。
他们手臂上都有一个不起眼的暗纹标志，一只盘踞的鹰，
那是直属于庄家历代掌舵人，从未暴露于人前的“暗影卫”。
只听从庄家血脉的直接指令，连我父亲，也只是在他退休时，才将指挥权完全交到我手中。
顾庭声脸色骤变，他显然从未知晓这股力量的存在。
他带来的保镖试图反抗，却在几声精准的消音枪响后倒地。
局势瞬间逆转。
“你……”顾庭声惊怒交加，枪口下意识转向闯入者。
就是这一刻！
“砰！”
枪声响起。
血花在他持枪的右肩炸开。
他闷哼一声，手枪脱手落地。
开枪的不是我，是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侧的一名暗影卫队长秦皓。
我放下一直举着的枪，一步步走向因剧痛和震惊而脸色苍白的顾庭声。
孟晗发出刺耳的尖叫，被一名暗影卫轻易制住，堵住了嘴。
我停在顾庭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以及更深的不甘。
“庄家的根基，是这些影子。”我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爸爸把它交给我，是希望我永远用不上。可惜，你逼我用了。”
我弯腰，捡起他掉落的手枪，抵在他的额头。
“顾庭声，我们的确只有丧偶。”我看着他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语气平静无波，
“不……南嫣……我……”他试图求饶，语无伦次。
事已至此，我突然不想让他这么痛快死掉，
我对着顾庭声额头往旁挪了几寸。
“砰！”
枪风掠过顾庭声耳侧，刺痛划过耳朵，血珠落下，
我看着顾庭声错愕的脸，笑了。
“顾庭声。”
我拿着手枪，放在手里把玩，“你欠庄家的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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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庄家给顾庭声的所有帮助列成长长的账单摔在顾庭声脚边：
“还债还是和我打个赌。”
“你只能二选一。”
我从不是心软的主，从小跟着父母在尸山血海中闯到今天，
爸妈从来教会我，人要学会保全自己，才有余力去爱别人。
既然不值得，当断则断。
我看着顾庭声不可置信的脸，枪口对准从佛身中被拉出的孟晗：
“如果不赌，我就废了她。”
“砰！”一声。
孟晗惊恐叫出声，大喊：“庭声哥哥！我害怕！”
孟晗哭到岔气，喊着顾庭声。
“庭声哥哥，我不要在这里！”
“庭声哥哥，我好害怕！”
一如既往的软弱。
一如既往惹人疼。 
顾庭声果然心疼，喊住我名字。
“庄南嫣，有什么事情找我就是，不要连累无辜。”
“既然要赌，”顾庭声死死盯着我：“你要赌什么。”
“就赌，”我声音淡淡：“死亡飞镖。”
我和顾庭声认识就是因为酒吧的飞镖，
一个醉鬼差点将飞镖插入我的眼睛，
是顾庭声及时出手帮我挡下飞镖，后背因此扎出了深深的血洞。
如今，我让人准备好标靶。
我告诉顾庭声：“如果输了，把他和孟晗的命留下。”
“如果赢了，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顾庭声眼睛一闪，我笑容残忍。
“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到底是谁给的。”
“我不计较，不代表我好欺负，”我拿着飞镖，让人蒙上我的眼睛：
“但我要是计较起来，顾庭声，你疯不过我。”
已经失去全部亲人的我，我就是我最大的倚杖。
顾庭声站在我几步开外，始终还在状态外。
“庄南嫣，你不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顾庭声被蒙上眼睛：“我不明白，你要做到这步的意义。”
箭靶不再是当年箭靶，而是我身后的暗卫秦皓和孟晗。 
秦皓喊我，“大小姐，我相信你。”
孟晗哭到哽咽：“庭声，能不能不要赌，能不能不要！我真的好怕！”
在场的股东成了豪赌的见证者， 
开始还帮着顾庭声的人也察觉到状况不对，在台下议论纷纷。
“当年顾总其实是靠着庄家上位，听说顾总事业最低谷的时候就是庄大小姐救他的。”
“要不说男人心机深起来比女人狠多了。”
“你看看顾庭声这几年，疯狂打压庄家旧部势力，扶持自己势力上位，更是把庄南嫣蒙在鼓里，要不是这次闹的难看，指不定庄南嫣闹不闹这一出。”
“是啊，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这才哪到哪！”
我听着耳旁窃窃私语，想起顾庭声发誓说要爱我一生也说了这句话。
“庄南嫣，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如果我辜负你，我就不得好死。”
飞镖就在手里，身侧传来顾庭声声音：
“庄南嫣，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有回应，抬了抬手。
