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全场死寂。

  李浩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周瑾年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高脚杯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猩红的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皮鞋。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日语字正腔圆的宣判。

  “至于那个生下来要送到乡下养的私生子,你们可以直接带回去了。”

  “因为这套房子,我也已经挂牌出售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纸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走到周瑾年面前,将它狠狠地甩在他那张惨白的

  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切换回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三年的垃圾堆,我待够了。”

  “周瑾年,我们法院见。”

  我转身踩着高跟鞋,大步向餐厅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周瑾年崩溃地呼喊。

  “岁安,你听我解释,岁安......”

  周瑾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那张原本精致得体的脸庞,此刻因为恐慌而彻底扭曲。

  全场死寂,在短暂的停顿后,迎来了爆发式的反噬。

  李浩先反应过来,他推开面前的餐盘,站起身就往外走。

  路过周瑾年身边时,他毫不客气地吐口水。

  “老周,你这烂摊子自己收拾吧,以后别说认识我。”

  “真晦气,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原来是个被老婆玩弄于股掌的蠢货。”

  其他几个同学也纷纷起身,迅速逃离了现场。

  他们原本还在看我的笑话,此刻全成了笑话。

  为了撇清关系,甚至有人当场对周瑾年落井下石。

  “就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还拉我们下水,活该你净身出户。”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周瑾年和苏晚晴。

  苏晚晴引以为傲的肚子,此刻成了滑稽的摆设。

  她尖叫着扑向周瑾年,死死抓住他的衣领质问。

  “周瑾年,公司没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把股份都留给我儿子吗,你不是说她是个傻子吗。”

  周瑾年看着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引以为傲的掌控感瞬间荡然无存。

  巨大的恐慌将他彻底淹没。

  他一把推开苏晚晴,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闭嘴。都是你这个女人非要跑过来闹。”

  周瑾年失控的想要冲过来抓我的手,却被早有准备的餐厅保安死死拦住。

  他拼命挣扎,高定西装被扯得皱巴巴的。

  “岁安,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那个孩子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体检报告,扔在他身上。

  纸张散开,露出刺眼的诊断结果。

  “顺便告诉你,我之所以怀不了孕,是因为当年为了救落水的你,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冰

  水里泡了半个小时,泡坏了子宫。”

  周瑾年的挣扎瞬间僵住,他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体检报告。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我冰冷地开口。

  “你用我失去的生育能力,去成全你和小三的算计。”

  “周瑾年,你真是让我恶心透顶。”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潇洒转身离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走出餐厅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爆发出绝望的哀嚎。

  周瑾年跪在满地狼藉中,抱着那份体检报告,哭得撕心裂肺。

  “岁安......我错了......岁安你回来......”

  6.

  “滚开。别碰我。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坏了我的事。”

  周瑾年甩开死死纠缠的苏晚晴,疯了一样冲出餐厅,驱车赶往机场。

  他把油门踩到底,连闯了几个红灯。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我这些天的温柔顺从。

  他才惊恐地发现,那是毫无感情的冷漠,是爆发前致命的宁静。

  等他狼狈地冲到国际出发登机口时。

  大厅的广播,正用播报着飞往法国巴黎的航班已经起飞。

  周瑾年颓然跪倒在机场冰冷的瓷砖上。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疯狂的拨打我的号码。

  回应他的,只有永远的空号提示音。

  失魂落魄的回到乡下老家,周瑾年刚推开院门,就迎面飞来一个破旧的脸盆。

  苏晚晴竟然也跟着找了过来。

  婆婆得知公司被卖引发周瑾年净身出户后,当场翻脸不认人。

  原本布置得温馨的婴儿房,已经被婆婆砸得稀巴烂。

  “你个扫把星。害我儿子净身出户,你肚子里的赔钱货我不认。”

  婆婆用方言指着苏晚晴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还想住我的房子?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周家不要你这种丧门星。”

  苏晚晴本就是冲着钱来的。

  得知周瑾年成了穷光蛋,她也不装柔弱了。

  她挺着大肚子,毫不客气地和婆婆撕打在一起。

  “老不死的东西,你以为我愿意生这个野种?”

