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年后，我回国了。
不是因为思乡，而是因为我作为佛罗伦萨双年展的银奖获得者，受邀回老家举办个人巡回画展。
画展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最高级的艺术中心。
开幕式那天，来了很多名流，也来了很多当年的亲戚。
大姨穿着一身浮夸的旗袍，拉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月初啊，我就知道你打小就有出息！你看看，现在成大画家了，以后可得提拔提拔你弟弟啊……”
我礼貌地抽回手，看着她那张写满势利的脸：“大姨，我弟现在可是‘专职护理员’，提拔他，难道是让他去给养老院应聘吗？”
大姨的脸色僵了僵，干笑两声躲进了人群。
画展结束后，我回到了那套老房子。
租客已经提前搬走了，我特意空出了一天，来处理最后的一点“杂物”。
推开杂物间的门，一股经年累月的尿骚味、霉味和廉价烟草味扑面而来。
姜明轩正蹲在地上吃泡面，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他老了很多，背也驼了，眼神里那种飞扬跋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委琐和惊恐。
“姐……姐你回来了？”他扔下叉子，甚至顾不上擦掉嘴边的油渍，扑过来想抓我的裙摆，
“姐！你救救我吧！我受够了！这老太婆半夜总是叫唤，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把这房子卖了，分我一半钱……不，三分之一就行！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看向病床。
柳玉华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像一具蒙了皮的骷髅。
她陷在发黄的枕头里，听到姜明轩的话，她那只还能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她怕，她怕姜明轩真的丢下她不管。
她更怕，这个被她溺爱了一辈子的儿子，最后会为了钱亲手掐死她。
“妈，好久不见。”我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玉华的嘴唇翕动着，眼角溢出浑浊的液体。
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哀鸣。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我指着一地的空泡面盒和污秽，“他为了拿走我给你的医药费去打游戏，连肉都舍不得给你买一块。
这就是你当年说的，能给你养老送终的‘顶梁柱’。”
柳玉华闭上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姜明轩，”我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发抖的弟弟，“你想要钱？可以。”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这是这份老房子的拆迁意向书。
这里很快就要动迁了，按照面积和地段，能分到三套回迁房和一笔巨额补偿金。”
姜明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迸发出贪婪的绿光：“给我！给我一套！不，两套！”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些财产全部归于我名下的公益基金。
而作为补偿，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回迁房的安置区里——当然，依然是以‘租借’的名义。
如果你能照顾她到死，我就在基金会里给你留一个保洁的职位，让你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如果你现在想走，想丢下她，可以。”
我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这个阴森的房间，
“你前几年欠下的那些高利贷，因为我的担保才没有把你送进监狱。
只要我撤销担保，那些债主明天就会出现在这里，砍掉你这双除了打游戏一无是处的手。”
姜明轩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一滩烂泥。
他看着我，又看看病床上那个成为了他终身枷锁的母亲。
这就是他们余生的剧本：
在互相怨恨中纠缠，在贫困潦倒中衰老，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味当年犯下的恶行。
作者有话说：
不是因为思乡，而是因为我作为佛罗伦萨双年展的银奖获得者，受邀回老家举办个人巡回画展。
画展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最高级的艺术中心。
开幕式那天，来了很多名流，也来了很多当年的亲戚。
大姨穿着一身浮夸的旗袍，拉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月初啊，我就知道你打小就有出息！你看看，现在成大画家了，以后可得提拔提拔你弟弟啊……”
我礼貌地抽回手，看着她那张写满势利的脸：“大姨，我弟现在可是‘专职护理员’，提拔他，难道是让他去给养老院应聘吗？”
大姨的脸色僵了僵，干笑两声躲进了人群。
画展结束后，我回到了那套老房子。
租客已经提前搬走了，我特意空出了一天，来处理最后的一点“杂物”。
推开杂物间的门，一股经年累月的尿骚味、霉味和廉价烟草味扑面而来。
姜明轩正蹲在地上吃泡面，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他老了很多，背也驼了，眼神里那种飞扬跋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委琐和惊恐。
“姐……姐你回来了？”他扔下叉子，甚至顾不上擦掉嘴边的油渍，扑过来想抓我的裙摆，
“姐！你救救我吧！我受够了！这老太婆半夜总是叫唤，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你把这房子卖了，分我一半钱……不，三分之一就行！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看向病床。
柳玉华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像一具蒙了皮的骷髅。
她陷在发黄的枕头里，听到姜明轩的话，她那只还能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她怕，她怕姜明轩真的丢下她不管。
她更怕，这个被她溺爱了一辈子的儿子，最后会为了钱亲手掐死她。
“妈，好久不见。”我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玉华的嘴唇翕动着，眼角溢出浑浊的液体。
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哀鸣。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我指着一地的空泡面盒和污秽，“他为了拿走我给你的医药费去打游戏，连肉都舍不得给你买一块。
这就是你当年说的，能给你养老送终的‘顶梁柱’。”
柳玉华闭上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姜明轩，”我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发抖的弟弟，“你想要钱？可以。”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这是这份老房子的拆迁意向书。
这里很快就要动迁了，按照面积和地段，能分到三套回迁房和一笔巨额补偿金。”
姜明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迸发出贪婪的绿光：“给我！给我一套！不，两套！”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些财产全部归于我名下的公益基金。
而作为补偿，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回迁房的安置区里——当然，依然是以‘租借’的名义。
如果你能照顾她到死，我就在基金会里给你留一个保洁的职位，让你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如果你现在想走，想丢下她，可以。”
我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这个阴森的房间，
“你前几年欠下的那些高利贷，因为我的担保才没有把你送进监狱。
只要我撤销担保，那些债主明天就会出现在这里，砍掉你这双除了打游戏一无是处的手。”
姜明轩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一滩烂泥。
他看着我，又看看病床上那个成为了他终身枷锁的母亲。
这就是他们余生的剧本：
在互相怨恨中纠缠，在贫困潦倒中衰老，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味当年犯下的恶行。
作者有话说：