裁判开始倒数计时。
“三。”
“庄南嫣，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你，也很怀念我们一起的日子。”
“二。”
“怎么反而变得安稳了以后，我们就渐行渐远了呢。”
“一。”
“庄南嫣，是不是从没有得到过，我们也许还会和以前一样。”
“开始！”
我拿着飞镖，飞出去之前，告诉顾庭声：“这世上只有两种结果，对的人一生安然无恙。”
“错的人。”
飞镖飞出去。
“都该死！”
飞镖正中秦皓头上苹果，现场一片哗然，
还有女人尖叫的哭声传开，我抓着蒙在眼睛上黑布扯下来， 
看见孟晗躺在血泊里，捂着自己头上伤口，哭着看向顾庭声。
“庭声！”
“救救我。”
“庭声！”
顾庭声粗暴扔下黑布，大喊一声：“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裁判放下飞镖倒叙画面，
是孟晗因为害怕刻意去躲飞过来的飞镖，才会伤到自己，
说到底，她不信任顾庭声，做不到百分百把自己交到顾庭声手里。
我看着顾庭声。
“你输了。”
秦皓递给我匕首，我把玩着匕首，居高临下顾庭声。
“自宫，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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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庭声满脸不忿，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难怪你突然变心，难怪从来对我百依百顺的你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甚至要和我三番两次提离婚。就是因为他是吧！我早就听说，小时候你就喜欢秦皓，他样样比我出色，对你更是无微不至，谁不夸你们天造地设的一对，后来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秦皓可能死了吧？”
“你以为秦皓死在那场乱斗中，所以才勉为其难和我在一起，现在他回来了，你就迫不及待要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我听着顾庭声声音只觉得可笑，可笑到我真的笑出声音。
“你说的挺对。”
“我从一开始就应该看见秦皓而不是你。”
我转动着匕首，在顾庭声果然如此的表情下，一刀刺入他的小腹，
然后，快准狠刺入第二刀，第三刀，鲜血飞溅。
顾庭声硬是忍着没喊疼，冷汗打湿他头发，他挤出惨笑看着我：
“庄南嫣，你没有心！”
他虚弱到喊出我名字。
“你没有心。”
我却没有回应，接过助理递给我的湿巾，擦干净手上血迹，把湿巾扔在他脸上。
“真脏。”
“把顾庭声和孟晗关在一起，别弄死了。”
我告诉助理。
“至于我准备好的大礼，一起带过去。”
孟晗尖叫着大喊：“凭什么抓我！”
“庄南嫣，你凭什么抓我。”
我看着孟晗像只炸了毛的鸡，视线顺着孟晗落在顾庭声身上，
我也很好奇，顾庭声得知真心被背叛的感受是什么。
顾庭声被医生简单包扎，靠坐在禁闭室，
脑子里浮现出的全部都是秦皓和我离开之前意味深长的笑容。
要说感情，怎么会没有感情。
他想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错，
直到，助理拍了拍手，几个下人拿着投影仪和工具入场，然后温馨提示。
“顾先生。”
“大小姐为您准备的东西，还希望您能喜欢。”
然后，顾庭声坐在床上，看着屏幕亮起，
孟晗甜美的声音响起。
“庄南嫣，你猜你为什么不能生。”
孟晗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进入他耳朵里：“因为庭声哥哥每天亲手给你熬的养身茶里掺了绝育的药啊，喝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应该是彻底生不出了。”
“庭声哥哥说，你身体脏，不配怀他的孩子，甚至，你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亲手药死的，姐姐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一切都好像说得过去。
一切都好像被揭开。
那些困住顾庭声的谜底全部被揭晓，
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做到这个份上，
也难怪我旧事重提，
坐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孟晗，胆战心惊看着顾庭声脸色一点点变得发沉，
在顾庭声捏紧了拳头，视线终于从屏幕转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甚至还在狡辩。
“都是假的！”
“假的？”
顾庭声心脏被绞痛，就连喉咙发声都变得困难，