  “周瑾年没钱了,我现在就去医院把这个赔钱货打掉。”

  婆婆一听她要打胎,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扯苏晚晴的头发。

  “你敢。你打了我孙子,我跟你拼命。”

  两人在院子里滚作一团,尖叫声混杂着咒骂声响彻整个村子。

  周围的邻居纷纷趴在墙头上看笑话,指指点点。

  周瑾年木然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丑陋的一幕。

  两人丑陋的嘴脸,彻底撕碎了他的美梦。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别打了……都别打了……”

  他的声音微弱,根本没人理会。

  利益同盟一旦瓦解,剩下的只有丑陋的互相撕咬。

  这就是他处心积虑想要拥有的完美人生?

  如今,只剩下一地鸡毛。

  周瑾年突然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惨笑。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7.

  “沈总,这份巴黎艺术展的最终策划案,您看还需要修改吗?”

  金发碧眼的助理,将文件恭敬的递到我面前。

  我坐在塞纳河畔明亮的办公室里,接过文件仔细翻阅。

  “细节做得很完美,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吧。”

  我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回复她,顺便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来到法国已经半年了。

  我凭借出色的外语能力与雷厉风行的手段相辅相成,在这家顶级跨国公司混得风生水起。

  不仅拿下了几个重要的国际大展,身边也出现了不少优秀的追求者。

  下班后,我习惯性的打开国内的社交软件。

  林夏发来了一连串的新闻截图并附带语音轰炸。

  “岁安你快看。周瑾年彻底破产了,连他老家的房子都被抵押了。”

  “还有那个苏晚晴,引产逼宫没成功,反而大出血闹上了法庭,现在两人正互撕呢。”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新闻标题,内心毫无波澜。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巴黎璀璨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享受着将人渣踩在脚底后的清朗人生,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而此时的国内,周瑾年正经历着倾家荡产的跨国追踪。

  他变卖了身上仅剩的一块名表。

  典当行的老板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周总,这表虽然是牌子货,但现在二手市场不景气。”

  “您要是急用钱,我多给两万。”

  周瑾年双眼通红,满脸颓唐。

  “两万就两万。给我现金,快点。”

  他拿着那沓薄薄的钞票,跌跌撞撞的走出当铺。

  这半年来,他终日酗酒,形如枯槁。

  每天只能靠听着我曾经发给他的语音度日。

  那种失去挚爱的悔恨,日夜啃食着他的内心,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花光了所有能借到的钱,甚至不惜给以前看不起的狐朋狗友下跪。

  终于,他从一个在法国留学的同学那里,问到了我的地址。

  他带着一丝妄想,登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连眼睛都没敢合一下。

  他不断在脑海里演练着见到我时的开场白。

  他发誓,只要我愿意跟他回去,他愿意献出生命来弥补过错。

  飞机落地戴高乐机场的那一刻,周瑾年看着陌生的异国天空。

  握紧了口袋里那枚素圈戒指。

  “岁安,等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8.

  “岁安。岁安你看看我,我是瑾年啊。”

  法国的街头,夕阳将塞纳河染成了一片红色。

  我正和几个同事谈笑风生,准备去附近的面包店买法棍。

  突然,一个落魄的男人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死死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头发油腻,衣服上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

  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西装,此刻皱巴巴的。

  我微微皱眉,退后了半步,过了好几秒才认出这张脸。

  周瑾年全然不顾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我面前。

  他红着眼眶,痛哭流涕的抱住我的小腿哀求。

  “岁安,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那个孩子我没让她生下来。我已经和那个女人彻底断了。”

  他一边哭,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劣质的素圈戒指,举过头顶。

  “我一无所有了,我才知道我只爱你。”

  “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命都给你。”

  旁边的同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询问我是否需要报警。

  我用法语安抚了同事几句,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瑾年。

  面对他的痛哭流涕,我觉得无比滑稽。

  “周瑾年,你是不是脑子被酒精泡坏了?”

