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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启和江明的案子,开庭审理了。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李氏集团的法务团队介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霍启因主谋商业诈骗,恶意伤害,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江明作为从犯,被判了十五年。
霍氏集团,也因为这场巨大的丑闻,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江初月,因为包庇罪,以及在“血檀事件”中提供了伪证,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但因为她在庭审期间,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定,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
法院最终裁定,将她送往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对她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余生,才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
官司尘埃落定,我的生活也渐渐回归了正轨。
师父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为我找来了国内外最好的骨科专家。
经过详细的会诊,专家们给出的结论是,我的手伤得很重,指骨和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想要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积极配合治疗和康常训练,还是有希望重新拿起刻刀的。
这个结果,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
至少,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半年,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院和康复中心。
每天的生活,被各种治疗和训练填满。
过程很痛苦,很枯燥。
每一次的拉伸,每一次的按压,都像是酷刑。
有好几次,我都疼得几近昏厥。
但我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我不能放弃。
我不仅要为自己活,还要为师父,为师门的百年清誉活下去。
这天,我正在康复室里,用左手练习着控制握力球。
师父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小南,来看看这个。”
他将木盒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木料。
木料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阴沉金丝楠?”
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阴沉金絲楠,是楠木中的极品,埋在地下数千年才能形成。
因为存世量极少,价值连城。
这么大一块,更是闻所未闻。
“没错。”
师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这是你李伯伯,特意从缅甸给你寻来的。”
“他说,好马配好鞍,好的手艺人,就应该用最好的料。”
“他相信你,一定能让这块木头,重放光彩。”
我伸出颤抖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木料。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能感受到,这块沉睡了千年的木头里,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
它在等待着,等待着一双能读懂它的手,将它唤醒。
“师父,我……”
我的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甚至连一把水果刀都握不稳。
我拿什么,来驾驭这块千年神木?
“别急,慢慢来。”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手,会好的。”
“你的心,也要好起来。”
“这块料子,就放在你这里,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再动刀。”
从那天起,我每天除了做康复训练,就是对着那块阴沉金丝楠发呆。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构思着。
我要雕什么?
观音?佛祖?
不,这些都不是。
我想雕的,是新生。
是我自己,也是这块木头的新生。
又过了半年,我的右手,终于拆掉了最后一层绷带。
虽然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自如,但已经可以勉强握住一些轻巧的工具了。
我决定,开始动刀。
我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一关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我废寝忘食,不分昼夜。
我将我这三年来的所有经历,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爱与恨,都倾注在了这块木料上。
当最后一刀落下时,窗外,第一缕晨曦正照进工作室。
一件全新的作品,诞生了。
我给它取名,叫“破晓”。
作品完成那天,师父在家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品鉴会。
来的,都是圈内最有分量的几位前辈和藏家。
当蒙在作品上的红布被揭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棵从枯木中顽强生长出来的新芽。
枯木的部分,雕工粗犷,布满了裂痕和虫洞,充满了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而那颗新芽,却雕刻得无比精细,充满了生机和力量。
它冲破了枯木的束缚,向着天空,肆意地生长。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同一件作品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生命张力。
整个品鉴会,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件作品带来的震撼中,久久无法自拔。
许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前辈,颤颤巍巍地走到作品前。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
他老泪纵横。
“沈南,你不是在雕木头,你是在雕魂啊!”
“这件作品,足以名留青史!”
那天之后,“破晓”这件作品,在圈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的藏家和拍卖行,都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甚至有国外的博物馆,也希望能收藏这件作品。
我最终,将它无偿捐赠给了国家博物馆。
因为在我心里,它不是一件商品。
它是我的新生,是无价的。
我的名字,沈南,再次响彻了整个艺术界。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身负污名的“骗子”。
而是浴火重生的,雕刻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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