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已尽,不必再续

鹿眠川

  • 短篇小说

    类型
  • 2026-03-10创建
  • 1万

    已完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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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订婚宴前夕,我在商场试礼服,未婚夫却接着领养妹妹的一个电话中途离场。
他在路边给那个女人买奶茶,两人共用一根吸管,笑得比蜜还甜。
后来他回来接我,解释道:“那是甜甜的解压方式,她只是把我当亲哥。”
我看着他领口处若隐若现的口红印,大方一笑:“挺好的,既然她喜欢,以后你天天去帮她解压。”
他以为我开玩笑,依旧每天在那个女人那里留宿到深夜。
直到订婚那天,他站在礼堂等了三个小时。
等来的不是我,而是一段他在车内和那个女人亲昵的监控视频,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而我,已经在飞往苏黎世的飞机上,手里拿着最新入职的教授聘书。
他发了疯似的给我留言问为什么。
我只回了六个字:“祝你们,兄妹情深。”
1
身后的试衣间大门被推开,陆骁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杯草莓奶茶。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将奶茶放在茶几上。
“试好了?”
我转过身视线定格在他衬衫的领口,那里有一抹带细闪的蜜桃色口红印。
这种色号只有他那位养妹宋甜甜会涂,半小时前宋甜甜打电话说抑郁症犯了喘不上气。
陆骁连一句交代都没给直接冲出了礼服店,现在他带着口红印若无其事地看着我试婚纱。
店内导购们看见那抹口红印瞬间噤声面面相觑,陆骁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领口。
“刚才甜甜情绪失控非要抱着我哭。”
“那是她的解压方式,她从小缺乏安全感。”
“在这世上只有我这个亲哥能让她依靠。”
“沈棠,你一向懂事。”
“总不至于跟一个生病的妹妹计较这种意外吧?”
我瞥了眼那杯插着两根吸管被喝过的奶茶,脑海里没有愤怒只觉得荒谬。
我大方地朝他笑了笑。
“挺好的,既然她喜欢,以后你天天去帮她解压。”
陆骁愣了一下,按照以往我至少会提醒他注意分寸。
他打量着我忽然轻笑一声。
“你能这么想最好。”
“甜甜这几天因为我们要订婚一直没有安全感。”
“你能理解说明你终于有了当少奶奶的觉悟。”
“以前你确实太爱计较了。”
他恩赐般的姿态让我生理性反胃,我没接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店长。
“麻烦帮我把拉链拉下来。”
“这件礼服腰线太紧穿着恶心我不要了。”
陆骁的脸色沉了沉看了眼腕表。
“随你,不满意就让她们重做。”
“我下午还有一个跨国会议,现在送你回去。”
回别墅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草莓的甜腻味,车子刚驶出两个街区后座的门在路口被拉开。
宋甜甜穿着吊带裙钻了进来。
“哥哥,我一个人在公寓好害怕。”
“我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挤压我……”
她脸色苍白眼泪直流,越过中央扶手死死抱住陆骁的胳膊。
“甜甜别怕,哥哥在。”
陆骁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手轻拍宋甜甜的后背。
前面的红灯变绿一辆电瓶车违规抢道,陆骁踩下急刹车。
“啊——!”