  我毫不留情的抽回自己的腿,眼神冰冷刺骨。

  “你现在找过来,不过是受不了失去一切的巨大落差而已。”

  “你怀念的,是那个全心全意伺候你且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免费保姆。”

  周瑾年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轻嗤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省省吧,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现在这副样子,连让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我招手叫来大厦的安保人员。

  两个身材魁梧的法国保安立刻上前,将周瑾年拖走。

  “放开我。岁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丈夫啊。岁安......”

  周瑾年绝望的嘶吼声在异国的街头回荡,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

  我没有回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转身走进了温暖的阳光里,彻底踩碎了周瑾年复合的幻想。

  “把地洗干净,别留下一股穷酸味。”

  9.

  “周瑾年,你把我害成这样,你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周瑾年被法国遣返回国,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他每天游荡在城市的边缘。

  而苏晚晴的下场,比他还要凄惨百倍。

  因为强行引产导致大出血,她被切除了子宫,终身不孕。

  婆婆把她扫地出门,她身无分文导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巨大的生理创伤催生出心理落差,让她的心理彻底扭曲疯狂。

  她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周瑾年的头上。

  她固执地认为,如果当初周瑾年乖乖把钱给她,她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天深夜,周瑾年刚从一个廉价的地下酒吧里喝得烂醉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昏暗的地下车库,准备找个角落对付一晚。

  突然,刺眼的远光灯亮起,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

  苏晚晴坐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眼神里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周瑾年,你这个骗子,你毁了我的一生。”

  她摇下车窗,声音凄厉。

  周瑾年被强光刺得有些清醒,他眯着眼睛看清了车里的人,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疯女人,滚远点。老子现在没钱给你。”

  苏晚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钱?我现在不要钱了,我要你的命。”

  “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撞向周瑾年。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周瑾年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水泥柱上,双腿瞬间血肉模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晚晴的面包车也撞上了墙壁,车头严重变形。

  她被卡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却依然在疯狂地大笑。

  警笛声混杂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了夜空。

  苏晚晴当场被捕,面临故意杀人罪的重判。

  而周瑾年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三天三夜。

  虽然勉强保住了一命,但双腿高位截瘫。

  医生宣布,他终身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连大小便都难以自理。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场荒唐的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腿……我不能瘫痪……”

  10.

  “岁安,阿姨求求你了,你去看看瑾年吧,他昨天又拿玻璃碎片割腕了。”

  几个月后,我回国办理户籍迁出与资产转移的收尾手续。

  刚走出出入境管理处的大门,周瑾年的父母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昔日骄横的婆婆,此刻老泪纵横。

  她死死拽着我的裙角,哭诉着儿子瘫痪后的惨状。

  “他现在连翻身都做不到,整天躺在床上。”

  “岁安,只要你肯去看他一眼,跟他说句话,他就有活下去的指望了啊。”

  我看着地上这对自私又可怜的老人,内心毫无波澜。

  为了给这段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尿骚味、消毒水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从容优雅地站在门口。

  而床上的周瑾年,骨瘦如柴。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陷入了由自卑催生的惊恐中。

  他拼命用双手扯过被子,死死蒙住自己的脸。

  不愿让我看到他如今这副残废的模样。

  “别看我!滚出去!别看我!”

  他在被子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床尾,静静的看着那团发抖的被子。

  “周瑾年,你妈让我来劝你好好活着。”

  “但其实你死不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你现在的惨状,不过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

  我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一别两宽。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病床上,周瑾年躲在被子里,发出了凄厉的呜咽。

   “岁安……对不起……”

  他终于明白,因为自己的贪婪,弄丢了曾经的光。

  余生,他只能在这具残废的躯壳里,体味悔恨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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