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5,
柳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西裤,
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煞白地指着我:
“陆明宇!你……你说什么?撤出投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母也慌了神,拉着柳如烟的胳膊急得跺脚:
“你这孩子到底说了什么胡话!快给明宇道歉!给陆爷爷道歉!”
柳家爷爷气得胸口起伏,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敲击:
“陆家小子,你别冲动!这联姻的事有话好说,投资怎么能说撤就撤?”
“我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难道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一拍两散?”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柳家人的惊慌失措像潮水般涌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陆家爷爷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慢悠悠开口:“明宇,你真想好了?”
我迎上爷爷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想好了。”
十几年的喜欢被碾碎在谎言里,所谓的联姻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们想要的是利益联合,那我便收回这份“利益”,让这场闹剧彻底收场。
爷爷沉默几秒,缓缓点头:“行,既然你决定了,陆家的事,就交给你处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给这场对峙落下了定音锤。
柳家人的脸色更白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柳如烟猛地推开母亲的手,冲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却强撑着倔强:
“陆明宇!你疯了?就因为我要签婚前协议?就因为我和萧晨在一起?你用家族利益威胁我?”
“威胁?”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柳如烟,你搞清楚,是你先把联姻当成交易,把我的感情当成筹码。”
“我和你签婚前协议,是想给彼此留余地!是你自己非要斤斤计较!”
她拔高声音,试图掩盖心虚,“你以为撤出投资就能逼我妥协?你太天真了!”
“我从没想逼你妥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我只是在告诉你,这场联姻,我不奉陪了。你们想要的利益联合,我陆家不稀罕。”
“你怎么能不稀罕?!”
柳如烟急得发抖,“陆氏的投资占了我们公司三成的流动资金!”
“你撤资我们会资金链断裂的!你这是要毁了柳家吗?”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在不远处一脸尴尬的萧晨身上,
“你既然觉得萧晨比联姻重要,觉得感情比责任值钱,那就该承担选择的代价。”
“你简直不可理喻!”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在你眼里难道就比不上这点误会?”
“你就因为萧晨帮我扎头发,替我别发卡,就认定我们有问题?”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我平静地打断她,
“是你在酒吧里说‘要不是联姻早就摊牌’,是你说我‘死板没情趣’,”
“是你在长辈面前撒谎说我嫌弃你转身就走。”
“柳如烟,是你亲手把我的信任踩碎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你都听到了……
萧晨连忙上前打圆场:“陆哥,这事都怪我,你别为难如烟。”
“要不……要不我和如烟分开,你们好好过日子?”
我看都没看他,“这不是你和她分不分开的事,是我和柳如烟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站起身,对着陆家爷爷微微颔首:“爷爷,我们走吧。”
转身时,我听见柳如烟崩溃的哭喊:“陆明宇!你会后悔的!”
我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只慢吞吞的问了一句,
“你真的确定,昨天晚上照顾你的人,是萧晨吗?”
6,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客厅中央,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凝固。
柳如烟脸上的泪水还挂着,哭声却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旁边的萧晨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柳家爷爷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拐杖重重一顿:
“如烟!明宇这话是什么意思?昨晚到底是谁在照顾你?”
柳母也拉着女儿的胳膊追问:“你不是说萧小子寸步不离守着你吗?怎么回事?”
柳如烟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昨晚喝醉了……记不清了……”
她慌乱地看向萧晨,像是在求助,
可萧晨却别开脸,假装整理袖口,完全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想再理会这场闹剧,扶着爷爷离开了。
当晚,爷爷打电话撤出投资,直忙到半夜三更,才总算处理完。
凌晨三点,我接到了柳如烟打来的电话。
“明宇,我向昨晚在场的朋友一个个求证过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他们都告诉我,是你照顾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压抑的抽泣,
“我……我昨天在长辈面前胡说八道,是我鬼迷心窍了。”
“萧晨他根本没管我,是你把我带回家,给我擦脸,照顾我一整夜……”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明宇,公司的资金链真的断了。”
“银行那边催得紧,几个合作方听说陆家撤资,都开始撤项目……”
“再这样下去,柳氏就要破产了。”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
“你能不能……能不能让陆爷爷收回决定?”