从未有过的绝望感压着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困难。
“我是不是说过，”顾庭声眼眶发红，走到孟晗面前：“你可以挑衅她，我会给你兜底。”
“但这些事情，你要给我烂到肚子里！”
“我说过吧？”
顾庭声掐住孟晗脖子。
“我是不是说了，她是个疯子，疯起来谁也惹不起！”
“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她！”
“你说啊！”
“啊！”
孟晗被顾庭声从地上拖起来，脖子被狠狠掐住，拼命拍打着顾庭声，涨红着脸看向顾庭声。
“你，你放开我！”
“顾庭声！”
“是你自己说的，说她太脏了，我说错了什么，”孟晗眼泪不断落下：
“你和我说庄南嫣靠的是你，结果到头来，全部都是你靠着庄南嫣！”
“你连一个女人都玩不过，你算什么男人！”
8
我看着孟晗被折磨到奄奄一息，身上钉满了细针，
被切掉子孙根的顾庭声就坐在一旁数数，助理站在我后头，露出不解。
“为什么要钉针。”
我想起来，那年网上很流传一句话：【背叛真心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针。】
我笑着问顾庭声。
“你会背叛我吗？”
那年，顾庭声锋芒太盛，得罪了不少人，我们每天靠着躲躲藏藏过活，却也算得上相依为命，我趴在顾庭声怀里笑着问他。
“你会背叛我吗？”
顾庭声没有回答我。
只是用力把我抱紧，告诉我。
“如果有那一天，我就吞下一千根针。”
所以今天，我赐他和他的小情人一千根针扎，是我给他背叛的标记。
如今，顾庭声坐在禁闭室里数数，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起那年吞针誓言，
我不清楚，我关掉监控，问助理。
“秦皓呢。”
“在后花园。”
我喜欢兰花。
兰花娇贵，很难养。
秦皓居然真的养活了，还种满了后花园，
他就站在阳光下，温柔对待那些花，
就像我们小时候，每次生日，秦皓就会抱着一束花给我。
“大小姐。”
秦皓喊我。
“你看，”他指着那簇开的最盛的花：“花开了。”
是啊。
花开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
我跟着秦皓一起埋葬了爸爸，助理匆匆走到我面前。
“顾庭声要见您。”
他告诉我。
“顾庭声疯了。”
“那就送精神病院。”
我转身要走，助理又说：“顾庭声说，有些真相要亲口说给您听。”
窗外下着雨。
雨水敲打在窗上。
顾庭声就坐在我对面，和那年一样，眼神变得温柔又贪恋，
雨势渐大。
我率先打破沉默。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我不是很想再见顾庭声，心理医生说，
我需要保持绝对冷静和平静，我不想我的生活再被波动，答应和秦皓出国前。
我坐在这里，问顾庭声。
“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顾庭声眼神波动，眼尾染上了红，
半天艰难开口，“不管你信不信，药死我们孩子这件事我没有做，只是我哄骗孟晗的。”
“我从来没有嫌过你脏，下药只是因为我们当时所处的环境太危险，我不希望孩子拖累你。”
声音戛然而止，我和顾庭声对立而坐。
他眼眶发红，藏在身侧的手不断发抖，却告诉我。
“庄南嫣，爱你是真的。”
“从不是假的，我承认移情别恋是我的错，我也承认我确实伤害了你，包括孩子这件事，是我不愿意承认，这些年你变得越来越优秀到外面的人都觉得你更有本事。”
“我才会假借着谎言欺骗自己，其实我根本不爱你，我用孟晗麻木自己，却真的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
我和顾庭声分开那天。
下了一整晚的雨。
秦皓给我披上外套，陪着我坐在车上，突然问我。
“大小姐，你后悔过吗？”
我转头，对上秦皓的眼睛，想问他后悔什么。
他却笑了，“大小姐，人要朝前看。”
我没再回应，看着落在车窗上的雨珠，收到了一条视频，是顾庭声。
我点开视频。
顾庭声笑着和我说。
“庄南嫣，爱不是非要一生相守是不是？”
“你曾经问我，背叛真心的人是不是要吞一千根针。”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但我想回答你，是的。”
顾庭声吞针自杀。
助理问我。
“他后事要怎么处理？”
我想起来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起顾庭声曾经说：
“庄南嫣，要是有一天我死了，能不能，让我和孩子葬在一起。”
相互闯过来的那些年里。
顾庭声也爱过那个孩子吧。
“让他和孩子在一起吧。”
我坐上出国飞机，秦皓告诉我。
“大小姐，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陪不陪不重要。
现在的我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