宋甜甜尖叫一声往陆骁怀里缩,陆骁探过半个身子将宋甜甜护在臂弯里。
惯性让我猛地前倾手腕砸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我的手腕迅速红肿,擦破的皮往外渗着血丝。
车厢里回荡着宋甜甜的啜泣声和陆骁的安抚声。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儿。”
“谁也伤不到你。”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我一眼哪怕我疼得满头冷汗,我用左手握住受伤的右手转头看向窗外街景。
十二年前我母亲在陆氏的工厂里为抢救设备被大火吞噬,陆家老爷子为平息舆论将我接进陆家资助。
陆家人总是高高在上地提醒我。
“沈棠,如果不是陆家你一个孤女早就饿死了。”
“你要知恩图报好好辅佐阿骁。”
这份恩情锁了我十二年,但没关系。
十二年的卖命和隐忍足够还清了,深夜我在客房独自给手腕上药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点开朋友圈,宋甜甜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仅我可见的动态。
配图是两杯放在床头的红酒,背景是陆骁平时常穿的灰色睡袍。
配文写着。
【嫂子真好,把哥哥借给我解压到天亮。】
【有哥哥在,连噩梦都是甜的呢。】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睡袍衣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退出微信打开一个加密邮箱。
邮箱里躺着一封全英文的邮件。
我用左手单手敲击键盘回复了一句英文。
【Offeraccepted.Iwillarriveasscheduled.】
接受聘书我会如期抵达,点击发送后我清空浏览记录关掉手机沉沉睡去。
清晨我刚走到餐厅陆骁便推门而入,他眼底带着乌青身上是宋甜甜的玫瑰香水味。
看到我站在餐桌旁他一边解开领带一边命令道。
“沈棠,甜甜昨晚失眠折腾了一宿现在胃里难受。”
“你去厨房给她熬一碗安神汤端上去。”
“动作轻点,别吵到她补觉。”
让未婚妻去伺候睡在自己床上的小三。
陆骁真是把杀人诛心玩到了极致。
2
我看着陆骁的脸没有争辩转身进了厨房,十五分钟后我端着一个白瓷碗推开二楼主卧的门。
宋甜甜正穿着陆骁的衬衫靠在我的枕头上刷手机,见我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嫂子,真是辛苦你了。”
“哥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非要使唤你。”
“我待会一定好好说说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来接碗,凑到碗边刚抿了一小口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好苦!好恶心!”
她把碗砸在地上瓷器碎裂声炸响,随即她趴在床沿干呕。
房门被撞开陆骁冲进来将宋甜甜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甜甜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宋甜甜眼眶通红指着地上的水渍瑟瑟发抖。
“哥哥……嫂子是不是想毒死我?”
“那汤好苦,我的胃疼得厉害……”
陆骁闻言转头盯着我眼神冰冷。
“沈棠!你到底在汤里放了什么?!”
我站在一地碎瓷片前看着他。
“一杯凉白开而已。”
“别墅水管里如果流的是毒药那大概是陆总的心先黑了。”
我连一根药材都没放她居然能演出这副架势。
“你还在狡辩!”
陆骁不听解释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沈棠,你简直心机深重!”
“甜甜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
“你作为一个准大嫂连个孤女都容不下吗?”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着他我突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嫌脏。
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陆骁的吼声。
“滚出去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了再来见甜甜!”
接下来一周宋甜甜开始入侵我的生活。
她打着订婚宴太焦虑的名义霸占了我的空间。
她把我的书房改成画室剪了我的礼服给狗当垫子。
甚至用咖啡泼了我母亲的相册。
而每一次陆骁的借口都是千篇一律。
“她病了,你一个正常人能不能多一点包容?”
周末的名媛下午茶上矛盾终于爆发。
包厢门被推开宋甜甜挽着几个势利眼走了进来。
最惹眼的是她脖子上那条千万级粉钻项链。
那是半个月前陆骁拍下的订婚礼物。
闺蜜林晓一眼认出了项链气得拍了桌子。
“宋甜甜,你要不要脸?”
“那是陆骁给棠棠的订婚礼物。”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戴出来招摇过市?”
宋甜甜立刻捂住脖子眼泪说来就来。
“林小姐,你别误会……”
“是哥哥看我情绪低落说借给我戴几天开心一下的。”
“如果嫂子介意,我马上摘下来还给她……”
她一边哭一边去解搭扣。
“咔哒”一声项链的暗扣被她扯断粉钻掉落在地毯上。
跟她一起来的人纷纷帮腔。
“沈棠,你这闺蜜也太没教养了吧?”
“陆总财大气粗给自家妹妹戴戴怎么了?”
