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柳玉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等待她的是满门的红油漆和破碎的玻璃窗。
  姜明轩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屋子里充斥着廉价烟草的味道。
  “妈,怎么样?钱拿到了吗?”姜明轩冲出来,满脸期待。
  柳玉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她突然觉得,这个她疼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如此陌生,陌生到像一个吸血鬼,正在一口口吃掉她的肉。
  “姜月初……是姜月初那个小贱人!”柳玉华突然发疯似的把客厅里的花瓶摔在地上,“她要毁了我们!她要看着我们去死!”
  她开始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我坐在公寓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接通了那个被标记为“柳女士”的号码。
  “月初,月初啊!妈错了,你救救你弟弟吧!”
  电话那头,柳玉华哭得撕心裂肺,“妈把房子还给你,只要你撤诉,只要你肯借钱给你弟还债,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听着风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妈,我当初跪在地上求你,让我去佛罗伦萨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我的梦想不值三万块。你说,我是一个女孩子,不需要前途。”
  “现在,我也想告诉你:姜明轩的命,在我眼里,连那幅被他毁掉的画的一角都不值。”
  “姜月初!你这个畜生!我是你亲妈!”柳玉华在电话那头尖叫,“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我轻笑一声,
  “爸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五十万现金。
  那是他留给你养老的,也是给我交学费的。
  可你为了给姜明轩买那个名不副实的‘摄影头衔’,一个月就挥霍掉了三十万。”
  “你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碎扔进马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我没撕!那是你自己没放好……”她还在狡辩。
  “我有监控,妈。”我冷冷地打断她,
  “我在家里装了摄像头。你撕碎通知书时那副狰狞的样子,我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遍,用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心软。”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传来了姜明轩的怒吼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通过摄像头,我看到了最精彩的一幕。
  姜明轩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知道房子卖不了,钱拿不到,彻底陷入了疯狂。
  “老太婆!都怪你!你要是早点对她好点,她现在能这么绝吗?”
  他一把推开柳玉华,柳玉华撞在坚硬的红木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在那一刻,像是老了二十岁。她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为了钱对她拳脚相向。
  她的眼神从愤怒转为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明轩……妈疼你啊……”
  “疼我有屁用!没钱你就是个废物!”
  姜明轩踢开散落一地的房产证,夺门而出,只剩下柳玉华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砖上。
  那一晚,柳玉华中风了。
  她在地板上躺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直到第二天社区工作人员因为红油漆上门清理,才发现她已经半边身体僵硬,口歪眼斜。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姜明轩畏手畏脚地躲在角落。
  他没钱缴住院费。
  亲戚们都听说了房子的官司和他的债款,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大姨在电话里直接说:“玉华就是太惯着孩子了,这都是命,月初你可千万别管这个坑。”
  我走到姜明轩面前。
  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姐!救救妈!医生说要动手术……”
  “我可以出医药费。”我平静地看着他,“但有几个条件。”
  姜明轩忙不迭地点头:“你说!只要给钱,什么都行!”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早已打印好的合同。
  第一,姜明轩承认所有过户文件造假,并签署房产归还协议。
  第二,姜明轩必须亲自全天候照顾瘫痪后的柳玉华,不得雇佣护工,不得遗弃。
  第三,我会按月支付最低标准的伙食费,但如果柳玉华因为照顾不周出现意外,我会立刻起诉他故意伤害。
  我看着姜明轩颤抖着签下名字。
  我知道,对于一个从小娇生惯养、自私自利的二世祖来说,
  让他余生都守在一个口齿不清、生活不能自理的瘫痪老人身边,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而这,正是给他们最好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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