“就当看在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上,看在两家祖辈的交情上……”
我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哀求,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娇嗔、让我心软的眼泪,此刻都变成了钝钝的讽刺。
“柳如烟,”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情分早在你撒谎的时候就断了。”
“联姻是你先当成交易的,信任是你亲手打碎的,现在的后果,该你自己承担。”
她在那头突然拔高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陆明宇!你非要这么绝情吗?就因为这点事,你要眼睁睁看着柳家破产?”
“这不是‘这点事’。”
我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凌晨三点的城市霓虹,
“这是你一次次选择欺骗、选择敷衍的结果。”
“你从来没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也没把这场感情当回事,不是吗?”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她的号码拉黑。
7,
接下来的几天,柳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柳父四处求人拉投资,柳母在家哭天抢地,而柳如烟则成了众矢之的。
有知情人将酒吧里的对话、生日宴上的闹剧捅给了媒体,柳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更可笑的是,柳如烟和萧晨很快就撕破了脸。
据说两人在咖啡馆大吵一架,柳如烟指着萧晨的鼻子骂道: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招惹我,我怎么会和陆明宇走到这一步?你就是个骗子!”
萧晨也毫不示弱地反击:
“当初是谁说‘要不是联姻早就摊牌’?是谁主动挽着我的手秀亲密?”
“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责任推给我?柳如烟,你也太天真了!”
两人不欢而散,曾经的“情意”在现实的压力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周后,我在公司楼下再次见到了柳如烟。
她憔悴了很多,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的名牌套装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看到我从车上下来,她立刻冲了过来,脸上带着强行挤出的笑容:
“明宇,”
我侧身避开她的拉扯,眼神冷淡地看着她:“柳小姐,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有的!”她急忙说道,眼眶瞬间红了,
“我爸妈让我来跟你道歉,他们说只要你肯原谅我,肯帮柳家渡过难关,”
“无论你什么要求都可以!”
“你就算有别的喜欢的人也没关系,我可以不要名分,小三,妾,或者是个什么玩意都行。”
“求求你了,只要你帮我这一次……”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还能向从前一样……”
她伸手想去拉我的手,语气里带着卑微的讨好:
“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心里其实是有你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点头联姻……”
我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真的后悔了,还是因为柳家需要陆家的帮助?”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轻轻笑了笑,转身走向公司大楼:“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柳如烟眼底流露出几分疯狂,“不是的!”
“你还介意萧晨对不对?没关系,我会让他彻底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我不会让他来打扰你,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很快,我的预感就成真了。
手机消息推送,“昔日柳氏掌舵人柳如烟因杀人被通缉”。
柳如烟杀了萧晨。
我浑身一片冰冷。
“少爷,夫……柳小姐在外面……”
我犹豫了下,“让她进来吧。”
“怕是进不来了……”管家顿了顿,“柳小姐是拎着棒球棍来到咱们大宅门口的。”
“她在敲门之前,就先打断了自己的腿……”
我顾不上其他,连忙出门。
8,
宅院门口的灯光惨白,将柳如烟蜷缩的身影拉得格外细长。
她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管被渗出的血渍染成深褐色,
手里那根染了血的棒球棍滚落在脚边,触目惊心。
看到我跑出来,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气,挣扎着想要抬头,
嘴角却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明宇……你看,我说到做到……”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萧晨……他再也不会打扰你了……我把他……解决掉了……”
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夜风卷起她散乱的发丝,露出她眼底浓重的疯狂与绝望,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疯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柳如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她突然拔高声音,眼泪混合着血污从脸颊滑落,
“我知道这样能让你消气!知道这样能让你回头看我一眼!”
“你不是最恨他吗?不是最讨厌我们在一起吗?”
“我帮你除掉他了,你该满意了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杀人是要偿命的!”