“陆家收养的孤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连妹妹都容不下这种女人以后怎么当陆家主母?”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陆骁沉着脸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宋甜甜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
“沈棠,你就这么纵容你朋友欺负甜甜?”
“一条项链罢了甜甜想要我送给她就是了。”
“现在,让你朋友给甜甜道歉!”
我按住气得发抖的林晓端起桌上凉透的红茶。
面无表情地泼在宋甜甜脚边的地毯上。
我看着陆骁声音冷硬。
“陆太太的位置,你如果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走。”
“别天天带着她在我面前演这种恶心的把戏。”
陆骁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宣布。
“沈棠,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现在底气这么足。”
“无非是觉得你那个破学术团队还有点利用价值!”
“从今天起停掉沈棠名下所有的副卡和项目资金!”
“我看你拿什么清高!”
他以为我会像过去一样为了实验室向他低头认错。
但在回研究所后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当晚我解散了国内的团队签发了所有人的遣散费。
随后我启动了办公室的碎纸机。
整整三个小时我将所有与陆氏关联的纸质文件全部粉碎。
而核心数据早在一周前就被我传输到了苏黎世大学的数据库。
深夜我刚从研究所出来手机屏幕亮起。
是陆骁发来的一张照片。
宋甜甜躺在婚房大床上抱着我的布偶熊。
下面跟着陆骁的指令。
【甜甜最近害怕一个人睡,搬到主卧了。】
【等你想通了学会接纳甜甜了,再滚回来认错。】
我看着信息没有回复。
上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五年没回去过的地址。
3
我搬回外婆留下的老洋房这是我唯一的净土。
我更换密码屏蔽了陆骁和宋甜甜剪断了门铃线。
第三天下午老洋房的大门被铁钳剪断锁链。
陆骁揽着宋甜甜的腰踏进了我的院子。
“沈棠,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陆骁看着我眼底带着不耐。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长辈们要看试妆。”
“你一直躲在这个破房子里装死算怎么回事?”
我站在台阶上拿着一把园艺剪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私闯民宅,陆总现在连法律常识都没有了吗?”
“滚出去。”
宋甜甜见我态度强硬躲到陆骁身后眼神四处乱瞟。
突然她眼睛一亮冲进客厅抓起供桌上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古董玉镯。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信物。
“哇!哥哥你看,这个镯子好漂亮啊!”
“戴在我手上一定很好看!”
宋甜甜兴奋地叫嚷着直接将玉镯强行套进手腕。
镯子卡在她腕骨处勒出红痕。
“宋甜甜,你找死!”
我大脑轰的一声炸开冷静被彻底击碎。
我红着眼拎着园艺剪刀冲进客厅刀尖直指宋甜甜。
“把它摘下来!还给我!”
宋甜甜见我拿着剪刀吓得连连后退。
“我只是试戴一下……哥哥救命!嫂子要杀我!”
她一边哭一边假装用力去拔那个镯子。
“拔不下来了哥哥……”
“书上说好玉认主,它是不是认我做主人了……”
我没理会她的狡辩一步步逼近。
“宋甜甜,我数到三。”
“你要是连手也不要了我现在就帮你剁下来!”
手即将碰到宋甜甜的瞬间一股力量从侧面袭来。
是陆骁。
他将宋甜甜护在怀里反手推在我的肩膀上。
“沈棠你疯了吗!你拿刀对着甜甜干什么?!”
陆骁一推我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后腰撞在茶几尖角上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衣服后背。
客厅里寂静了三秒。
陆骁看着我身下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动了动脚步似乎想上前。
“棠棠,你……”
“好痛!哥哥,我的手腕被镯子勒得好痛。”
“甜甜是不是要截肢了……”
宋甜甜发出一声痛呼抓住了陆骁的衣袖。
陆骁刚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去。
他看着我撑着地板坐起来眼神冷漠。
“沈棠,是你先发疯要伤人的,这怪不得别人。”
“一个破镯子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他抽出黑卡扔在地板上。
“卡里有五百万。”
“等明天订婚宴我赔你十个比这更好的极品翡翠。”
“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甜甜手腕受伤了,你最好准时出席明天的晚宴!”
