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默默蹲下身，捡起四分五裂的手机零件。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麻木。
“周放，只要你肯弯腰，其实我不介意赏你口饭吃。”
赵宇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夹在两指之间晃动。
“我们公司最近缺个通下水道的，我看你挺合适。”
“听说你以前物理学得好，流体力学通下水道应该更顺畅吧？”
周围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站起身，将残骸揣进兜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视线扫过赵宇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款最新型的运动手环。
那是大三那年，我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图纸。
重力感应、心率监测，核心逻辑如出一辙。
当时赵宇说那是垃圾，转身却把它变成了他的成名作。
“不用了，我有工作。”
我转身欲走。
“站住！你还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赵宇似乎没玩够，指着角落里一滩秽物。
“那是李总吐的，你身为保安，不清理干净再走？”
“清理完了，这10块就是赏你的小费。”
一张十元钞票轻飘飘地落在呕吐物旁边。
赵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方茴从包里掏出个铝铸的飞鸟，翅膀已经断了一半。
是我退学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寓意她能展翅高飞。
“这就是你当年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你不告而别，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方茴随手一抛，铝鸟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扎入了那滩呕吐物里。
“周放，你的东西很讨厌，让人作呕！”
我看着落到污秽里的飞鸟，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清理干净！”
赵宇吼道，像是要宣扬他的地位。
我默默地打扫干净地面，从污秽中拾起我的飞鸟，去卫生间冲干净。
身后传来赵宇气急败坏的骂声：“我现在就给张校长打电话，让周放明天不用来了！”
走出学校礼堂的大门，暴雨倾盆。
我的伞还在保安室，只能冒雨前行。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赵宇搂着方茴走了出来。
司机撑着伞，赵宇却指着我喊道：
“那个谁，过来给我擦擦后视镜！”
我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迈巴赫呼啸而过。
车轮卷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溅了我一身。
冰冷的泥水顺着脖领流进脊背，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
还没进门，就看到门口堆着几个蛇皮袋。
那是我全部的家当。
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上。
房东正站在屋檐下抽烟，见我回来，把烟头弹进水坑。
“回来了？正好，你爸刚来过。”
“把你这屋退了，押金和剩下的房租我都给他了。”
我愣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凭什么退我的房？”
“他说你弟要结婚，缺彩礼，你是当哥的，这点钱该出。”
房东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拿东西走人，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掏出摔散的手机，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把它组装好。
屏幕亮起，显示有二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家里打来的。
唯一的一条短信，是我妈发的：
【你弟媳妇要十万彩礼，你既然在城里混得不好，就赶紧回来种地，别在那丢人现眼，记得把钱打回来。】
我靠着湿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