“偿命就偿命!”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哭,
“反正柳家完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明宇,我只剩你了啊……”
她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朝着我的方向徒劳地抓着:
“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陆家肯帮柳家,我去坐牢,我去死,都没关系……”
“可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柳家啊……”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
我看着她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看着警察收起那根作为凶器的棒球棍,
心里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这场始于利益、终于疯狂的闹剧,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柳如烟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柳氏集团在资金链断裂和负面新闻的双重打击下宣告破产,
柳父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柳母带着仅有的积蓄远走他乡。
曾经风光无限的柳家,就这样分崩离析。
9,
柳如烟入狱后的第三个秋天,我去监狱探望过她一次。
会见室的玻璃冰冷刺骨,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
脸上褪去了所有精致的妆容,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曾经那双总是带着娇嗔或倔强的眼睛,此刻像蒙尘的玻璃珠,再也映不出半分光彩。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圈。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一年多来,我刻意不去关注她的消息,
可关于柳家的结局、关于她在狱中的状态,还是会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她曾试图上诉,却因证据确凿被驳回;
她曾绝食抗议,最终在狱警的强制干预下妥协;
她曾在探视日盼着家人出现,却只等来柳母远走他乡的消息。
“明宇,”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外面的梧桐叶该黄了吧?”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她从前最喜欢秋天,
总说陆家老宅的梧桐叶落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那时候她会挽着我的胳膊,踩着落叶听沙沙的声响,说这是属于我们的季节。
“嗯,黄了。”我低声回应。
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一丝苦涩:
“我记得你以前总嫌我幼稚,说踩叶子像小孩子玩闹。”
“那时候……是我不懂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不易察觉的哽咽,
“如果当初我没那么贪心,如果我好好珍惜……”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玻璃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也模糊了我眼底的情绪。
其实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就像那些落在地上的梧桐叶,腐烂了就是腐烂了,再也回不到枝头。
“柳如烟,”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好改造吧。”
这是我能说的,唯一的话。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毁了柳家,恨我杀了萧晨,恨我……毁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会见室的时钟滴答作响,才缓缓开口:“我不恨你了。”
不是原谅,而是放下。
那些十几年的喜欢、被背叛的痛苦、目睹悲剧的荒芜,终究在时间的冲刷下沉淀成了过往。
我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心动、会因为她的谎言而心碎的陆明宇了。
“柳家的结局,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萧晨的死,是你失控的代价。”
“而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可我真的后悔了……明宇,我真的后悔了啊……”
后悔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着千斤重的代价。
可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
会见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我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玻璃上,泪流满面地望着我,嘴里反复念着“对不起”,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挡,手腕上空空如也,
那根粉色的小皮筋早已被我丢弃,就像丢弃了那段早已腐朽的过往。
爷爷在我离开后不久就把陆氏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我,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陆氏在我的打理下稳步发展,甚至比以前更胜一筹。
身边有朋友劝我再找个合适的伴侣,我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再急于将就。
我明白了感情从来不是利益的附属品,也不是习惯的惯性,而是两个灵魂的相互珍视、彼此懂得。
就像萧晨手腕上的小皮筋代表着对女友的在意,而我曾经期待的,不过是柳如烟能有哪怕一丝对我的“条件反射”。
可惜,她从未给过。
又是一年秋天,我在陆家老宅的梧桐树下看书,管家匆匆走来,递给我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柳如烟的笔迹。
信里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只有短短几句话:
“明宇,监狱里的枫叶红了,像极了那年你送我的红玫瑰。”
“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祝你……能找到真正懂你的人。”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铺成了金色的地毯。
我想起很多年前,柳如烟挽着我的胳膊踩过落叶的样子,心里却再也没有波澜。
这场始于青梅竹马的执念,终于在时光里画上了句点。
而我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未来某一天,我会遇到一个能让我产生“条件反射”的人,
我们会一起踩落叶、看风景,把日子过成彼此眼里最温暖的模样。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过往,心无旁骛地走向属于我的未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