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贺修辞的名字。
「知夏，我今晚不回去了。」
贺修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我想多接两台手术多赚点钱。」
「今晚科室里有个很复杂的病例要通宵讨论。」
「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听筒背景音里并没有医院的仪器滴答声。
反而隐隐传来悠扬的萨克斯演奏声。
甚至夹杂着年轻女孩极其娇俏的笑声。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谎话，只回了一个字。
「好。」
按下了挂断键。
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半小时后。
我在候机大厅坐下。
打开社交软件。
首页推送了一条同城热门动态。
发布者是贺修辞。
他不知道，半年前他随口问我玩不玩这个软件时。
我虽然说不玩，但后来无意间注册了账号。
并且通过通讯录关联看到了他的主页。
视频定位在江边那家高级旋转餐厅。
画面里灯光璀璨。
落地窗外是江景。
苏冉冉头上戴着碎钻王冠。
双手合十对着三层蛋糕许愿。
贺修辞站在她身侧。
在众人起哄的掌声中。
他低头吻在苏冉冉的嘴唇上。
视频下方配了一段文字。
【在沉闷枯燥的生活里熬了太久。】
【久到我以为人生只剩下柴米油盐和按部就班的乏味。
直到遇见你。】
【你让我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鲜活与冲动。】
【谢谢你，我灵魂真正契合的伴侣。】
字里行间。
全是对我不修边幅和古板无趣的贬低。
全是对我这七年付出的抹杀。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脸。
手指向下滑动。
退出软件。
候机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报登机提示。
苏冉冉用贺修辞的微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医院骨科的值班室。
单人折叠床上凌乱不堪。
苏冉冉靠在贺修辞的胸膛上。
对着镜头比了胜利的手势。
她特意扯开白大褂。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
我看着这张照片。
心跳没有加速。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三个月来搜集的实证。
有贺修辞副驾座上遗留的内衣。
有他衬衫领口沾染口红印的特写。
有他多次出入高级会所的门禁记录。
最重要的。
是他与几家医疗器械供应商私下会面的照片。
以及科室近期高价购入几批耗材的审批签字单复印件。
每一份文件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点开邮箱。
在收件人栏输入市纪委和省卫生厅的官方信箱地址。
在正文里敲下实名举报信。
【市辖区医院骨科主治医师贺修辞。】
【生活作风极度败坏，与科室实习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医疗器械商巨额回扣。】
【坑害病患，严重违背医德医风。】
【所有实证均在附件，望查。】
我敲击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提示。
我合上电脑。
装回背包里。
拿起登机牌走向安检通道。
飞往大西北医疗援助基地的航班在夜色中升空。
我靠在舷窗边。
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
安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