说完他抱起宋甜甜走出了老洋房。
那枚玉镯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了。
我坐在地板上后腰的血凝固在衣服上。
我盯着那把沾血的剪刀眼神没了温度。
身体很痛心却轻松了。
下午三点快递员递给我一份跨国文件。
拆开防水封条里面躺着苏黎世大学的终身教授聘书。
以及一张明晚九点直飞苏黎世的单程机票。
我摸着机票上的钢印唇角勾起微笑。
重新插卡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陆家太爷爷打来的。
“沈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马上滚回酒店试妆!”
“明晚的订婚宴各大财阀媒体都会到场!”
“你就是爬,也得给我按时爬到会场来!”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对着电话声音平静无波。
“您放心,明天的订婚宴。”
“我一定给陆家送上一份大礼。”
4
订婚宴当天下午五点。
我被陆家的保镖请到休息室。
后腰的伤口只是做了包扎一动就疼。
我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涂抹面无表情。
距离晚宴开场还有两个小时门被反锁。
宋甜甜穿着正红色高定礼服走了进来。
她手里把玩着我外婆的玉镯眼神充满恶意。
“沈棠,你还真有脸来啊?”
她走到我身后对着镜子冷笑。
“你以为穿上这身皮就能坐稳陆太太的位置了?”
我没有理她垂眸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倒计时。
宋甜甜见我不理将一张纸拍在梳妆台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B超单印着:宫内早孕6周。
“我怀孕了,是哥哥的孩子。”
宋甜甜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陆家的长孙现在在我的肚子里。”
“你拿什么跟我争?”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陆家长辈来巡视会场了。
宋甜甜眼神一变。
她一把抓过我的手扯向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啊!嫂子不要!孩子是无辜的——!”
她自己向后仰倒。
门恰好在这一刻被推开。
陆骁和长辈们看到宋甜甜从台阶上滚落摔在地毯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裙下的地毯。
“甜甜!!!”
陆骁嘶吼着冲过去将宋甜甜抱在怀里。
宋甜甜脸色惨白抓住陆骁的衣服。
“哥哥……救救我们的孩子……”
“是我不好惹嫂子生气了,你别怪嫂子推我……”
陆家太爷爷气得拐杖都在打颤。
“造孽啊!我们陆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陆骁双眼赤红放下宋甜甜冲到我面前。
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在我的脸上。
“沈棠!你的心怎么这么毒!你这是在杀人!!!”
巴掌最终被保镖拦下。
“先救人!送去医院!”长辈在一旁发话。
陆骁临走前转头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他咬着牙下达通牒。
“沈棠,甜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现在封锁休息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等会你必须上台当众给甜甜磕头认罪!”
“宣布主动解除婚约并净身出户!”
“否则我明天就把西郊老洋房碾成平地!”
门被摔上反锁。
我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
距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起身走进休息室附带的洗手间,掀开马桶水箱盖,从中捞出一个防水密封袋。
袋内装着一捆承重伞绳和一把战术折叠刀。
这间休息室是一周前由张律师以场地核查的名义指定的。
窗户的内侧锁扣已经被提前锉薄。
我将密封袋挂在腰间,用折叠刀的末端对准锁扣缝隙发力。
伴随微弱的“咔哒”声,窗户被推开。
我把伞绳一端死死缠绕并打结在墙角的铸铁暖气管道上,另一端抛出窗外。
绳索垂向了避开所有监控探头的后巷。
七点五十分,我翻出窗台,顺着绳索向下滑降。
八点整,大厅内交杯换盏,媒体的长枪短炮架设完毕。
陆骁穿着白色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他阴鸷的目光盯着红毯尽头等我登场。
全场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巨型LED屏幕上。
陆骁冷笑着抬头以为即将播放的是我的道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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